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這般神奇水性,白淵也不由動容,笑道:「好水性!」一轉身再次撲來,兩人鬥在一處,碧波翻湧,晶牆橫矗,水浪滔天中淡金人影和水藍人影穿梭來去,前者姿態高妙後者身形靈動,招式精妙出手如風,著實美如畫卷。

秦長歌和蕭玦自知水性不佳,只得命令船隻緊緊跟隨,看著兩人對戰,秦長歌皺眉道:「白淵一直在向蘆葦蕩那個方向移動。」

蕭玦冷笑道:「去又如何?不會給他靠近那裡的機會。」

手一伸,蕭玦喝道:「弩來!」

平金重鐵的「神風腰引弩」很快被兩名士兵抬上,蕭玦單手取過,九石重,需要力士用腳踩著才能拉開的強弩被蕭玦輕鬆用腰力拉開,十枚塗滿火油的火箭送上,蕭玦搭箭上弦,大喝:「著!」

勁弩開,火箭馳,曳著深紅火焰尾羽的長箭在空中劃出驚豔的流麗的弧線,卻根本沒有射向任何人,只在纏鬥的兩人上空掠過。

火箭準確的落於蘆葦蕩中,有的跌落水窪之中,大部分卻立即將那些蘆葦蕩燃燒起來。

蕭玦火箭連發,他臂力非凡,尋常人拉開這弓後最起碼要歇息半個時辰才能使用胳膊,他卻連發連射十分輕鬆,蘆葦蕩迅速燃起大火,噼噼啪啪的燃燒聲中,蘆葦漸漸燒盡,現出隱藏在蕩中的小船,那些火焰落入船中,將船也燒了起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船一定是白淵隱藏在這裡的退路了。

白元半空中回首,微微變色。

船上蕭玦一聲長笑,聲遏行雲,痛快將勁弩一擺,道:「再來!」

又是十箭,這回是普通鐵箭。

十箭連環,緊銜而出,後面一個追上前面一個,前面一個再追上再前面一個,半空中叮鐺之聲不絕,最前面那支箭轉眼間就到了白淵咽喉。

白淵衣袖一拂降下三尺,可三尺之下楚非歡的飛魚劍寒光森森,突然平平直掃,蕩起一陣華麗的弧光。

白淵立即斜斜飛出去,可後面九支箭突然四下一分,分襲他天靈、咽喉、心口、雙臂、雙腿、雙膝。

來勢兇猛,箭尾擦撞之間迸綻出絢麗火花。

天羅地網一般的群箭,水面之上無可憑藉的地形,眼看白淵註定要避無可避。

白淵突然身子一折,瞬間將自己柔若無骨般折成兩折,兩折之間飛箭從他身上身下呼嘯而過,而白淵的身子在箭過的剎那柔軟的展開,一彈之間呼的一聲掠過水麵,直直飄向前方不遠一艘軍船。

半空中他一聲清嘯,四面都起迴盪之聲,楚非歡身形依舊如飛魚般穿越水面直追而去,卻有冷箭,倏忽而來!「

箭來自所有人的背後,直襲楚非歡後心。

蕭玦秦長歌霍然回首,秦長歌大喝:「非歡小心!」掌中黑絲冷芒一閃,已經打落數枚暗箭。

對方似也用連弩發射,箭勢準確狠厲,在水中的楚非歡全身都被籠罩。

楚非歡突然消失在了水面。

箭入水中,激起波瀾。

秦長歌緊緊盯著水面,發現沒有紅色漾起,不禁鬆了口氣,和蕭玦齊齊回首尋找剛才出箭的人,然而身後密密麻麻都是水軍的小型舟舶和內廷侍衛的船,這麼多人,又是從背後射出,到哪裡去尋?

蕭玦想起剛才那箭是從他們背後射來的,臉色一變,將秦長歌往自己面前一拉,用自己的後背對著剛才那個方向,想了想又覺得拉著秦長歌擋在自己面前好像也不對,又將秦長歌往自己左邊一拉,秦長歌被他拉來拉去,看他一副想不出怎麼放置才妥當的樣子,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悄悄一拍他的手道:「拉什麼拉!咱們後面有那麼多侍衛擋著,射也射不到的。」

蕭玦哦了一聲,卻也不肯放開她的手,寬大黑底繡金袖子好遮擋,蕭玦緊緊攥著她手指,用自己指腹輕輕撫摸,低低道:「長歌,這幾天可把我擔心得……」

秦長歌卻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著水面,突然驚聲道:「非歡怎麼現在還沒冒頭?」

蕭玦一怔,這才發現自剛才楚非歡沉入水下後好像是沒探出頭,而那一方水域突然出現許多大大小小的漩渦,水泡不住咕嚕嚕的翻滾,就像有很多人在水底大戰一般。

蕭玦一揮手,跟在他船上的水師副將立即帶著幾個士兵跳下水游過去。

秦長歌和蕭玦雖然會水性,但是要想在水底打架那還是不能的,兩人只能令船駛近,一面下令前方舟舶攔截渡水而來想要搶船的白淵,一面向剛才楚非歡失去蹤影的水域靠近。

嘩啦一聲一個溼淋淋的人頭冒了出來,卻是剛才那個水師副將,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大聲道:「底下有人!不止一個!臣插不進——」

他話說到一半,身後突然竄出一條淡淡的黑色影子,宛如一條黑灰色的巨型鯉魚般鬼魅出現,手間幽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小插子在他頸後一抹!

血光暴射,染紅湖面!

隨即彷彿有人從水下一拽,副將露出來的頭立即沉沒。

所有人齊齊大驚!

蕭玦秦長歌飛撲向船頭,看著那一方被血染紅的湖面,血色越來越紅越來越濃,而剛才那幾個士兵根本沒有冒頭,想必已經死在湖底。

自己的水師副將當面被殺死,令蕭玦暴怒如狂,他抬腿就要跨過船頭。

夏侯絕撲上來,死死拉住了他。

他拉得住蕭玦卻沒能顧及得上秦長歌,秦長歌在看見副將沉沒蕭玦被拉住的那刻已經無聲無息掠下船舷,跳入水中。

她是順著船舷滑下的,入水幾乎沒有聲音,在入水的那一刻,她齒間已經含了一柄小匕首。

一下水,就看見前方水下,四條穿了水靠的身影正在圍攻楚非歡。

只是那麼一眼,秦長歌就看出楚非歡並非不敵,只是對方戰術糾纏,且水性出奇的精熟,對楚非歡採取「黏」字訣,一沾就走,不住騷擾,卻決不允許他前進一步,顯然是要為白淵爭取時間。

四人身上的水靠都又塗了一層油,在水中輾轉騰挪,靈活無比,死死纏住楚非歡,秦長歌無聲遊近,四人已經發現,立即分出一個人遊向她。

這幾人以為是剛才的水兵之流,出手並不在意,一對精光閃閃的分水刺毫無花哨的直直扎來。

秦長歌腳一蹬不退反進,趁著那水的衝力,與那人分水刺迎上的剎那猛一斜身避過,衝到對方身後,兩人背向而立,那人游魚般一滑便待轉身,秦長歌一甩手黑絲出手,勒住那人咽喉,一伸手接住口中吐出的匕首反手一劃。

鮮血立時騰騰如霧,散在碧藍的湖水裡,將水下染成了一片紅色的帷幕。

那三人駭然轉首,這才知道來了個殺神,一時猶豫著不知道是分開對敵還是合力圍攻,無論分出哪兩個對付楚非歡或秦長歌,落單的那個都一定死,三人水底目光交接,都打算不分開。

秦長歌卻並不給他們合力來圍攻自己和楚非歡的機會,她來就是為了分別擊破的,手指一彈,兩粒鋼丸直直打向一個黑衣人的鼻孔,狠狠將對方鼻子堵個正著,那人鼻子被堵條件反射的立即張嘴,秦長歌撲過去,一刀從他口中插入,咽喉插出!

又是一陣血色瀰漫!

緊接著又是兩團血霧湧起,連死兩個同伴心慌意亂準備逃生的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因為鬥志大失,瞬間被楚非歡解決。

屍體沉落,秦長歌這才看見不遠處一處水藻絆著的還有兩具著黑衣的屍體,看來原先還不止這四人。

鬆了一口氣的秦長歌,水下這一刻也覺得憋悶,雙腳一蹬欲待上浮,忽看見藍影一閃,楚非歡已經遊近來。

他一伸手已經攬她在懷,隨即,一雙冰涼的唇輕輕壓上她的唇。

秦長歌腦中轟然一聲,再也沒想到楚非歡突然有此舉動,驚愕之下胸中氣息散盡,幾欲窒息。

卻突覺暖流湧入肺腑,緩緩流經奇經八脈,胸腔窒悶感立即消失,混沌的意識一醒,立即明白非歡在渡氣,臉紅了一陣,有心想讓開,非歡卻緊緊抱住她不肯撒手。

他的姿態溫柔而堅定,彷彿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是以再不願放手。

碧水之中,相擁的男女,青衣藍衫緩緩糾纏在一起,彼此的黑髮在流動的水中輕輕拂動,楚非歡密密的長睫覆蓋在秦長歌臉頰之上,水流冰冷而相接的唇卻溫暖如春。

他伸手,攥住秦長歌冰涼的手掌,用指尖在秦長歌手心輕輕寫:

「我多麼害怕再次失去你。」

秦長歌震了震。

楚非歡繼續慢慢寫:

「真的太害怕,所以原諒我,我只想有一刻擁你在懷的真實感受。」

秦長歌身子突然軟了下去……有些最簡單的理由,從來最能撞入人心的最深處。

是自己的錯,不聽他的勸告而致落入敵手,失去聯絡的這些天裡,對非歡,只怕又是一場五年前的噩夢重來,他必將自責自己沒有跟她去祁衡那裡,他必將恐懼五年前的悲劇重演,他又是怎生揹負這日日夜夜的自責和恐懼,去不眠不休的尋找她的?

他,他們,這許久她都在辜負,辜負到如今,從最初的冷若深水到如今的心亂如麻,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思緒,她用盡自己的智慧頭腦也無法理清。

破十八道生死關易,破心深處魔障難。

秦長歌一聲嘆息溶化在彼此口唇中,溶化在靜謐湖水裡。

……自己是個混蛋,一個自大無知自以為是不懂珍惜自己也不懂愛惜他人的混蛋。

她閉起眼,反抱住了非歡。

在他背上,輕輕寫:

「從此以後,我會珍重。」

楚非歡睜開眼,他的目光比這湛藍清澈的儷湖湖水還要晶瑩剔透幾分,而寫在這般清亮眸瞳裡的,有月色,星光,一江春水,萬古深情。

他突然移開了自己的唇,輕輕放開她,對她很滿足的一笑,隨即將她推出水面。

嘩啦一聲,秦長歌破水而出。

第一眼,看見被夏侯絕死死拽住,無限焦灼扒在船邊,看見她出手目光大亮的蕭玦。

第二眼,看見對面,白淵一腳蹬上一艘軍船,一揮手士兵們紛紛栽倒。

突然紅光一閃,船艙艙門碰的一下被撞開,一道烈火般的旋風剎那捲出,手中銀光夭矯,風聲漫卷,殺氣凜冽向白淵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