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旖旎

「嗄?」

玉自熙探頭,看見外袍下里面居然又是一件袍。

怔了怔,玉自熙不信邪的,繼續扒。

又一件外袍。

再扒。

又一件。

目光發直的玉自熙,不死心的繼續,這回終於看見了一角雪白的衣色,大喜,想著終於不是外袍了,就是啊,這世上還有人從裡到外,都穿著外袍的?

他開始扯那件雪白的衣角。

秦長歌一直笑吟吟的任他忙。

甚至對龍案前面色發黑,恨不得將案上鎮幾狠狠砸到某人頭上的蕭玦,悄悄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蕭玦忍了又忍,怒極之下乾脆掉過頭去。

玉自熙拽,拽啊拽……

怎麼沒個盡頭?

他緩緩抬眼,對上秦長歌看起來時刻都淡定無波的眼眸,秦長歌好客氣的看著他,輕輕道:「拉,拉啊,怎麼不拉了?這本就是給你的嘛。」

「嗄?」

秦長歌正色道:「上次風滿樓第一大廚曲胖子,自從偶遇王爺一次,自此驚為天人,痴心託寄,輾轉反側,思慕不已,總纏著卑職絮絮詢問王爺諸般事體,他總和我說,您什麼都好,什麼都美,就是足大了些,得裹裹才好,特意去扯了丈二裹腳布裁好了,託我帶給您,瞧我這什麼記性?總是忘記,今日正好,您既然親自來取,最好不過了。」

說完慢條斯理將餘下裹腳布抽去,整整齊齊疊了,雙手奉上,笑吟吟道:「寶劍贈英雄,裹腳布配佳人,王爺豔福不淺。」

……

修長美麗的手指以一個優美的姿勢頓在半空,玉自熙臉色連連變幻了幾回,方恢復了從來不曾消失過的媚笑,也笑吟吟接過裹腳布,道:「好,好,風滿樓大廚好眼光,本王記著了,改日親自去會會我的追求者……」

可憐的裹腳布到了他掌中,明明只是輕輕一揉,不知怎的卻突然化為飛灰。

似笑非笑的瞟了秦長歌一眼,第n次鎩羽而歸的玉自熙,終於懶洋洋放棄了最新一輪的試探和作對,向蕭玦施禮告退。

蕭玦害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會有撥劍的衝動,直接理首在奏章之後,揮了揮手。

「趙侍郎不一起走嗎?」玉自熙偏頭看秦長歌。

「他不走,」答話的是語氣平靜卻森冷的蕭玦,「刑部還有些事務待辦——如果靜安王你最近很閒,不如去刑部主持大局?」

「啊,臣很忙,臣要去善督西營練軍……」玉自熙立即「操勞公務」去了,御書房內只剩下蕭玦和秦長歌。

只一步便跨下御座,黑影一閃蕭玦已經在秦長歌面前,先二話不說,就去拉她領口。

「你做什麼!」秦長歌這回可吃了一驚,不會吧?受刺激了?終於狼變了?也想效仿「先賢」了?那個,我可沒有第二份裹腳布啊。

就在秦長歌開始慎重考慮要不要先趁沒人給蕭狼一個過肩摔,卻見蕭玦的手指,匆匆拉攏了她被拉開的那點點領口。

……

很久以後。

「喂。」

「……唔?」

「那個,你的手,好像已經完成了它想完成的任務,」秦長歌溫柔的微笑,「可不可以給它換個地方待著?」

……

蕭玦如夢初醒的自秦長歌頸項間收回手指……咦,我剛才幹什麼了?

訕訕退開,趁秦長歌不注意,蕭玦悄悄拈了拈指尖,那一點滑膩的觸感呵,睽違已久。

怔怔在龍案後坐了,蕭玦對著奏章看了半天,嘆氣。

唉……衣服確實穿得多了點……

大約「看奏章」的時辰太久了,等蕭玦終於回味完了,卻發現被yy的物件已經不打招呼的離開。

龍案前不知何時整整齊齊放了張紙,幾排大字墨跡淋漓。

「唧唧復歪歪,唔識就唔識。」

「拉衣夠刺激,豬手又一隻。」

蕭玦愕然看了這四句「詩」半晌,又拿起來翻過來掉過去的端詳品味,喃喃道:「這是什麼詩體?豬手是什麼東西?長歌的學問,真是越來越高深了……」

乾元四年八月,盛夏。

聲聲蟬鳴,隱在翠綠濃蔭中不住喧囂,為這一生裡最後的時光不懈歌唱,陽光透過樹葉直射下來,每一點光斑都灼烈如同一輪新的太陽。

日光照射下的土路,被烤得有點變形,人行走其上,立即騰起一片灼熱的灰塵。

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行人。

這是個連魚也恨不得躲在水底乘涼的酷暑。

幽州城門口,卻有一隊隊伍,重甲在身,衣冠整齊,筆直如鐵的立於城門口。

當先一員將領,黛黑的皮膚上細細碎碎的有些印痕,仔細看彷彿都是傷疤,長眉細目,容貌平凡,只是偶一轉目間,那沉沉烏眉下壓的眸子幽光閃動,宛如秋風拂過的稻田,金光,一閃。

他神色平靜,唇線緊抿,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的官道,無遮無攔的陽光刺下來,卻不曾令重甲在身的他生出微汗,他身後計程車兵卻沒有這般的定力和內功打底,一個個汗透重衣,額頭上的汗如流水般流進頸項,模糊了視線,模糊了視線,卻始終沒有一個人移動分毫。

身後,便是寬闊蔭涼的城門門洞,卻沒有一個人試圖進入避暑。

「曹都督,」門洞裡突然探出個人頭來,伸手擋著陽光,眯著眼道:「實在是太熱了,讓兄弟們卸卸甲吧?」

馬上,曹光世緩緩轉身,用不屑的眼光看了下眼前這個「小白臉」,方淡淡道:「行伍之人,這點熱,還能耐不得?」

說完立即轉身,連多餘的一眼也不回顧。

被晾在門洞裡的男子,皺皺眉,苦笑了笑。

半晌,官道之上,終於隱隱出現車隊,隨著隊伍的接近,漸漸可以看見飄揚的「李」字旗幟,曹光世眼中露出喜色,策馬迎上。

隊伍緩緩停下,面色沉肅的李翰,緩緩從車中邁出。

「刷」一聲,數十人齊齊下馬,跪倒塵埃,「見過國公!」

李翰急忙上前來扶,曹光世仰頭,看著李翰,半晌,哽咽道:「國公,您——」

「回去再說吧。」李翰打斷了他的話,兩人目光一碰,通透了然,俱都帶著一分令人寒悚的殺氣。

兩隊人馬,浮塵不驚的穿過城門,沒有人看隱在暗處的男子一眼。

半晌,男子從城門的幽暗之處,緩緩走出,陽光射上他普通的青衫,映著昔年隴西枉生不可一世,如今經官場歷練,逐漸沉潛深藏的眉宇。

觀風使文正廷,於烈日下,城門前,遠去馬蹄肆無忌憚揚起的漫天塵土之中,憂心忡忡的轉身,回望幽州巍巍高城浩浩河山,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風雲將起,山雨欲來啊……」

午後的陽光,射在碧綠竹紋紗的明窗之上,將地面篩出了一片瑩綠的色彩,看來頗有幾分清涼。

同樣清涼無汗的楚非歡,斜倚桌前,仔細的翻著一張圖表。

「非歡,在看什麼?」聲到人到,秦長歌輕衣素衿,長髮散披,一身閒適自在的走進來。

天熱,怕熱的秦長歌不僅搬了許多冰塊來降溫,還自制了涼鞋,解放解放自己總被悶在官靴裡的腳,反正這個院子等閒人也闖不進來,當然是自己涼快比較重要。

涼鞋很簡易,牛皮底,兩根帶子的鞋面,舒爽透氣,秦長歌心情愉悅,悠然在院子裡亂逛,經過的祁繁和容嘯天,卻都遠遠的避了開去。

她怡然自得的進屋,楚非歡放下圖表,正要回答,忽然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