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微笑看了前方一眼,秦長歌轉頭對身後不遠處「一路護送」的陰離車駕,微笑道:「大祭司,前方就是西梁地界,想來你也是不願出國旅遊的,不如在這裡便把事情辦瞭如何?」

陰離冷冷的扯扯嘴角,接著便見秦長歌將車簾一掀,伸手一讓,「先請大祭司解了他們的鎮脈暗勁吧!」

「你!」

看著陰離枯黃面色已經氣成了豬肝紅,秦長歌收了笑意,森然道:「我如何?只許你使張良計,不許我搭過橋梯?騙你許久又如何?我出謀劃策幫你玄螭宮解了滅絕之危,你又對我們做了什麼?」

陰離無言以答,憤然一拂袖,道:「解藥拿來!不然殺了你!」

「解去鎖脈,不然殺了你!」

「轟!」

對面,隱隱綽綽晨霧裡,突然出現黑甲紅袍的騎兵隊伍,黑壓壓如一道鋼鐵洪流般壓過來,兵器的寒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閃著寒光。這邊秦長歌聲音一落,那邊萬馬齊齊踏蹄,轟然一聲連橋對面的地面都在嗡嗡震動。

陰離臉色大變,愕然道:「你怎麼會……」

秦長歌又恢復了雍容微笑,施施然道:「請吧。」

她的目光憐惜的在這些日子苦苦支撐,不肯在陰離面前露出疲態被他看穿的蕭玦臉上柔軟掃過,讓了讓位置。

陰離無奈,寒著臉過來。秦長歌把玩著一個小瓶子,笑嘻嘻道:「大祭司,不要再玩花招,不然咱們可以無休無止的玩下去。」

陰離深吸一口氣,不再理她,專心替蕭玦和祈繁拔除了鎖脈的暗勁。秦長歌和楚非歡一一仔細把過脈,互相點點頭,秦長歌扶下他們兩人,對岸接應的軍隊立即過橋,撥出幾匹馬將幾人接了過去。

秦長歌就手將手中小瓶向陰離一扔,笑嘻嘻道:「我比你守信……不過大祭司……你其實要這個沒有用了。」

她眼見著諸人都被接走,而橋對岸,蕭玦和楚非歡都駐馬回身等她,一笑翻身上馬。萬軍簇擁下,她在馬上回首,傲然望著陰離。

「陰大祭司,很不幸的告訴你,你剛才救的,是我西梁皇帝,蕭玦。」

懶得看對方震驚懊悔恨不得吐血的神情,她一揚馬鞭,於二月春風中微笑道:「在此,我代表西梁皇朝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為西梁吞併天下的大統事業所做的貢獻。聽說最近這段日子,玄螭宮開始反攻,殺了大衍宮來使,將群龍無首的大軍殺得血流成河,同時號令天下教眾追殺水家,和水家也火拼了很多次——感謝你們為西梁創造了收拾你們的最佳時機,我西梁數十萬兒郎,擦刀洗馬,殷勤的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

她大笑,長鞭豎起,猛力向下一揮!

「進攻南閔!」

如猛虎出柙,如巨浪席捲,萬千西梁鐵騎,鐵血大潮般控韁而來,馬蹄在錚錚的風聲踏出殺氣騰騰的脆響,漫天煙塵裡瞬間便捲過了西梁和南閔交界的界橋。

陰離和他的隊伍,瞬間便被裹挾在鋼鐵的洪流裡。

「你是誰!」一聲憤怒大喝自胸腔噴薄而出,響徹二月北地的清晨。

萬軍之中,秦長歌於馬上悠然回首,一笑嫣然。

「西梁太師,趙莫言!」

乾元五年二月初三,剛剛攻佔北魏三分之一國土不久的西梁,再次對南閔悍然舉起侵掠長刀,寒芒閃閃間,對映出南閔末路王朝惶然不安的面孔。

根本未曾想到西梁這麼快就再次進行其奪國大業,一心以為西梁暫時無暇對付他們的南閔大衍王朝,在這次爭權掃蕩行動中,為彌補玄螭宮的嗜血反攻中導致的極大傷損,將各地守軍予以抽調,集中到了幽火澤附近,導致各地守衛空虛,西梁大軍長驅直入。

揭開西梁南閔之戰序幕的,是界橋之戰。

此戰後來成為西梁戰史上最為神秘的一次戰事。本應在南閔中心玄螭宮的大祭司陰離神奇的出現在界橋,成為西梁鐵騎最先迎上的南閔之刀。大戰中,陰離護衛死傷殆盡,只剩數騎逃回玄螭宮。

兵鋒如火侵掠如休,以西梁大將單紹為主將的三十萬西梁軍,一路連克南閔十八城,很快便逼到南閔都城大衍城下。

面臨滅國之災的南閔王朝,很快和上善家族聯合在一起,將全國殘餘兵力全部積聚到京城,高牆巨門,決然死守。

三十萬雄獅旌旗獵獵,在大衍城下排開長達數十里的連營,綿延無際,將大衍死死包圍。

戰爭在最後關鍵決勝之時,進入了僵持狀態。

而此時,那幾個引起挑動南閔紛亂的人物,已經優哉遊哉的踏上回郢都的路途。

「為什麼不殺陰離?」春光裡蕭玦神采渙然,揚眉笑問秦長歌。

「你何嘗不知道,他留著就是個炸彈?」秦長歌一笑,「陰離不是水鏡塵,他心地狹窄睚眥必報,又不愛政治,家國天下的概念不重,留著他,對大衍宮和上善家族也是個牽制。」

蕭玦頷首,目光掠過楚非歡,欲言又止。

一路行來,楚非歡依舊如前沉默,千辛萬苦得來的沉痾治癒似乎並不能讓他完全展顏。然而他的武功卻在一直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連秦長歌都驚歎這般進展的神速,為這般奇蹟慶幸不已。楚非歡卻一直淡淡的,只有在看見她明妍笑意時,才微微露出笑容。

秦長歌注視著他的笑容,卻往往心底泛起淺淺辛酸和迷惑,這一路走來何其艱難?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楚非歡的傷勢,對於完全治癒他,她幾乎從未敢抱殷切希望,如今的結果美好至自己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

遠遠超出希望預期的結果,反而令人不安。

她時常細細觀察楚非歡的神色,卻無從尋找出疑問之處。非歡向來是沉靜性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欣喜若狂也是正常。自己的多疑,是不是真的沒有必要?

長吁一口氣,秦長歌抬頭。

前方,郢都在望。

「哎喲我滴神啊,他們還知道回來?」

御書房裡蕭監國橫眉怒目,高高站在尊貴的龍案上,以圓規的經典姿勢,叉腰怒視底下前來通報陛下回鑾訊息的侍衛。

可憐的侍衛頭也不敢抬……媽媽咪啊,太子爺最近那個火氣聽說那個大啊,每天早晨起床都要憤怒吶喊,喊什麼假蘿莉同人女,森林小屋的巫婆白雪公主她後媽……總之沒人聽得懂,但殺氣騰騰卻是聽得出的。

害得早上從來沒有人敢去向太子通報事務。

太子爺最近已經將奏章上的勒紅改成了畫叉叉,每個奏章上都好大一個鮮紅的叉。太子爺畫叉叉姿勢也極其彪悍,站在凳子上膀子左右開弓,一對漂亮雙胞胎負責給他捧著墨硯隨著他的膀子同步移動,慢上一步太子爺眼睛裡就嗖嗖飛出飛刀。

可憐的如玉似雪的一對雙胞胎,換哪宮裡不是寵妃的料啊,偏偏遇上這麼一個不開竅的。

那些畫上叉叉的奏章,到了老賈端等一堆輔政之臣手裡,也只能嘆著氣再給塗掉,導致最後各地督撫將領上奏章,都一式兩份,一份給太子爺畫叉叉,一份給老賈端批覆。

隨著時間推移,太子爺脾氣越發古怪。比如早上一定要奔到宮門前繞三圈,去的時候滿面期盼,回來時候眉毛下垂。去的時候遇見他,準有賞賜,回來時候遇見他,準被踢屁股。

以至於宮中太監最後都摸清了這個古怪的規律,專揀他奔向宮門的時候守著。據說冠棠宮小太監小海子就因為最先發現這個秘密而發了財,在正陽門外買了宅子。

比如晚上他一定要搭梯子爬上龍章宮頂,對著宮城之外搭簷瞭望,美其名曰健身。一堆太監唉呀媽呀的在底下抹著冷汗守著,第二天還得上殿頂修補被太子殿下踩壞的琉璃瓦,導致有部分太監得了心臟病,有部分太監練成了輕功。

全宮上下,便這麼抽風著、搖擺著、痛並快樂著、渡過蕭監國在位的非凡歲月。

侍衛趴在地下,抹一把冷汗。今天這個訊息明明是好訊息,太子爺居然看起來更憤怒,龍案上全是腳印,陛下最愛的那盆雪蘭也被他惡狠狠踢翻了……太子爺眼睛裡的飛刀,已經插得御書房滿壁都是了。

救命啊……

包子陰惻惻蹲在龍案上,慢條斯理的磨著牙……回來?還知道回來?丫的把我丟到這漫天遍地的國務裡,自己公費出國旅遊,泡妞泡馬子,保不準還玩了幾個人妖,現在拍拍屁股回來了,指望我嬌呼著淚奔著奔入他們懷抱?我呸!

蕭太子憤怒啊,積蓄已久的哀怨讓他的小宇宙蹭蹭爆發。

嚓嚓嚓嚓嚓嚓嚓,還在幾十裡之外的幾個假想敵身上,被他再次於想象中插上了滿身的飛刀。

蕭玦突然打了個寒戰,有點愕然的抬起頭,道:「太陽很好,怎麼忽然有點冷?」

隨即歡欣道:「真想溶兒,他一定等我等得急了,一定在宮門前候著呢。」

秦長歌似笑非笑挽著手中韁繩,悠悠道:「是嗎?」

……

御書房裡蕭太子依舊以嚴肅的姿勢蹲著,思考著西梁皇室有史以來最彪悍的命題。

「你,過來。」他對著侍衛勾勾手指,笑得非常的像秦長歌。

「去,給我關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