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爸爸早年因公殉職,妹妹是個遺腹子。媽媽之所以死活都要生下她,其實也是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罷了。局裡當時還特意去為她批了個生育指標。

「我媽沒工作,每月的低保還不夠看病買藥的。我一個月的工資三千多一點基本上什麼都剩不下,家裡只有一套小兩室。」他抬起頭衝沈修歉意地笑笑。「介紹人肯定都沒跟你說,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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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還是沒有回家換衣服,就是從髮廊裡出來的那副樣子。他怕媽媽會問東問西瞎期待,晚上難過的睡不著覺,唉聲嘆氣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兒子。

沈修啜了一小口咖啡,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他。眼前的男人介紹人說快三十了,可看上去很年輕,感覺跟她以前接觸過的人都不一樣。怎麼形容呢?陽光燦爛的伐木場裡松香的味道,大雨後草原上沁人心脾的氣息。還有一種很原始很鮮活的東西,即使作為一個優秀的中學語文老師,她還是覺得自己語言貧乏蒼白。

她覺得自己有點花痴了,不太理智。

沈修家境不錯,家裡好多年前在商業街買的一套底商現在光每年的租金就有八十萬。「給你做嫁妝。」她想起父母期待的眼神。「只要是個好男人就行。」

「你幹嘛不說說你自己呢?我覺得刑警好神秘。」沈修甜甜地笑著,鼓起勇氣盯著徐遠航的眼睛。

「神秘個屁呀。」徐遠航話剛出口就及時地紅了臉,灰溜溜地四下裡張望了一番低著頭小聲說。「就一群糙老爺們兒。」

半天沒動靜。他偷眼觀瞧,那姑娘居然在捂著嘴笑。「這次不會是要成吧?」徐遠航突然感到非常緊張。「她大概有點缺心眼兒。」

還有就是,女人好麻煩。

沈修的家離咖啡廳很近,兩個人慢慢悠悠地邊走邊聊。當然,基本上都是沈修在說話。她是個嬌小的姑娘,小鳥依人般跟在徐遠航的身邊,仰著頭一邊沒話找話一邊看著對方靦腆地點頭搖頭,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絲甜蜜。

「要下雨了。」徐遠航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今天的天氣從白天起一直就是不陰不晴的,下午的時候還有點陽光,這會兒忽然換了頻道一樣烏雲遮月飛沙走石,還隱隱響起了雷聲。

「呀,快跑!」徐遠航笑著抓住沈修的手帶著她飛奔起來。「豬八戒來了。」

徐遠航身高腿長,沈修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扯到半空的風箏暈暈忽忽地飄起來。她今天為了漂亮只穿了一身小洋裝,被三月初的冷風一吹,連打了兩個噴嚏。不好意思地放慢腳步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氣還沒喘勻,徐遠航已經脫下自己的絨格襯衫蒙在她的頭上。

「等我上樓拿把傘!」沈修急的在自家樓前跺腳,徐遠航卻揮揮手早已轉身跑得不見蹤影。噼噼啪啪的大雨點子砸了下來,她滿腹心事地回頭按門鈴,突然發現自己手中還攥著對方的襯衫。大冷天的,傻小子就穿著件短袖背心跑了。

4

徐遠航剛跑出小區大門雨就下大了,好在不遠處有一個公共汽車的候車亭,他竄過去和大家擠在一起。回想起來今天相親的過程還算愉快,姑娘有點像自己的妹妹,傻乎乎的還帶點嬌憨。不過自己也夠二的,他搓了幾下冰涼的胳膊,好在錢和手機都放在褲兜裡。不多時回家的公車來了,徐遠航跳上去找了個臨窗的座位坐下,輕舒了一口氣。

感覺像完成任務一樣。

雨越下越大,司機小心翼翼地盯著前方緩慢行駛。徐遠航就坐在他的後面,在雨刷器的來來回回之間,職業的敏感讓他覺得前面有輛車不大對勁兒——開得比公交車還慢,後來索性打著指示燈慢慢靠著路邊停了。

這段路是不準隨便停車的,攝像頭日夜拍照。開始徐遠航以為是車壞了,但司機一直沒見下車,車裡也沒有開燈。

「師傅麻煩靠邊停一下。」猶豫了一下,徐遠航還是決定去看看。司機剛要說沒到站呢,看到他悄悄出示的的警官證。瞟了他一眼,把車平穩地靠在路邊。

「小心。」司機低聲說。「出什麼事了?要不要我報警?」

徐遠航心裡一暖,搖搖頭轉身下了車。

燕黎明的傷腿簡直比天氣預報還準,一早起來就隱隱作痛。在阿濤那裡耽擱了一陣子,又跟幾個朋友吃完飯,車開到吉東大道時突然發作的厲害起來,連剎車都踩不住了。他在方向盤上趴了一小會兒,疼得冷汗一層層的往外冒。聽著外面急促的雨聲,他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叫溫青過來接他。

這種鬼天氣。

有人在敲車窗。

燕黎明開啟頂燈向外張望,吃了一驚,居然又見面了。徐遠航也覺得邪乎,明明是自己相親的日子,倒像跟這個放高利貸的有某種不解之緣似的。

「你怎麼了?」

「腿傷犯了,沒法開車。」燕黎明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徐遠航儘管不喜歡他的那份從事「短期民間借貸活動」的職業,可畢竟還算欠著人家一個小人情。

「你坐邊上去。」他習慣性地皺著眉吩咐。「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