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疾勁的低喝,響在微微起了霧氣的暗夜裡。
霧氣裡淡金的光影一閃,宛如起了一片金色的雲,嗡的一聲自地底騰昇,瞬間遮蔽深黑的蒼穹,帶起強勁的氣流,撕裂夜的烏黑的面具,一往無回,奔騰而來!
玉自熙銀帶一抽,章副將直直被他拖來做盾牌!
大吼一聲,章副將也算悍勇,竟不顧駑箭襲身,反身一撲,撲向玉自熙,
這一撲,銀帶被拉近,再無勒喉之能,章副將原先未曾料到兩人強悍如此,如今以上便知今日難以倖免,伏低身子,拼命卻抱玉自熙的腿,有心要把他困在當地,兩人同歸於盡。
玉自熙怎麼肯和他同歸於盡。
他一腳飛起,靛青衣袍翻飛怒卷,已是十成功力,章副將堪堪觸到他的腿,已被惡狠狠踢飛出去,眼看就要迎上密集的箭雨!
半空中黑影一閃,剛才躲過那陣箭雨的秦長歌突然冒出來,一伸手在章副將後心一拍,笑道:「我也送你一程!」
章副將去勢更疾,射成刺蝟的下場已將註定!
「住!」
黃影一閃,一聲沉喝,一人自黑暗中電射而來,一伸手已經抓住章副將,另一隻手深黑如鐵,一一拔開駑箭,那駑箭遇上他什麼防護都沒有的手,竟也如遇上鐵盾一般,一陣噹噹連響,然後全部折斷落地。
眾人猶豫,有的趕來的將領已經開始出言譏諷:「章大人,你雖然領個殿前副指揮使職銜,但只怕也使喚不得我等地方將領吧?」
章卓立即將手中耳朵一拋,直直砸向對方手中,冷笑,「好吧我沒資格使喚你們,你們就去請示將軍的耳朵,然後等著西梁大軍破城吧!」
他一轉身,厲聲道:「將軍一定已經被刺,要想保護杜城,必須抓住那兩人!想活命的,跟我來!」
那將領下意識的要避,一轉眼想起這是將軍的耳朵心中一寒,忙不迭的接了,臉色難看的正要說話,卻見正躍上馬的章卓,忽然晃了晃。
熊熊水把光芒裡,他背對眾人茫然的抬起手,剛才還精鐵一般的手,已經變成了蒼白的顏色。
砰嗵一聲,單卓呻吟一聲,栽落馬下!
眾人心神一凜!
單卓什麼時候中招的?這位號稱肅京三大高手之一的殿前指揮使,居然不知不覺就被對方下了陰招?
再看單卓救下的章副將,居然也一直沒能爬起身來。
已方可以依仗的強悍人物,再倒兩位!
正在慌亂無措間,遠處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好像正是從城門外傳來!
眾人霍然抬首,遙望著城門正門處,正一陣陣騰起濃黑煙雲,在天際緩緩漫散開來,如一張獰惡而不祥的面孔,帶著殺氣和冷笑,森冷的俯視惶然的杜城。
隱隱傳來嘶喊之聲,被帶著硝煙和烈火的風迅猛的捲了來,衝入每個人震驚的腦海。
「西梁攻城了!」
長街之上馬蹄急響,將那些追逐喊殺聲遠遠拋到身後,秦長歌和玉自熙放馬直奔百媚樓。
城門處的攻城聲響他們自然也聽見了,玉自熙嘖嘖嘆,「陛下是不是一直趴在李家門縫裡偷看來著?不然時機怎麼把握得這麼精準?」
「大概是趴在城門縫裡偷看的,」秦長歌微笑,「看見城內士兵調動異常,猜到城裡出了事,自然趁機攻城。」
兩個不曉得敬畏天子的膽大人物興趣盎然的調侃討論,蕭玦如果知道,只怕要氣得吐血,枉自己拎著一顆心,不眠不休,眼珠也不敢錯開一霎的死盯著杜城,生怕將他兩人陷進杜城有個差池,看見城頭微有異動立即攻城,這兩人居然還在好整以暇地討論他到底扒的是什麼門縫。
不過這兩人說得輕鬆,卻都是久經沙場之人,心裡何嘗不知道蕭玦的辛苦和艱難?黑夜之中,遠隔高城,城中調動多發生在內部,城頭方位更動並不明顯,其實非常難以發現,攻城能如此及時配合,可以想見那人,是怎麼樣的熬幹心思,徹夜不眠。
本來約定好得手脫險之後,秦長歌發射火箭通知蕭玦,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發射,蕭玦已經目光神準的動手。
現在兩人只需要趕緊出城,只有回到西梁大營,才算大功告成。
前方就是「客自來」秦長歌不打算去接李玉人,那樣只會暴露她的身份,杜城被破,她便可趁亂出城,反而不會有危險。
長街空曠,百姓畏懼戰火殺戮,聽見喧器炮火,也只敢跪在自家小佛龕前焚香告禱。
馬蹄前突然有白影一閃。
那女子一伸手挽住韁繩,急聲道:「客自來不能去!李府騷亂,全城立即開始搜捕,那裡有士兵,外圍還有三千民團,只要呼聲一起,你們就落入圍困,人馬上就要出來,你們也不能這樣在大街上奔。」
秦長歌和玉自熙對視一眼,俯眼看了看抓著韁繩的李玉人,快速的道:「李姑娘可有好去處?」
「跟我來!棄馬!」
毫不猶豫的棄馬,秦長歌和玉自熙隨著李玉人,一路從窄街僻巷而行,李玉人極其熟悉地勢,往往能從很難發現的地方找出躲避的地點,一路閃躲過了三批搜查的軍隊,七拐八彎,一直轉到了一處小巷內的一間民房前。
李玉人先看了看四周無人,這才抬手喚兩人進入,隨即匆匆上前去開小院的鎖,秦長歌站在她身後,聞到女子身上暗香隱隱奇異魅惑,很享受的嗅了嗅,偏頭笑問:「姑娘這是什麼地方?」
「你看這是什麼地方?」李玉人轉首,笑得很奇異的用手一指。
兩人目光一亮,看見門開處,小巷對面,隔著一堵花牆,便是「客自來」深紅挑青,雕刻精舍致的飛簷。
「姑娘真是熟悉地勢,這般一陣亂轉,咱們都轉昏了,不想卻轉到了‘客自來’的院子後面,真是神妙!」秦長歌由衷稱讚。
「我有次路過這裡,發現這間房子隱在一處園子後,隔著一條巷子便是‘客自來’,但從直路無法走進去也看不出來,未雨綢繆,便買了下來,終於派上了用場,」李玉人微笑著,站在兩人身邊,抬臂指點,「你們看,等會搜查計程車兵都過去,你們直接翻牆,便可以從官道直接回西梁大營了。」
她長髮散披,寬衣深袖,舉起的手臂帶動袖風微展,一陣暗香,宛如桐花混合玉蘭松針的香氣,既清逸又魅惑的,淡淡散發。
「是啊……」秦長歌微笑,「今日真是仰仗姑娘你了……該怎麼謝你才好呢?」
「哦……」李玉人一笑,笑容幽深,先前帶領兩人逃奔時的精明利落瞬間散去,那種古井般的目光重來。
她輕輕的,宛如吟唱般的道:
「拿你們的命來謝謝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