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咱們,咱們不是一路人啊……」
「都跟你說了我是正經的生意人。公司就開在工商局的樓上檢察院的旁邊。你真以為我是腰裡彆著把榔頭誰不還錢就敲掉誰滿嘴大牙的黑社會嗎?」燕黎明情緒有點激動。「好歹也是懂法律的人,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徐遠航一時無話,看著燕黎明脫下西服外套掛在臂彎上繞過他繼續向上攀登。
「他這是脫了羊皮讓我看他裡面穿的羊毛內衣呢.」徐遠航歡樂地想。「有機會逼著他把羊毛內衣也脫了看看下面是啥。」
15
這是一個陽光充足的下午,剛剛抽青的灌木叢和野草們羞怯地泛著淡金的色澤,散發出一股熱烘烘的鮮嫩之氣。徐遠航自從爸爸去世以後,好像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放鬆過自己。他像只大型獵犬一樣撒著歡兒漫山遍野亂竄,時不時地兜回來等等燕黎明,不耐煩地盯著他的右腿。
「你的腿怎麼回事?」
「當年和朋友在他家裡鬼混時被他爸爸和哥哥打的。那時候年紀小又沒有錢,一直幹挺著沒去醫院。」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老老實實地回答。「落下病根兒後來想治也晚了。」
「不會是你強迫人女孩子吧?要不然她家裡怎麼會下狠手。」徐遠航有點同情地搖搖頭。
「哪裡。我們倆好著吶,他們家棒打鴛鴦。」燕黎明苦笑,沒有糾正朋友的性別問題。
「後來呢你們?」徐遠航有點好奇,燕黎明看上去也有個三十四五,應該早結婚了。
「他兒子都上小學了。」燕黎明彷彿被太陽刺到了眼睛,抬起手扶住額頭。
「快抓你的兔子去吧甭等我。」他揮了揮手。「我在後面慢慢爬。」
大獵狗猶豫了一下,撂著腳兒跑了。
終於登上了山頂,徐遠航氣還沒喘勻呢就被嚇了一大跳。迎面豎著一排鐵絲網,上面掛著幾個醒目的大字:前方危險請止步。他小心地靠過去,扒住鐵絲網向下看。
「啊!啊!」徐遠航扯著嗓子長嚎了兩聲,腰部以下瞬間彷彿失去了知覺。鐵絲網向外不足一米遠的地方,整個山峰就像被一把利斧齊刷刷地切了下去。筆直的斷崖之上,徐遠航在呼嘯的風聲中嚇得動彈不得。
「燕黎明!」他大聲叫著,手指被鐵絲網勒出了深深的印子也不敢撒手。「燕黎明你這個混蛋!」
燕黎明並不知道徐警官有點恐高,他在下面聽見徐遠航聲嘶力竭地叫喚還以為他是爽的呢。慢悠悠地爬上山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會吧?」他走到徐遠航跟前打量他。「臉都綠了。」
扶著徐遠航在遠離崖畔的地方坐下,燕黎明遞給他一罐啤酒壓驚。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徐遠航捏扁了啤酒罐從鐵絲網的頂端扔了過去。連個響動都沒有。
「我不是故意的。」燕黎明用袖子擦了擦徐遠航額上的冷汗。「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懸崖邊上坐坐,吹吹風喝上幾罐啤酒就沒事了。」
「其實沒什麼,你過來試試看。非常特別的感覺。」
燕黎明站起身,順著鐵絲網最邊上的一個大洞鑽了過去。他默默站在崖邊,山風鼓動著他的頭髮和襯衫,徐遠航以為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在湛藍的天空裡。
「燕黎明你快回來。」徐遠航站起來,心裡空落落的不舒服。「危險。」
「過來。」燕黎明轉過身向他伸出手。他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是黑的發亮。徐遠航好像被什麼東西蠱惑著似的,一步一步接近燕黎明微笑的臉龐。燕黎明抓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徐遠航劇烈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他彎腰鑽過鐵絲網,燕黎明抓住他的腰帶和他一起慢慢坐在懸崖邊上。
「看。」燕黎明輕聲說。
徐遠航睜開眼睛,一陣眩暈。
山崖下面是一片廣袤的灰綠色原野,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黃昏裡閃閃爍爍地流淌著。徐遠航覺得自己的身體裡灌滿了風,如果沒有極遠處隱約可見的低矮山丘,他會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天的盡頭。
燕黎明碰碰徐遠航的胳膊,遞過來一罐啤酒。他自己也開啟一罐喝了一口。
「你那點事兒不算啥。」燕黎明忽然抬起胳膊摟住他的肩膀。「風一吹就散了。」
徐遠航一直沉默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遠方。許久,他壯起膽子試著晃盪著雙腿,把啤酒罐兒向空中輕輕一拋,心中的鬱悶輕飄飄的也隨之墜落不見。
「謝謝你。」他低聲說
燕黎明笑了。「不客氣。」
兩個人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徐遠航慢吞吞地跟在燕黎明後面遷就他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