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可惜,自己再也不能擁有了......

司官緩緩倒在帳篷與木柱之間的暗影裡,臨終,嘴裡猶自喃喃低語。

沒有人注意到暗影裡剛剛死去的一個同僚,更沒有人聽見,他最後的那一句,散在風中的警告:

「小心......」

秦長歌在滿帳篷的鬨笑裡,訕訕的、不知所措的笑。

她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袍子臀部全部溼了,溼嗒嗒的向下滴著酒水,帳篷外的風闖進來,將他的袍子吹得緊緊貼在腿上,顯現的輪廓清瘦緊緻。

面對眾人鬨笑,她似十分尷尬,但仍強撐著,說道:「豈不聞好酒者願以身溺於酒?我這也算是效仿古人矣......」

眾人聽他還要掉古人給自己圓場,笑得越發開心。

愈雍裝模作樣的上前給秦長歌擦酒漬,一邊笑道:「趙侍郎,對不住,末將給你賠罪......」一邊卻咧著嘴,順手悄悄在秦長歌屁股上捏了一把。

眾人自然都看見了,這回笑意裡都夾了幾分淫穢之意,軍中沒有女人,以男作女的花招也不是沒有,趙莫言生的好模樣,在眾人看來著實是個兔子料兒,眾人盯著他溼透的袍子貼緊後顯現出的緊窄臀部,忍不住咕的一聲聲咽口水。

想著愈雍那「侍郎」兩字說的怪模怪樣,華麗的調笑含義分明,又是一陣想入非非。

愈雍得意的轉頭,向南星凡眨眨眼。

上座南星凡瞪他一眼,有些不喜他的隨意放肆,然而目中也不禁微微露出笑意,這個趙莫言,半年來名動天下,更曾以雷霆之舉殺掉李國公愛子,定然不是尋常人物,所以他自從聽得訊息是他前來,早已令探馬時時注意,進營時設席相待,也有考察探究的意思。

乍一見面,見這少年也算先聲奪人風采非法,確實不負能人知名,不由泛起殺機。

不過這番一試,卻知終究不過一介書生,頂多算個運氣好,看起來有點不凡其實還是不脫酸腐氣息的小書生罷了。

這般想著,也放了心,將一直凝神佈於全身的內力散去,端著酒碗,含笑下座來。

他卻不知,有種人懂得一味拌弱一樣會惹人懷疑,有種人善於揣摩並控制他人心理,有種人擅長最合適最有分寸的偽裝,最陰狠最森冷的隱忍。

他微笑,端杯,不再蓄勢待發的,下座來。

殺這樣一個書生,當真只是捏捏手指的事。

乾脆,給他個全屍吧......

酒碗中酒色清冽,南星凡微笑著舉起酒碗,遞給秦長歌一碗,朗聲道;"趙大人,愈副將粗魯武人,不懂規矩衝撞天使,請念在他無心之過,恕罪恕罪......星凡在這裡給趙大人賠罪了。」

秦長歌微笑去接,遜謝不已,「不敢,不敢......」

她平伸手掌,去接酒碗。

「嚓!」

比剛才外面那一聲更低,更亮!

一匹白色亮錦!一浪深海之濤!一霎驚破蒼穹長空的烈電!

電光起,電光飛,電光剎那沒入南星凡雙眼!

沒有人能把哼練功夫練到眼睛!

慘嚎聲起,血光飛濺,那聲音剛剛曳出咽喉未及發出,秦長歌已拔身而起,霍地一個飛旋,惡狠狠橫刀一劈!

「嚓!!!」

南星凡頭顱落地!

帶著兩個幾乎能穿透後腦勺的偌大血洞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塵埃!

一片震驚得無以復加的僵滯中。

秦長歌腳步一錯,唰的一下一退數步,行雲流水般到了愈雍身前看夜不看反手一刀,刀光連柄沒入愈雍胸口!

刀入,刀出。血錦隨刀而出,在半空中華麗麗悚人眼目的狂肆鋪開!

轉身,一縷黑髮飄在唇角,被泰長歌咬住,似笑非笑,宛如修羅般輕蔑的看了瞪大了眼,哥哥的冒出血沫的愈雍一眼,泰長歌俯身過去,輕輕在他耳邊道:「吃我豆腐?你可知道吃我豆腐的下場?」

愈雍已經說不出話來,眼中光芒漸散,只是不肯錯開眼珠,依舊死死盯著她。

泰長歌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不急不忙的接到:「你吃豆腐,我挖你心。」

單手一遞,一攪,再一拖,一顆血淋淋尚自跳動的心臟,自刀尖跳躍而出。

橫刀一拍。刀背上的心臟帶著一抹雪線飛了出去,啪一聲落在主帥案几上,猶自微微跳動。

一地鮮血淋漓,一身微塵不染,立於兩具猙獰屍體之間的泰長歌,滿意而肅殺的看著早已僵成泥塑木雕的眾將,一笑,緩慢而清晰的道:「陛下有旨,南星凡、愈雍欺君附逆,罪無可赦,著處梟首挖心之刑!其餘諸將,護國有功,著即原地加升一級!」

所謂恩威並施,大棒加蜜糖,正如是也。

營中諸將,早已給揉搓的昏昏然不知所以。

南星凡的心思,座中有點級別的將領多少都有點數,除了性情勇悍急功好利的愈雍一力贊同,其餘人多少都有些猶豫,畢竟這是造反的事,一旦失敗下場可是株連九族,就算事成,從龍有功的功臣,拜王拜相的能有幾人?在蕭氏皇朝是將領,在李氏皇朝還是將領,領著腦袋苦殺一場,到頭來算算也沒多大賺頭嘛。

何況以幽平一地之軍對抗全國軍力,對手又是有戰神之稱的皇帝,這勝算並不大。

但是南星凡馭下甚嚴,平日裡也多有恩惠,本人作風也是綿裡藏針城府深藏的型別,諸將聽命慣了,一時也不敢反抗之心。

當然這多少有點僥倖想頭——說不定成了呢?成了就是開國功臣,就算不成,咱倆到時扯個「被逼附逆」的由頭,也未必就殺頭罷?

尚在兩難之間,打算交給上司決定自己命運的諸將,今日,原來是打算看一場朝廷天使被誅的好戲的。

結果,卻有死屍橫陳於地,卻是威名滿天下的都督大人,和勇悍無倫的俞副將。

誰也沒想到,一個文官出身的朝廷使臣,竟有如此雷霆萬鈞的絕殺手段,二話不說奮起殺人,梟首挖心殘很絕倫!

諸將們也是血戰沙場奔殺出的戰士,饒是如此,也被如此狠辣霹靂手段給震翻了。

風從帳篷開出無休無止的灌進來,打在眾人臉上,木木的不知疼癢。

他們只是呆呆注視著那個少年。

一地鮮血橫流,濃郁血腥氣息裡,剛才還不可一世,現貨跋扈的兩大將領成為屍體,而那個剛才還被自己嘲笑挖苦,輕蔑譏刺而不敢發作的單薄少年,正一臉若無其事的微笑轉首,語聲淡淡,送上加管一級的恩賜。

他們滿心震撼,懾然竟至不敢出聲。

長風啪啪的擊打案上書卷,吹斷營外悠長馬嘶,昨日滿心期待奏起的金笳,今日已罷吹。

一張紙箋被風捲落,悠悠落地,泰長歌微笑俯首,看了看。

正是曹光世寫給南星凡的「共享天下,願為臣子」的邀請書。

譏誚一笑,泰長歌用指尖輕輕拈起那張紙,已經被血粘在了南星凡面上,在風中抖抖顫顫卻不肯飄離,那濃黑的「放馬北疆,逐鹿四海」字樣,如今看來著實是個諷刺的笑話。而案上,剛才那個奔放熱烈的人胸膛中猛烈跳動的心臟,如今死寂冰涼,僵硬微紫。

還猶豫什麼呢?在猶豫下去,等著自己又是什麼呢?

「啪!」

身著重甲的將領們,突然齊齊跪下去,呼聲如雷,震撼天際!

「臣等領旨謝恩,誓終吾皇,吾皇萬歲!!!」呼聲隆隆的傳出帳外,碾壓著北地初秋之夜微涼的空氣,士兵們好奇的紛紛從營帳中探首,望向主帳的方向,他們不知道,就在方才好夢沉酣的瞬間,有一個人,已經完美的結束了一次冒險和挑戰,已經翻雲覆雨,扭轉局面。將一群各懷心思的勇悍殺將,牢牢握在手心。

星光爛漫,灑在沉寂有躁動,荒涼又寥廓的北疆大地上。

星光下,帳篷外,沉在暗影中的蒼白秀麗男子微微仰首,向著天際最為燦爛明亮的那顆星子,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喜悅的嘆息。

「三公子我做你的伴讀好不好?」

「三公子我做你的小廝好不好?」

「三公子我做你的陪練對手好不好?」

「三公子我……」

「停!!!」

疾行中的少年無奈停住腳,低首,側身,看著自己被魔爪抓的慘不忍睹的袍角和抓著袍角,坐在他袍子上的那個漂亮肉球,頭疼的發出一聲哀嘆。

後者眨著大眼睛,好無辜的好可愛的問他:「三公子,你為毛不高興?」

不高興前面為什麼還加個「為毛?」,為毛是什麼意思?曹都督最寵愛的三公子曹昇,這幾日已被小鬼的胡言亂語搞暈了,實在也懶得問,直接道:「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行!」

「為毛?」

「……你才多大?伴讀?你認得幾個字?小廝?你會伺候人?陪練?你骨頭經得起我摔?你省省吧你。」

「啊……」包子頹喪,耷拉下捲翹的長睫毛,喃喃道:「原來我百無一用啊……可是為毛很多人都說我很強大呢?」

「你強大,你賴皮的本事很強大!」曹昇又好氣又好笑,「放開我,我要去點卯了,今天父帥要我去參加練兵,去遲了我會挨板子的!」

「挨板子叫油條兒替你挨。」包子毫無良心的出賣忠僕,一腳踢開跟在他身後聽見這句很無恥言語正欲扯著他袖子哭訴的油條兒,再次粘上曹昇。

「三公子,帶我去從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