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秦長歌目光一轉,微微詫異的看著明宗華,「爹,怎麼,我說得不對麼?」心裡有點擔心,自己本來是突然想起,雲州作為邊境一線城池,位於原先的魏梁邊境確商山脈尾端,軍事位置極其險要,如果魏燕聯軍不走杜城,如果確商山脈有西梁不知道的小道可以直穿,那麼最先對上聯軍的,很有可能便是雲州,所以才有此一問。

別是明霜官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長鼎關都沒去過?那可就穿幫了。

明宗華卻只是抹汗,連連道:「不,沒什麼,長鼎關氣象雄偉……那個雄偉……」

「什麼氣象雄偉!都拿去給刺史大人造房子了!」

少年的一句話石破驚天。

蕭玦霍然轉身,「你說什麼?」

那少年一仰頭,跪在地下有些憤恨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蕭玦,朗朗道:「陛下想必不知道吧?雲州刺史馬大人,是個最迷信堪典風水紫薇術數之類東西的人,他三年前偶得一夢……」

「良兒!」

秦長歌目光冷然一瞥急急開口阻止劉良的明宗華,明宗華立即閉口,怔然半晌,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這眼神……這是自己女兒麼?難道說做了皇帝妃子,這威嚴尊貴,也就不請自來了?

「你繼續,」蕭玦卻已鎮靜下來,一回身往椅上一坐,「無論說什麼,朕赦你無罪。誰擋你,誰有罪!」

明宗華腿一軟,又跪了下來,劉良已經冷笑一聲繼續道:「三年前,馬大人偶得一夢,夢見神人以九龍蟒袍相贈,醒來後請術士解夢,說他有帝王之份,唯獨尚缺一份福氣,須得以帝王磚建陽宅陰宅,必保萬代基業,這個帝王磚,咱們雲州可沒有,馬大人再大的單子葉不敢進京購買金磚,便有人獻計,說雲州長鼎關城牆是當年睿懿皇后親自監製,也算帝王磚,不如截一段城牆來建宅,必定祥瑞。」

「嗯,」蕭玦眼裡黑雲翻湧,面上神色卻頗平靜,示意他繼續。

「馬大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截城牆,當年皇后曾經在城牆建成後下令,雲州城牆,必須年年加固,時時修補,以風雨不催之天塹之牆,護我雲州軍民萬世之寧,馬大人偷偷派人夜裡拆牆,為了不被人發現,特意選了城西不起眼的一角,拆一部分,就補一部分,馬大人倒是關照補城牆須得用心,可惜上面命令一回事,下面辦事又是一回事,那些官兒們,拿著下發的補牆銀子去喝花酒,補牆的牆磚就弄些爛磚碎瓦代替,外面糊上青灰漿,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其實一推就倒……」

秦長歌靜靜聽著,感覺到掌中蕭玦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知道他的憤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沿,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蕭玦僵著身子,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荒謬!馬思銳朝廷一品大員,吏部考功司年年報卓異的重臣,他敢行這大逆不道混賬無倫之事?再說這般秘事,你一個弱冠少年,平頭百姓,怎麼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他一拂袖,森然道:「汙衊朝廷命官,是殺頭的重罪!」

「草民何敢於駕前行荒誕之舉,誣陷朝廷命官!」劉良毫不畏懼的仰起頭,先是瞟了一眼秦長歌,隨即咬牙道:「這事兒雲州百姓本就知道,至今還有歌謠,草民背給陛下聽——‘長鼎關,萬里牆,拆做馬家屋內坑,盤龍臥虎睡三晚,皇帝明年我來當!’至於草民為什麼連那個夢都那般清楚,因為草民父親本就是長鼎關守城官,因不肯與諸同僚同流合汙,被誣陷罷官,這其中骯髒事兒,草民父親最清楚!」

「劉良!仔細你的態度,這是御前!」明宗華一聲怒喝,瞪著這個愣頭青‘前女婿’。

劉良輕蔑的瞟他一眼,也不理會,只砰的磕了一個頭,大聲道:「陛下,草民無一字序言,陛下不信可派人暗中至雲州查探,便知究竟,草民若有虛假捏造之處,願領殺身之罪。」

蕭玦盯著他,劉良並不畏懼的迎上,目光灼亮,半晌,蕭玦緩緩道:「你如何對這城牆特別上心?」

「陛下,草民讀過幾年兵書,知道守城之重,莫過於城牆,雲州城牆有了這一處缺失,等於雲州全城都袒露敵前,萬一有敵來犯,城破不過俄頃之間,其間利害,草民每次想起,都冷汗涔涔,輾轉難安。」

蕭玦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看你是個書生,不想你還懂些兵法韜略,也頗有風骨,好,如此心性,何處不能掙扎個出身?」

他轉首,目光和秦長歌一碰,轉瞬間兩人已經達成一致,蕭玦道:「明宗華,劉良,你們暫且留在京中,不得離開,朕自會派人照拂你們。」

兩人磕頭謝恩,劉良一個頭磕得很重,磕起來再次瞟秦長歌一眼,秦長歌只當沒看見。

「今日之事,你們聽見的,說過的,都必須立刻忘記,否則,」蕭玦森然道:「朕不喜殺人,卻也不憚於以血止謠!」

「奴才們不敢!」

蕭玦站起,和麵有憂色的文昌微微點頭,撮弄著秦長歌,一陣風的去了。

兩人直接回太師府,一路上蕭玦一言不發,面色鐵青,勉強控制著自己不失態,書房門一開啟,他就衝了進去,緊攥著的掌心一開,砰一聲積蓄已久的真力不受控制的外洩,啪的將地面數塊堅硬的青石磚砸得粉碎。

秦長歌默不作聲,一轉身,拍拍手,凰盟屬下應聲出現,秦長歌低語了幾句,那人領命而去。

回身看見蕭玦正站在書房那個巨大典圖前,手臂在典圖上畫出了一道弧線,秦長歌目光一縮,冷冷道:「如果我們都沒猜錯的話,所謂魏燕聯軍壓上杜城百丈山是假的,他們的根本目標,是雲州!」

「不錯,」蕭玦頷首,「雲州是諸關中最接近內地的城池,越過雲州,西梁的腹地就完全袒露在敵人眼前——這個馬思銳,我要凌遲了他!」

「什麼神人授蟒袍?保不準這個一個局,」秦長歌目光冷然,「有心人未雨綢繆,在很多年前,就佈下的局。」

「杜城守將周知昊,是個老成守重的將領,現在定然已將全部兵力抽調,佈置在了百丈山附近,單紹的大軍還在路上,原計劃大約三日後抵達杜城,現在看來,他們全部要撲空,而魏燕聯軍走確商山,雖然道路艱難路途遠,但是等到單紹和周知皓得到訊息返身去追,那是一定追不上的。」

「現在只剩下了一個辦法。」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用正在練軍的二十萬京郊換防邊軍,直奔雲州!」

「長歌,我要走了,」蕭玦返身就走,「我得立即命令上書房發軍令,我要親自率軍,將那群挖我牆角的混蛋給解決掉。」

「我和你一起去,」秦長歌一把拉住他,不待蕭玦阻止,冷笑道:「北魏東燕聯軍傾巢而出,裡面一定有咱們的老朋友,比如,白淵。」

「說不準很多給我們逼得亂跑的老熟人都在啊,」秦長歌漫然一笑,「這是最後一戰,關係天下歸屬,他們怎麼捨得不來?」

「那麼,一起吧,」蕭玦傲然一笑,「滄海風起,群雄畢集,逐鹿在野,看誰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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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六年正月十五,上元佳節,十萬煙火生,花市燈如晝,人影花影亂如潮的繁華迷離離,京郊外一支大軍肅然無聲拔營,在西梁最高層人物的親自率領下,披星戴月起程。

向著,雲州。

深冬凜冽寒風裡,西梁皇權巔峰的那幾個最優秀的人物,於黑暗中輕輕撥馬,深深看向郢都太師府的方向。

天邊星子閃爍,星光微閃裡男子目光神情而女子若有悵然。

此去,應敵,策馬渡懸崖彎弓射胡月,人頭做酒杯飲盡仇雔血。

月輪空,風力緊,英雄雙鬢寒光染,不訴離別。

太師府中,那座精巧小樓裡,某個再次被扔下的監國太子睡得正香,小小臉頰紅顏噴薄,忽然喃喃翻了個身,道:「娘……」

半晌又嘟囔,「……唔……臭爹……鬍子扎我……」

半晌又抱住被子,道:「乾爹……師傅好壞。」

他喃喃的,甜蜜的翻了個身,再次拽著他出名的口水沉沉睡去。

不知道那幾個被他喚著沒良心的人,此時正不捨凝望他這個方向,而他再次睡去的這一刻,他們嘆息著轉首,策馬揚鞭,一步步背對他而去。

星月無聲,光芒淺淡照進小軒窗,纏綿在被褥中的蕭太子,露出世間再無憂慮事,人生完美莫過此的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