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剎那掌間牽起一抹跨越長天的流虹,又似拉開了一段摺疊的月光,或者鋪開了一截飛瀑!
長笑聲裡,玉自熙倒飛而起,半空中一個大翻身,那自紅燈中突然拉出的如流星如鳳羽的長形武器,已經銀光夭矯跨越數丈距離,向任清珈當頭劈下!
臺下一片鬨然!
任誰也沒想到這個妖魅絕色的男子,竟會以這般詭異的方式和角度出手,出手後的絕殺陰毒更是令人咋舌,一齣「大劈手」,竟擺明了要把對方頭顱劈爛!
這般出人意料防無可防的殺手,誰曾見過?
鬨然聲裡,誰都以為,負手向天毫無防範的任清珈,死定了。
流光飛舞,當頭砸下。
銀光罩遍任清珈全身,毫無死角。
銀光裡,任清珈突然奇異的笑了笑。
手指一抖,彩光一閃,再一閃。
幾乎玉自熙對燈整發拉出銀色鎖鏈的剎那,他掌間忽然飛出一條絲索,手指一抖,絲索立即分成無數條彩色細絲,每條不過頭髮粗細,自五指間源源不斷生出,瞬間橫織豎排,漫天裡都是五彩光芒。
鎖鏈飛至,他的絲網也已成。
便聽霍霍有聲,那些彩色絲線如有生命般,尋著鎖鏈中的環孔鑽了進去,自動的繞上幾圈,每條絲線都綁牢了一節鎖鏈。
溫和一笑,任清珈猛然揮手!
嘩啦啦一聲,鎖鏈被拉得筆直,停在他頭頂上方,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風吹起一陣濃雲,颳得古樹簌簌作響,微微起了涼意,一抹淡淡光暈照上石臺,已經入夜了。
層雲逶迤,月光一暗又明,那光色有些朦朧,隱隱發出淡紅的顏色。
血月之夜。
淡紅月色下,紅衣男子和淡青長衫的少年,相隔一丈遙遙而立,紅衣男子手中銀彩閃爍的鎖鏈和淡青衣衫少年五指間七彩絲線糾纏在半空,在風中不住抖動,時不時發出撥琴般的輕吟。
真真是一副很美的畫面。
如果不去仔細看鎖鏈上的隱隱藍光,和絲線上淡淡黑氣的話。
媚然一笑,玉自熙忽然伸指,一彈。
鎖鏈每節環扣,突然刷的一下齊齊生出倒鉤,啪的將絲線割斷!
彩光一斂。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絲線悠悠落地。
眾人籲一口長氣——還是這人狡猾啊……
然而那鎖鏈仍然處於被扯直的狀態,沒有回到玉自熙控制之中。
仔細一看,才發覺那絲線居然只是外面一層的包裝,絲線割斷,裡面還有一層內筋,是灰色的彷彿野獸筋骨一般的東西,細得幾乎看不見,但連玉自熙的利刃也無可奈何。
眾人再抽一口氣——原來這個也不差啊……
眉目水汪汪的一瞟,玉自熙笑贊:「好!我看上你了!」
任清珈微微一笑,答:「我不養孌童。」
……
輕笑若鳳吟,玉自熙衣袖一拂,「流雲飛袖」無聲無息暗勁一湧。
鎖鏈頭突然脫節飛出,直打任清珈面門。
急速飛射所產生的呼嘯聲裡,玉自熙笑道:「打掉說話不中聽的牙齒。」
任清珈微笑,輕輕「呸!」了一聲。
一道黑光被他「呸」了出來,自齒縫間電射玉自熙雙眼!
……
眾人早已經看呆了。
這叫什麼打法?
到現在為止,兩個人連步子都沒挪過,連手都沒遞出過。
還隔著丈許遠近。
居然已經各自試圖殺了對方三次。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狠毒啊……
偏頭讓過黑光,玉自熙揚起弧線優美的下頜,深深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忽然唱歌般輕輕道:「我不耐煩了……」
他懶懶一伸手,鎖鏈突然起了一陣奇異的波動。
灰筋越抖越急,晃起弧影,竟有被抖落的勢頭。
任清珈慢慢綻開一抹清靈的笑容,五指一抹,灰筋顫抖立止。
隨即,鎖鏈和絲線,都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仿若被時間或兩人在暗夜中碰撞的火花,凝固。
遠處暗影中的秦長歌,忽然皺了眉,蕭玦咦了一聲,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看天上朦朧血月,恍然的哦了一聲。
無可奈何的嘆氣,秦長歌道:「這人呀……明明和你不是一個性子,有時候和你還挺像的……」
「唔……」蕭玦目光明亮的看著她,「長歌,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好久了。」
「嗯?」秦長歌心不在焉的問,目光一直流連在場中。
「你是不是看上玉自熙那個小白臉了……」
「啊!」
一聲忍痛的低呼。
秦長歌笑嘻嘻轉頭,看著扭歪了俊朗的臉的皇帝陛下,輕輕道:「我穿的是高跟鞋。」
……
玉自熙和任清珈,彷彿被一條鎖鏈和一些絲線定住了,以同樣揚手的姿勢,無聲而恆定的立於場中。
眾人一開始摸不著頭腦,隨即便明白,兩人竟然拼起內力來了。
真詭異啊,明明都是心有千竅花招百出的狡猾人物,卻偏偏最不合常理的,最蠢的,拼起了內力。
月色游移,血色越發深重。
銀鏈光輝亦越發璀璨,宛如日光下粼粼水波,逼人眼目。
灰筋隱約間在漸漸拉長,然而無論拉得多細,始終不斷。
玉自熙的媚笑,有點點僵,好像掛在臉上的一個美豔面具。
任清珈溫和清淡的笑容,也失卻了先前清逸自在的韻味。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相對的,玉自熙的臉色卻漸漸起了微紅,如白玉之上飄落桃花,灼灼的豔麗。
眾人都是行家,知道兩人都已到強弩之末,生死勝負,當真只是一發間。
屏住呼吸,每個人都在等待最後戰局的揭曉,這場決鬥絕然不同先前靜玄子那場狂風暴雨般的猛烈快速,讓人盡情體驗絕殺招式的酣暢淋漓的快感,這是靜止的,陰沉的,殺機暗湧的決鬥,其兇險,卻分毫也不遜於先前那場。
時間在慢慢流過。
月上中天。
漸漸西移。
移過簷角,石臺,古樹,移上古樹上插著的紅燈。
當月光正正落於紅燈之上時。
忽然血光一閃,驚虹乍起!
紅燈突然不動自轉,旋起血紅的月光,那紅光以一個精準的角度激起,虹橋般落於銀彩斑斕的鎖鏈之上。
銀紅光芒交織,光華大盛,那光如此熱烈喧囂,隱隱間似有妖異圖案不住飛舞,令看見的人都不由心神一窒,下意識的微眯雙目。
任清珈也不例外,他正對著鎖鏈,首當其衝,瞬間被這強光刺激得眼睫一顫,朦朧間彷彿看見烈焰之後,雪山皚皚,隱約有黑髮赤足女子,身子曼妙,作驚鴻飛燕之舞。
那舞姿鮮明亮烈,宛轉妖嬈,蓮步鳳舞環佩飛旋,舉手抬足間無限風情,明明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扭動踏步間,卻也自噴薄出刻骨的誘惑,任清珈雖然武功強絕,但畢竟還是青春勃發的少年,許多年清心寡慾,那經得起這般噴血的畫面?頓時內元一瀉,心神一昏。
只是那麼一瀉,就足夠了。
玉自熙所謂比拼內力,本就故意為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任清珈內力一瀉,玉自熙內力立即狂湧而上,手中的鎖鏈突然直起如棍,怒龍般飛射,重重擊在任清珈胸口!
噗的噴出一口鮮血,任清珈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半空中猶在嘔血。
玉自熙手指一轉收回鎖鏈,順手將灰筋也沒收了,笑吟吟一個優美的轉身,道:「你不錯,我就「點」到為止,饒你一命。」
他擊碎了人家幾乎整個胸骨,還好不臉紅的說「點」到為止。
真是好重的「點」啊……
木懷瑜扶起臉色死灰的任清珈,面色卻比任清珈更難看。
第五場,任清珈重傷。
至此,七大門派和熾焰,各為兩勝兩敗一平,勢均力敵。
眾人連著看了兩場驚心動魄手段奇詭的絕世爭鬥,現下更多的心思,倒是希望不要錯過這場註定要轟動天下,百年難得一見的絕頂比武,早已打消了奪寶之心。
現在七大門派還沒參戰的,只剩下木懷瑜和蓬萊劍派掌門江欽。
看木懷瑜的臉色,他似是動了真怒,打算親自出手了。
果然,眾人目光彙集處,木懷瑜臉色陰沉,上前一步。
素玄灑然一笑,再次打算站起,結果卻發現人群后,那兩人在悄悄拉拉扯扯。
「不行。」
「行。」
「你武功未成。」
「上次施家村中蠱,陰錯陽差成了。」
「真的?」
「假的我就賠你銀子。」
「也不用賠銀子,去龍章宮陪我談一夜心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