緊跟著火焰順著傷口冒出,陳黍上輩子就是被它燒死的,這熟悉的剮痛讓他瘋狂的衝向陳禾。他的動作好像引發了什麼,廢墟中接二連三冒出火苗,烈焰突然填滿了院落的每處空隙,面對這樣不合常理熊熊燃燒的大火,鞋底開始感覺到熾燙的陳禾脫口而出:「石中火?」
——火的核心應該在池塘,怎麼會在這裡?
這竟然是個陷阱!
佈下陷阱的當然不是陳黍母子,他們只是誘餌,也是障礙物,拖住了陳禾。
趁著他們說話的時間,火苗潛伏在廢墟中,地底下,無聲的串聯…就為了最後爆發出來,佈下天羅地網?
石中火有如此靈智?那麼陳黍母子根本不是命大僥倖逃到這裡才被困住,而是被石中火有意放過,驅趕到此的。
【它的目標是你。】
陳禾忽然想起釋灃臨走時叮囑自己的話。
在這般困境下,他卻下意識的鬆了口氣:石中火埋伏在這裡,師兄去池塘那邊肯定找不到,師兄不會遇到危險。
陳黍右臂全是火,他慘叫著翻滾。
石中火卻不想他那麼快死,烈焰有意識的避過了身體。
相反圍繞著陳禾的火焰異常兇猛的,護身靈氣急劇減少,陳禾心知不妙。強悍的法器寶物都有可能反噬,石中火知道設陷阱,那麼此刻正是在設計消耗陳禾靈力,熬到陳禾氣空力盡時,它再一舉反噬,直接就能抹殺主人的魂魄。
想透了這點,陳禾一咬牙,果斷撤掉了所有靈力防禦。
身上的衣服迅速燃燒起來,熱度傳到皮膚上,卻沒有感到痛苦——果然石中火不能直接燒死主人。
陳禾凝神運息,嚴陣以待。
他知道生死考驗很快就要來了。
幾縷細微的火苗,透過毛孔,狠狠鑽入了陳禾經脈之中,直衝丹田。
這強橫霸道的元力,使有心抵擋的陳禾也不斷敗退,赤紅的火光從皮膚下透出,陳禾無法阻止石中火,只能盡全力護住經脈百骸,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被燒斷右臂,面目全非的陳黍猛地撲到陳禾身上,用左手死死掐住後者的脖子,咆哮著說:「你毀了陳家,就跟我們一起死吧!」
陳禾正與石中火對峙到最緊要關頭,連外界的聲音都聽不見,哪有心神應付發瘋的堂兄。
瀕死前爆發的蠻力非同小可,陳禾喉口被捏得咯咯作響,被陳黍撞倒在地。
遠處紅影一閃——釋灃在石中火核心爆發時立刻發現不對,循著氣息一路找來,神情越見厲然,通過玉球的感應,他知道師弟也在這裡。
釋灃來到小院外,卻被重重疊疊的烈焰阻隔了去路。
院內不斷狂笑的陳黍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
「笨蛋!」
「誰?」
「你的左邊不遠處有一把裁紙刀,你的右邊是一根木頭,你不撿起它們,卻用手去掐人,你只有左手掐得死人嗎?」軟糯糯的音色,話語卻皆是嘲諷。
陳黍大驚:「你是誰,你在哪裡?」
「我在你的身體裡,也在我主人的身體裡。你太蠢了,我還以為你能幫忙!」
火苗竄動,形成一張巨大猙獰的人臉,五官齊全,露出嘲笑之態:「你氣勢洶洶的跑回來說要填平池塘,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
陳黍呆滯的看火焰,又看緊閉著眼的陳禾。
「我沉睡在石中無數歲月,是你們陳家喚醒了我,卻又把我丟回池塘…」火焰呼的一聲變成獠牙利爪的猛獸,盤旋到陳黍身邊,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諷刺,「你上輩子臨死前看到的,其實是我,不是那個傻子。」
「你——你說什麼?」
陳黍驚得全身僵硬,不自覺的鬆開了掐住陳禾喉嚨的手。
重生是陳黍的秘密,十多年來無人知曉,卻在這時被一團火焰揭破。
「我是天地靈物!一個心智不全的凡人,如何是我對手,我明明已經控制了他…該死,最後他卻是抹殺了我的靈智!我不甘心,再一醒神,發現自己竟然還躺在陳家的池塘裡。」火焰忿忿說,「你的堂弟,我糊塗時認下的那個主人卻不見了,不在陳府!我釋放靈識,終於引起了修真界的注意,我找不到,可以讓你們一起找!」
「你!你為何找上陳家?」
「陳家有什麼稀罕?我是天生地長,本在深山荒林之中!你等凡人,使我存身的石塊變成池塘鵝卵石供你們賞玩也就罷了,還自相殘殺,拿我做兇器害人,若非鮮血淋身,我為什麼要認一個傻子當主人?」
陳黍全身顫抖,目眥欲裂:「不,不是這樣!他是惡鬼,他生而克母,天生克陳家!」
「上次屠滅陳家滿門的,其實找的是我。」火焰輕蔑的盤旋著,「他們找一個傻子有什麼用?是我毀你陳家,但把我放在池塘邊卻是你們自己,陳家,毀於你母親一念之差!」
「你胡說八道!」
陳黍的怒吼聲終於喚醒了陳禾,他微微睜眼,疑惑看變形的火焰。
「是陳家先祖庇佑,封存了這個惡鬼的神智,娘只是恰好——」
「你娘只是要家產。」陳禾目光冰冷,低聲卻清晰的打斷了陳黍的咆哮。
三歲的記憶裡,他似乎只有一個堂兄,父親也沒有其他兒子。
陳禾眼神空洞,淡漠的說:「你憎恨我毀滅陳家,其實只是恨我讓你失去陳家。」
火焰發出古怪的笑聲,陳黍身體顫抖,似乎要說什麼,最終只慘叫了一聲,烈焰捲上把他燒成了灰燼。
火焰形成的猛獸突然回頭,像是遭受了襲擊。
石中火一擰身體,所有火焰都飛上半空,像長龍吸水般分作數股盡數投入陳禾身上。
丹田內的對峙戰再次開始,陳禾踉蹌數步,跌進了熟悉的紅影臂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