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非歡也抬首對杜城看了一眼,一回首接觸到秦長歌目光,他皺了皺眉,尚未來得及說話,秦長歌已道:「我有一個辦法。」
她拍拍手,「杜城作為北魏重城,凰盟是有屬下潛伏在內的,只是未曾混入實權階層,我去聯絡了,搞點事出來,裡應外合,當日可破。」
「不行。」蕭玦和楚非歡齊齊反對,秦長歌笑道:「別說得這麼幹脆,非歡,你剛才一直在看地形圖,眼光落在了什麼位置?蕭玦,先前你召了申紹來,佈置了什麼任務?莫不就是挖地道吧?」
「那也是我用,不用你去,」蕭玦倒沒有否認,「大概楚先生也看出來了,杜城城牆東南角有一處小樹林,因為隔了幾處地勢看起來好像離城很遠,其實直線距離並不長,我已經安排申紹,派兵挖地道,八十萬人,挖個幾里長的地道,還不容易?但是去的人極其危險,長歌,我們男人在,還要你去行險,不成,絕對不成。」
「唔,那你就去吧。」秦長歌的回答令蕭玦瞪大眼,十分愕然這女人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的?卻聽得她悠悠道:「只是,陛下,非歡,你們兩個,有沒有覺得有點困呢?」
「啊……你在梨汁裡放了……你這女人……」這是蕭玦被迷昏前的最後一句話。
楚非歡以手支頭,目光抬起,與秦長歌相融,隨即輕輕一嘆,嘆息聲裡,悵然無奈。
秦長歌看著兩人都閉上眼,立於帳篷中央悠悠一笑,淡淡道:「沒想到吧?沒想到我這麼沒心沒肺?這麼溫情感動的時刻也能算計你們,不過,我沒有歉意,阿玦,非歡,誰叫我們彼此,這麼瞭解對方呢……」
她溫柔的將兩人放好,還很體貼的各自給蓋了被子,拍拍蕭玦的臉,她道:「乖阿玦,你最近夠累了,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給非歡掖了掖被子,秦長歌默然半晌,輕輕道:「非歡,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總之,相信我,沒事的。」
一身緊身衣,束好各式準備派上用場的武器用具,秦長歌步伐輕快的出了皇帝大帳,一路對著暗號,不急不忙的離開大營往小樹林去。
走不多遠,一株楊樹下,突然轉出身姿曼妙的男子,依著樹,叼著草根,眼波流動似笑非笑,斜眼向秦長歌水汪汪一瞟,問候:「早啊,趙將軍。」
「不早了,」秦長歌好陳懇的笑,老老實實答:「已經將近黃昏了,王爺是來此欣賞這杜城郊野的壯麗日落嗎?」
「我來欣賞一個準備做壞事的小賊,」玉自熙笑得開心,「看他爬洞時姿態是否優美。」
「論起爬洞姿態優美與否,」秦長歌肅然,「想必無人及得靜安王爺您,莫言一想到王爺在我身前爬洞,身姿搖曳,暗香微散,以超越都城第一象姑館醉春局的第一紅倌人輕吟的無比誘惑之姿,以足可榮獲菊花教教主尊位的絕世風情,盡莫言一飽眼福,莫言就熱血沸騰,歡欣鼓舞不能自己啊……」
玉自熙眨眨眼,突然撲哧一笑,道:「好,好,你果然猜得到我要和你一起,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有意思,不過,什麼叫菊花教?」
「這個問題很複雜,涉及抄襲人妖戀悲情自戀美少年嬌弱小雛菊等等時髦激情因素,若要等下官給您解釋完,只怕明早的太陽都出來了。」秦長歌微笑:「還是先去爬洞吧。」
「哦,」玉自熙轉身看了看那掩蔽過的洞口,想了想道:「你先。」
秦長歌暗笑著挨身入了地道,身後,美人跟著進來,地洞其實挖得寬闊,儘可躬身前進,秦長歌聽得身後玉自熙悠悠道:「莫言,你步子很快啊。」
「賊嘛,鑽啊鑽啊的就習慣了。」
「莫言,你哪裡人,為什麼說話我都聽不懂?」
「王爺您太純情了,純情的人需要保護,不懂最好。」
「莫言莫言,遇事莫言,你這名字,很有玄機啊。」
「王爺,自熙自熙,自我調戲,您這名字,更有玄機。」
「……莫言……楚非歡為何出現在大營裡,我記得他是皇后信重的人,你認識他?」
秦長歌半偏頭,回首,黑暗中某人的狐狸眼灼灼閃光,亮若明玉。
無聲的笑了笑,秦長歌聲音平緩,「楚兄我自然是認識的,我曾經遇見過皇后一次,得她點撥教導,並特意提起,如果有遇見楚兄,不妨結交為友,我與楚兄一見如故,楚兄聰慧剛毅,雖不幸身殘,但志節不墮,我很佩服。」
「難得停你說一句正經話,」玉子熙笑,「我也認識他,皇后出事後,他失蹤三年,後來再出現,連我一時也沒認出來,啊……我記得三年後再見他那次,當時他偷了我東西,被我叫人揍了一頓。」
他偏頭,微笑看著秦長歌,秦長歌哪肯上他的當,愕然道:「是嗎?不會吧?聽說楚兄被人所冤枉淪落過一陣,但以他風骨,怎可能行偷竊之舉?王爺記錯了吧?」
無聲的笑了笑,玉自熙突然道:「唔……也許是我記錯了,這世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哪裡理得清呢。」
「王爺是有心人,從來都理得清,單看您願不願意理罷了,」秦長歌一伸手,指向頭頂一點隱隱的光亮,笑道:「到了。」
她的手,頂在地道上那層浮板上,微笑的看著玉自熙,「王爺,您猜猜,咱們這個出口,在哪裡?」
玉自熙立即答:「人多噪雜之處。」
「為何?」
「地道離城西最近,城西是三教九流雜居地,沒安靜地方的。」
「中隱隱於市,」秦長歌一笑,伸手一引,「靜安王,請容下官陪你,親自視察異國妓院。」
她笑得客氣而狡黠,「您先請。」
這世間即使充斥再多苦難戰爭殺戮危險,依然會有夜夜笙歌銷金買醉的溫柔鄉。
尤其是戰時,越是緊張的氣氛,越是惡劣的環境,越有被肅殺壓力逼得不堪忍受的人們,奔向姑娘們的雪臂櫻唇,尋求紓解的最佳渠道。
「客自來」聽起來象個酒樓的名字,龜公們個個俊秀,必要時還可親自上陣充當孌童。
夜半,妓院各處木廊下都掛起氣死風燈,燈光綺麗紅豔,遠遠投射出方圓數丈,照在院子中的雙人合抱的樹上。
嘩啦一聲,一排紙質拉門被拉開,喧囂的人聲立即如浪一般衝了出來,一個嫖客喝多了酒,大聲笑著,跌跌撞撞跨出門。
身後有人笑著打趣,「老安,聽說這院子裡有美豔女鬼,你解手記得解一個回來,給兄弟們一起嚐嚐新鮮!」
「好說,好說!」老安笑得口水直流的回身揮手,「一定帶個,一定帶個!」
鬨笑聲裡,他歪歪斜斜的走到樹下,開始脫褲子。
樹突然一動。
接著,一大塊樹皮掉了下來。
接著,探出一個容色美豔的腦袋。
女鬼……
真有女鬼……
真由美豔女鬼……
老安瞪大眼睛,即將出來的尿意,刷的一下又憋了回去。
酒喝多了導致嘴角不受控制的流涎水,驚嚇之下流得更多,啪的一聲滴到地上。
那「女鬼」慢慢抬眼,春色流波,華光瀲灩的眼神,先瞟了瞟地下那滴口水。
再慢慢上抬,瞟了瞟老安拽著褲子的手。
最後瞟了瞟正對自己臉蛋的物體,皺皺眉,露出個嫌棄的眼神。
……
夜半,深院,遙遠的人聲,樹洞裡冒出的美人頭。
老安拽著褲子,僵在半夜的冷風中,只覺得「重要部位」冰涼冰涼,忍不住渾身開始打鬥,但是腿軟得像麵條般,怎麼也拖不動腳步。
張了張嘴,老安想喊,卻根本發不出聲音,整個人仿若深入夢魘,看得見人影聽得見聲音,感覺得到危機逼近,卻無法掙扎和動彈。
他眼睜睜看見那女鬼,懶洋洋的爬出來。
看見女鬼,漫不經心的靠近自己。
看見女鬼,似笑非笑的用帕子墊了手,拈了拈他的「重要部位」。
看見女鬼,手指宛若蘭花般優美的彈了彈。
一臉鄙視的道:「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