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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淵谷主說完這句話不久,他就後悔了。
摩天崖底終日百無聊賴,大家彼此看得都厭煩,如今多出一個小娃娃來,修真者們都覺得很稀罕。
「谷主,那娃娃可乖巧了,不哭不鬧,逗了還會笑。」
笨蛋,孩子不都這樣。
「谷主,那孩子白白嫩嫩,比我養的靈芝娃娃白多了。」
傻瓜,誰讓你不養人參,那個最白。
「谷主,釋灃請出了南鴻子的牌位,看這架勢,似乎是想代師收徒。」
「這也難怪。」黑淵谷主摸著鬍鬚說,「釋灃收過的徒弟都死完了,雖說凡間相師道行不夠,常將三劫九難命數視作大凶大煞的克衝之命,但釋灃自己,怕是頗為在意。將那孩子放在南鴻子名下,充作師弟養大,也算繞開釋灃的心結。」
「只不過一個名分。反正大門派的師徒見一次面都難,哪個不是師兄代教的基礎功法。」一個修真者自嘲的說,「我對我師兄,就比對師父親近多了。」
「羨慕的話,自己去收一個娃娃來,別在我面前嚷嚷了。」谷主沒好氣的說。
「哈…這個嘛。」
眾人立刻作鳥雀散,跑得沒影。
他們不是沒有徒弟師弟,只是這麼小的孩子,一般修真者不願收。
——他們只會求道問仙的大神通,不會帶孩子。
垂髫幼童,對世事尚且懵懂。不歷三千紅塵,只怕將來窺道破境渡劫時會有礙難。
谷主沉思片刻,決定回去勸說釋灃將孩子交給山上獵戶撫養,待成年後再接回來。
才踏進釋灃平日起居的山壁洞府,就有人神情複雜的湊上來悄聲說:「谷主,這孩子有點問題。」
「怎麼?」黑淵谷主立刻警覺起來。
洞府內那個軟白團子裹著新買的小棉被,蜷縮在釋灃腳邊香甜的睡著,還打著小呼嚕,睡相倒是好得很,這種不蹬被子,也不亂翻滾的孩子省心極了。
看見黑淵谷主去而復返,釋灃連眼都不抬,維持盤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免得擾醒了半邊身體都趴在他腿上的糰子。
「我們剛才趁釋灃給他擦臉的時候,哄著問孩子幾歲了,結果——」這修真者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比聽說自己徒弟還俗娶了四個老婆的模樣還震驚。
「三歲。」糰子當時歪著腦袋回答,迷糊的看看周圍,好像要找到什麼作為佐證,可這裡不是陳府,也沒有呵斥他胡說的丫鬟小廝。
再怎麼走丟都應該在陳府,所以在這等著睡一覺就能被家丁下人找回去了吧。
陳禾這種與年紀不符的表現,終於引起了修真者們的警覺,他們目視釋灃。輕拍著糰子後背等到陳禾睡熟後,釋灃才衝他們點點頭。
這下譁然,一個心智有問題的孩童,別說教他求無上天道,就是明理知事都很難!
釋灃全不在意。
在知道陳禾心智不全後,他就思索過辦法了。
天下門派諸學秘法,釋灃即使不精通,也懂得一二。
密宗醍醐灌頂之術,正適合陳禾。
陳禾從摩天崖摔落結界,陷困其中,經脈關竅被靈力衝得鬆動,正是灌頂密法的良機。
黑淵谷主何等敏銳,見釋灃目光沉凝早有謀劃的模樣,便猜出了大概,趕緊出聲阻止:「萬萬不可,此子心智有缺,尚不知問題何在,用灌頂之法,只怕不妥!」
釋灃恍若未聞。
眼看他要一意孤行,黑淵谷主眼明手快的將孩子抱離。
糰子被吵醒了,揉揉眼睛,懵懂的看周圍。
「乖,不要害怕。」谷主擔心孩子驚惶哭鬧,趕緊安慰。
沒想到陳禾茫然的眨眨眼睛,偏著頭問:
「你是新來的管事爺爺嗎?」
「是谷主!嗯?」
黑淵谷主覺得有點不對,他停下來盯著陳禾。
糰子被他看得有些恐懼,微微顫抖,卻不敢掙扎。
「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陳…禾。」糰子吭吭哧哧,口齒不清的說。
這個名字銀圈掛著的鈴鐺上有,眾人都知道。能說自己的名字,看起來傻得也不是太厲害,不過下一秒,谷主的僥倖就被打破了。
「這是哪裡?」糰子咬著手指,目光掠過釋灃,卻沒有絲毫停留,他看周圍就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谷主想起剛才有人對他說這孩子有問題的話,心中一驚,立刻追問:
「小娃娃,你今年多大?「
「三歲。」
很好,一模一樣的回答。該死的,這小鬼沒發現自己比三歲大很多嗎?
「你不在家中玩耍,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不知道,我剛才在池塘旁邊逮蟈蟈。」糰子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我掉進了水裡。管事爺爺,這裡是哪?祖母一定很生氣,我再也不敢亂跑了。」
「你不認識我?」谷主驚悚了,他把孩子抱到釋灃面前,又直直指著釋灃問,「你也沒見過他?」
糰子無辜的看他,搖頭。
「……」
這孩子其實不傻!是迷心症吧!
「罷罷,隨便你用什麼秘法,灌頂之術也好,催魂大法也行。」黑淵谷主挫敗的將孩子塞還給釋灃:「反正你今天早上幾個肉包白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