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腿,卻搖曳生姿,款款而來,肥厚的葉片一卷,扇到臉上,自己呼吸便是一窒。
一窒間她也往後便栽!
身側楚非歡一把扶住她,而撲出去看姚彥宇的簫玦半空扭身,滿面震驚的一個跟頭倒翻而回。
看在秦長歌眼裡,卻成了那花忽化鬼魅之形,露出森森利齒獠牙,撲向她的咽喉,欲待噬殺她!
腦中一急並一昏,秦長歌掌力排空而出,怒濤狂卷,直向簫玦!
簫玦人在半空,身形難避。
楚非歡突然拽著秦長歌一轉,側身一讓。
轟的一聲一面殘牆被秦長歌拉偏了方向的掌力轟碎,土屑泥塵碎磚紛落,露出牆後橫七豎八躺著的,原本假寐的護衛。
巨響裡秦長歌腦中昏亂因那聲音短暫一清,心中一醒間秦長歌立即閉目,道:「我中毒了,幻象之毒,別靠近我,我也不能睜眼。」
簫玦大驚道:「那我和楚先生為什麼沒事?」
秦長歌清醒只在那一刻,哪裡答得出話來,他閉目搖搖頭,楚非歡扶她坐下,一邊以真力助她驅毒,一邊冷冷道:「咱們兩個,好心辦了壞事了。」
簫玦怔一怔,長眉一揚道:「難道你是指……」話音未落忽聽身後一聲低喘。
簫玦一低頭,看見身前地面身影紛亂,風雪悽迷中半開的門前隱約響起腳步聲,而身後姚彥宇突然掙扎著爬起來,雙目發直的撲向自己。
楚非歡低喝:「莫碰著他!」簫玦頷首,身子一錯一抬腿就將他踢了出去,使的是巧勁,姚彥宇半空中一個筋斗穩穩落地,落地後茫然站了半晌,一抬頭看見門簷上的一盞殘破燈籠,突然像是看見了什麼鬼魅般大吼一聲,返身再次撲向簫玦。
簫玦怒罵一聲,「混賬!」手臂一抖再次將姚彥宇摔跌出去,楚非歡一揚衣袖,袖底一道白光激射,啪一聲打掉了那個燈籠。
燈籠落地,風突然猛烈了幾分,砰的撞開門,捲入雪沫和冰晶,嘩啦啦的將火堆撲滅。
正堂立時沉入一片全然的黑暗。
黑暗中氣息微微,人影蠕動,毀去半邊的牆壁後,那些被毒倒的侍衛紛紛爬起,蹣跚而來。
楚非歡單膝跪在秦長歌身前,始終不離她身側,低聲道:「陛下……勞煩你相護了。」
簫玦點點頭,橫簡一掣,劍氣雪亮光華透射,耀得這黑暗廳堂都亮了一亮,那些中毒的侍衛都不禁退了一退,簫玦手摔腳踢,也不用兵器,將他們毫髮無傷的都點了穴道摔了出去。
兩人都知道此時不宜長嘯呼喚鎮外大軍相助,因為敵人定然在自己入鎮後佈置了陣法阻住入鎮的道路,普通士兵將領來了也是白白折耗,而這些人自然也不敢和大軍對上,目標其實就在簫玦他們三人。
至於對方怎麼埋伏在這個無人小鎮的,兩人一時也猜不出,大軍行軍極其隱秘,為了趕時間,走的也多是荒郊野嶺,敵人能算準他們落足此處,不露痕跡的佈下埋伏,著實有本事。
甚至還沒照面,就令唱歌中毒,簫玦暗恨自己粗心,怎麼就沒親自將全鎮檢視一番呢?
除非換的目光卻在地面上一掃,看見那些捲進來的冰晶,大多進門的瞬間就消逝,卻有些並無變化,骨碌碌滾入先前那柴堆,地面立時起了一層淡淡的煙氣。
頓時恍然,原來那些冰晶中有些是毒物,但本身卻也無毒,正如那他檢視過的柴禾也無毒一般,但是和那敵人早已佈置好的「柴禾」燃起的煙氣卻一中和,立時就成了迷幻之毒,而時當雨雪,身上卷些碎冰,地下落些碎雪,當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誰也不會注意的。
風吹著地下那殘破燈籠悠悠亂滾,也滾出些白色顆粒――那些幾可亂真的「冰晶」,竟是從那殘破的燈籠中洩出,再被帶入廳堂的。
這種下毒的手段離奇,敵人心思的靈巧,著實到了驚人的地步。
楚非歡回首看了看後院――自己和簫玦離奇的沒中毒,大約是拜那個乞丐所賜吧。
原以為那出現在無人廢鎮的乞丐,定然是個神秘敵人,自己三人都暗中吩咐屬下注意,不想這詭異風雪之夜,敵非敵友非友,小心防備的人確是前來相救,那乞丐故意引起他三人注意,露出身下稻草,稻草裡的紅泥,其實是解藥。
那東西大約聞一聞就可以解掉之後的迷幻毒,可惜自己和簫玦關心長歌太過,不肯讓她去聞不明物事,反而害了她。
楚非歡轉首去找剛才扔掉手套的地方,目光一輪間卻發現手套不見了。
剛才明明就扔在附近,怎麼會突然不見?還是被風吹走了?
楚非歡不死心,將身子再轉了轉,忽然看見一張舊椅子底部縫裡,有白色柔軟物事在微微晃動,好像正是那手套。
楚非歡心中一喜,立即伸手去拿那手套。
指尖觸及柔軟布料,將手套拿起,突覺手指一痛。
五指立縮,剎那間楚非歡反掌一抓,黑暗中一探一攫,一把拽住了一樣東西往外狠狠一拉,低喝:「出來!」
砰一聲有物體撞到櫃子底部模板的聲音,楚非歡目光厲色一閃,橫臂一掄,轟然一聲櫃子粉碎,一個黑色形體被他從櫃子底部一個洞中生生扯出。
楚非歡反手一甩,將那黑影狠狠的往地下一摜!
那影子卻極柔韌,黑暗中猶如一道煙般變幻無形,身子將要接觸地面時突然橫彈而起,呼的一聲彷彿一塊布帛般從楚非歡頭頂飛了過去。
楚非歡並不追,刷的拔出腰間飛魚劍,毫不猶豫削去右手中指一塊皮肉,鮮血湧出,楚非歡隨手撕了一塊衣襟包紮,緊緊勒住指根,又從懷裡掏出一顆解毒丸吃了。
剛才那埋伏的一刺,不管有沒有中毒,楚非歡都不想給別人機會放倒自己,否則簫玦一人群敵環伺,如何保護好長歌?
黑影飛出,一道輕煙般越過楚非歡,瞬間就到了簫玦頭頂,簫玦冷笑一聲,長劍一掣,劍光如瀑,毫不客氣的一劍捅心。
對方輕笑一聲,反手在腰間一按,一截秋水劍鋒突然如白練般彈了出來,冷光熠熠,直襲簫玦雙目。
一個鳳凰點頭,刷的避開軟劍,簫玦雙眉一揚,目中露出怒色,他已認出了那正是自己的劍,冷喝:「水鏡塵!」
對方又是一笑,柔聲道:「陛下的劍很好用,我很喜歡,我還很喜歡陛下的頭顱,特意前來借用。」
「朕對你的頭顱也很感興趣,」簫玦對他森然一笑,「你考慮考慮,先借給我算了,然後我再借給你。」
「是我先開口的,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水鏡塵輕笑不停,掌中長劍夭矯變幻,光幕如畫,或如佳人輕舞撥絃,或如女子陌上摘花,每一招都極盡美妙優雅,優雅中無限殺機。
簫玦卻是怒海狂卷,大開大闔,每一招都似窮盡自己的全部真力,每一招都像是最後拼命的一招,然而拼完這一次命之後他還能拼下一次,破浪迭起狂潮洶湧,絕無止歇。
兩人身周都起了濛濛霧氣,罡氣劍氣激得室內物件四下紛飛,楚非歡絕不離開秦長歌身邊,看見一個椅子腿飛過來,順手撈住,反手一擲風聲獵獵直擊向水鏡塵背心。
他真力強勁手法高妙,水鏡塵也不敢託大,偏身一讓笑道:「背後暗算小人行徑。」
「這話用來說閣下更合適些。」楚非歡冷然道:「外面燈籠裡的那個,你為什麼還不出來?」
外間,簷下,另外一盞燈籠悠悠搖晃著。
楚非歡淡淡道:「你在掌控外間陣法,阻擋趕來的護衛是不是?你不出來,我請你出來便是了!」
他手指一彈,一線灰色光芒飛射。
陰陰不知哪裡傳來冷哼聲,燈籠裡突然飛出黑色冷芒。
然而楚非歡的灰色光芒卻不是打向燈籠,而是擊向水鏡塵。
水鏡塵再次一讓,讓出空隙,而此時簫玦的劍勢正好使到這個方向,劍光一閃,擊飛灰光,啪的一聲擊到門上。
灰光碎開,騰起的煙塵竟然是黃色的,緩緩鑽向燈籠。
那射空的黑色冷芒奪的一聲釘在一方案几上,瞬間消逝。
啪的一聲燈籠碎裂,一個紅色人影悠然飄出,那身影骨架頗大,真的很難想象剛才是怎麼塞進那個小小燈籠的。
那人身子柔軟,似一匹華麗的錦緞,在門口的臺階上疊了幾疊,忽然彈開,彈開的時候,天地間忽然罩下一片彩芒。
那人粲粲一笑,立時霧氣氤氳而起,七色迷離。
一直閉目調息的秦長歌突然睜開眼,道:「彩蠱!」
楚非歡大喜轉頭,正想問「你好了?」卻見秦長歌再次飛快閉眼,急急道:「非歡,我們必須先把外面的陣破了,放凰盟屬下出去,調大軍包圍這個鎮子,否則咱們就只有困死在這裡了。」
楚非歡猶豫了下,道:「你現在……」
秦長歌閉著雙眼聽水鏡塵和簫玦打鬥的風聲,知道這傢伙雖然武功稍遜水鏡塵一籌,但是悍勇之力卻也是個幾號的補償,當下微微放心,傳音喚他,「喂,簫玦,退一退。」
簫皇帝打架時是從來不喜歡退卻的,不過秦長歌的呼喚是個唯一的例外,揚眉一笑刷刷刷連攻三招,逼得水鏡塵後退一步,立時劍勢一收,騰的竄到秦長歌身側,喜滋滋道:「你沒事了?」
「餘毒未去,我不敢睜眼,」秦長歌低低道:「他們沒那麼容易控制我,不過阿玦,陰離和水鏡塵今晚竟然聯合在一起,那是一定想人不知鬼不覺在鎮子裡解決掉我們三人了,現在,我們只好先向外衝,我的凰盟護衛一定沒那麼容易被毒倒,只要和他們會合,解開鎮子外的禁制,二十萬大軍一人一腳,踩也踩死他們!」
「但是你這個樣子,我們不能丟下你!」
「誰讓你丟下我的?誰丟下我我鄙視誰,」秦長歌一笑,「阿玦,非歡,是生是死我們一起衝,你們兩個,做我的左右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