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嗯。」樊翔陷入了沉默,到達目的地之前再也沒有開口。看他趕走了隊裡值班的同事,徐遠航心裡變得非常緊張,不知道等著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你昨天在燕黎明家過夜了?」樊翔脫下自己的上衣扔在沙發上,也不管飲水機裡是不是「廁水」,接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全無平日的優雅風範。徐遠航的腦子裡轟的一聲,腿有點發軟,勉強靠著辦公桌站住。

「問你話呢?倆人一起睡多久了?」樊翔又接了一杯水走到徐遠航身邊。

「你,你怎麼知道……」徐遠航的聲音低不可聞。

「哈!還真睡了。一詐你就吐口,就你這樣的還做警察,我以前真是瞎眼了!」樊翔一揚手把水潑在徐遠航的臉上。「這種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認啊你這個笨蛋!」

徐遠航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水,苦笑著抬起頭看著樊翔:「我怎麼知道你會詐我,那不是用來對付犯罪分子的嗎?」他吸了吸鼻子,事到如今反而不覺得怕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

「看看你自己的襪子。」樊翔輕聲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種全身脫力的感覺。徐遠航提起褲腳,發現自己腳上的襪子雖然圖案接近但絕對不是一雙——大雪花一隻,小雪花一隻。

「另外兩隻在燕黎明的腳上!」樊翔捏扁了紙杯,狠狠擲在徐遠航的身上。

過了十二點也算二更!

58

徐遠航昨天晚上的確是在燕黎明家過夜,倆個人折騰的有點厲害,起晚了。燕黎明如今已經不能再享受每天都穿新拆封的內褲和襪子的奢侈生活,徐隊會將洗乾淨卷好的內褲和襪子從抽屜裡拿出來,一人一套放在床上。誰知道大早晨的那個老流氓突然把自己按在床上,從腳底開始一直親一直親,慌亂之中就穿差了。

對於自己的秘密以這樣的方式暴露在樊翔面前,最初的慌亂過後,徐遠航並沒有感到很害怕。在樊翔的對面坐下來,他發現對方放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們不只是睡覺,」徐遠航垂著頭有點艱難地說。「我們互相喜歡。」

「喜歡。」樊翔自嘲地咕噥了一句,眼神有些恍惚。徐遠航這個掛在枝頭的青蘋果,自己一廂情願的為他除草捉蟲灌溉,讓他在陽光下茁壯成長,還在享受過程呢,倒叫別人搶先一步啃得核兒都沒了。聽起來真像個笑話。

就當自己是活雷鋒,從沒對他產生過採摘的慾望,這樣會不會顯得更有尊嚴一些?

「想沒想過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如果被曝光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家人,社會上的人,局裡的人,會是怎樣的反應。」樊翔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把煙盒扔給徐遠航。

「我媽估計會被氣個好歹的,社會上的人指指戳戳瞧不起唄。」徐遠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轉著手裡的煙盒,但在犯罪心理學專家樊翔看來,就是兩個字,心虛。

「至於局裡……」徐遠航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我沒敢深想,雖然不是違法的事,但對警察來說是不大合適……」

「豈止不合適那麼簡單?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小警察那另說,現在經偵這個隊長有多少人虎視眈眈盯著,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嗎?家都搬一塊兒去了,今天是襪子,明天還不知道是啥,成天混在警察堆兒裡你能捂多久?」

「能捂多久捂多久,大不了回去繼續當我的小警察。」徐遠航倔勁兒上來了,樊翔看看桌子上的菸灰缸,忍住沒扔過去。

「你是真有出息啊徐遠航。」樊翔嘆了口氣,心裡琢磨這燕黎明的手段可真夠高階的。「匹夫不可奪志這句話你懂不懂?燕黎明是有幾個錢,難道你以後一切都要依靠他嗎?」

「走吧,今晚我值班。」樊翔揮揮手示意徐遠航離開,對方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又叫住了他。

「回去好好想想,別讓我瞧不起你。」

「如果你是我樊隊,你會怎麼辦?」徐遠航站在門口望著他,眼神里有一點點期待。樊翔的心抽搐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是你。」

徐遠航輕輕帶上門離開,樊翔坐著好久沒動。突然指間傳來一陣灼痛,他一哆嗦,發現自己平生第一次燃盡了整隻香菸。

徐遠航回到家媽媽還沒睡。他很久都沒有仔細看過她的臉,發現又蒼老了許多。「我還會給她添上好多新皺紋的,」徐遠航想。「可我沒有辦法。什麼都不能讓我離開燕黎明。」

燕黎明這一晚都在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