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

現在石臺上,只於下七大門派。

其餘原來助拳的武林人士,經此一番變故,已經看出了木懷瑜虎狼之心,這種人怎麼可能在秘笈到手後將武技分享?只怕給了你再殺你滿門拿回來——權衡利弊,都已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蹚這趟渾水,紛紛退下石臺,做出兩不相幫的觀戰姿態。

如此熾焰壓力頓減。

偌大的石臺上,現在只佔了七派子弟,頓時顯得有些孤清。

木懷瑜想依靠人多勢眾逼迫素玄乖乖交出秘笈的打算已經落空,現在率七派圍攻也不上算——雖說他們趁虛而入,現在熾焰幫高手大多不在,但熾焰子弟多以彪悍聞名,真要拼起命來,即使能贏,己方也要元氣大傷,何況還有個號稱天下第一的素玄在。

如此……只好啟用那人的第二個打算了……

「素幫主,」木懷瑜上前一步,「你好計策,用一個黃口小兒,便殺我三派高手,木某佩服!」

「這位小兄弟,素某不認識,但是素某佩服他,他近日所作所為,諸位儘管算在我素玄身上,與他無關,」素玄視諸人於無物的漫然端坐不動,紫檀虎皮大椅雕刻著飛旋的蒼鷹,襯得他氣勢凌雲宛如神祗,冷然道:「素某也佩服你,素某決定把天下第一的名號讓給你。」

啊?

眾人愕然,連木懷瑜也一臉驚訝,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天下第一何等風光稱號,他要公開相讓?他怕了?可能嗎?

竊竊私語中,素玄慢條斯理的道:「當然,前面要加幾個字。」

「心黑無恥,天下第一!」

玉自熙立即笑吟吟接上。

抬眼,對著玉自熙一笑,素玄臉上的神色,滿滿贊同。

任誰都知道,今日之事,十多年來武林難遇到的大戰,所發生的諸般事體立即就會傳遍天下,名動江湖的天下第一人素玄給木懷瑜的這番考語,必將人人皆知跟隨他終身,話說到這個程度,素玄已經動了真怒,木懷瑜也絕不可能容忍如此侮辱,兩人之間的一站,在所難免。

一時人人屏息,等著這南北兩大高手對決。

極度寂靜中,只聽得悠長的呼吸聲,以古怪的頻率響起,是木懷瑜在調勻氣息。

然而半響後,卻聽得他慢慢笑道:「素幫主,今日並非木某一人之事,七大門派的兄弟們,都要和你討個公道,木某何能,敢搶諸位先。」

「公道兩字,你不配說,我聽了影響食慾,」素玄仍舊沒有笑意的微笑,灑然往椅上一靠,緩緩道:「素某很懶,素某剛才午睡睡得還不夠盡然,還想補一補,不耐煩一個個來,你們,一起上吧。」

「豎子放肆!」七大門派中脾氣最爆的重玄劍派掌門習千帆連鬍子都飛了起來,「老夫第一個教訓你!」

這是真的打算車輪戰了,臺下眾人雖然早有預料,也難掩譏嘲之色——習老傢伙,你一把年紀了,把無恥內功練到這般面不改色,也著實不簡單啊。

不防木懷瑜伸手一攔,陰笑道:「素幫主小視天下英雄,我等卻不必小視自己,何必車輪戰?輸也要你輸得心服口服。」

眾人再次愕然——木懷瑜改了心性了?有這麼光明磊落的?

秦長歌卻對著蕭珏一笑,低聲道:「喂,生意來了。」

蕭珏目光閃亮的看著那七人,低笑道:「好極,好極——」

果然聽得臺上木懷瑜道:「我等七人,今日向熾焰幫挑戰,各人比試一陣,點到為止,以場數多者勝,勝者向敗者提出一個要求,如何?」

轟然一聲,這回眾人再次拜倒在木懷瑜的卑鄙算計之下。

誰都知道現在熾焰高手盡出,剩下的能和七大掌門一戰的只有左右護法和玄木堂主,而且很明顯玄木堂主不會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只要安排得當,除了對素玄那場必敗之外,七大門派是贏定了。

這比對素玄車輪戰好——素玄名動天下,先前那一手以聲馭鍾著實驚人,七個就是連番上,只怕也要多少折損一半,萬一素玄下殺手更是後果不堪設想,如今素玄只能戰一場,又只能點到為止,等於將這絕世高手拘住了,而現在的熾焰,又如何能找出足可和對方七人對戰的七大高手呢?

木懷瑜目光陰森的看著素玄,這番算計他不可能看不出來,如果他不答應的話——

素玄抬頭,目光越過木懷瑜,在場中一轉,朗然一笑,道:「好!」

這下連木懷瑜也愣住了。

素玄卻只用琉璃般光華通透的眼眸冷冷看著他,道:「木掌門,既然是比武,當然要公平,你可以從你方任選高手參戰,我也可以,對不對?」

「那個自然!」木懷瑜大喜,立即介面,「素幫主自然可以任選高手參戰。」

「那好,」素玄道:「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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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四年七月十三,郢都東郊,佔地廣闊的熾焰幫,迎來了自成立以來最為居心叵測的敵人,武林風雲史,則迎來了參與者級別最高,最為翻覆詭詐的一幕鐵血傳奇。

這一役自日正當空始,至血月隱於雲層之後止,七場對戰,尤以後四場名動天下,成為江湖挑戰史中的經典戰役,世代傳唱不衰。

在這一役中湧現出來的幾個神秘人物,更成為江湖中人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提起並興致勃勃猜測其來歷的永恆話題。

而那幾人自此一役後便銷聲匿跡,從此再無在江湖中出沒,彷彿只是為了這場挑戰而出現,之後便閒雲野鶴無覓處,其神秘更令眾人感興趣,每個人都說那幾人一定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否則覺悟那般機變武功,殺氣悍然,然而所有人翻爛了武林冊,數斷了手指,排遍了所有形貌個性相似彷彿的人物,也無法準確找出對方的真身。

最後只好歸結為世外高人,說不定有的是素玄的師門兄弟,不是說武林中人,無人得知素玄的師門麼?

沒有人知道。

風雲起,滄海怒,只為一個女子的一首天下長歌。

人數眾多卻突然歸於寂靜的熾焰總壇。

靜到可以聽見蒼蒼遠山上的木葉墜落的聲音,那層巒疊嶂深處,隱約有殼子放歌的曲調,音節鏗鏘明朗,遙遙聽來,像是一曲為即將開始的決鬥唱響的戰歌。

第一場,中南門派掌門胡炳毅對熾焰左護法韓憑。

兩人勢均力敵,各自苦戰,在第七百招上,胡炳毅一錘擊在韓憑左肩,碎了他的肩胛骨,韓憑的長鞭則硬生生打斷了胡炳毅的小腿。

兩人一時都失去再戰之能,平局終場。

第二場,重玄門掌門習千帆對玄木堂堂主宋北辰。

宋北辰原本就是熾焰二流高手,四堂主中最弱的一個,對上內力雄厚擅長外家功力的習千帆,那是絕對不可能有勝算的,眾人都心裡有數,素玄更是早早便在座上道:「北辰,盡力便好,不必以命相拼。」

對著素玄微微一躬,宋北辰肅然道:「綁住,你遭小人侮辱,受此不白之冤,這亦是我熾焰之辱,想我幫縱橫天下,什麼時候受過這等欺負來著?如今只有不惜此身,以血還血而已!」

他說的殺氣騰騰咬牙切齒,眾人聽得都是一凜,心想今日可謂得罪熾焰到底,將來熾焰報復可如何是好?

看了直爽莽撞的宋北辰一眼,素玄溫和的道:「北辰,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此事冤有頭債有主,某人居心叵測煽動武林同道與我為敵,這個帳,我終究要落到他身上算的,你放心。」

這話是擺明不和今日盲從的人計較了,眾人都舒了一口氣,想著素玄滴水不漏瀟灑優雅,雍容之風令人心折,果然不愧是年紀輕輕便執掌天下第一大幫的第一人。

習千帆已經等得不耐,在臺上獰笑道:「兀那小子,哪來那許多廢話?死了就安靜了!」

宋北辰鐵青著臉上前,也不例行施禮,二話不說,長劍一展立如星稜四射,光華漫天,呼嘯著向習千帆當頭罩下,竟是一招「鳳唳九天」的殺招!

習千帆心存輕視,漫不經心,哪想到這小子招呼不打上來就是殺手,失去先機之餘,又被抱著必死之心的宋北辰著著搶攻,一時竟然手忙腳亂,眼看著竟要輸,

眾人驚呼聲迭起,雖知宋北辰失了比武規矩,但是木懷瑜等人心地陰私欺上門來辱及人家幫主,屬下以命相拼也是忠義所在,江湖中人敬重好漢子,所以一時都忘記自己的尷尬立場,忍不住叫起好來。

叫好聲裡卻見宋北辰膝忽然一軟。

只是那麼電光火石之間微微一傾。

高手過招,失之毫厘謬以千里,剎那光陰便可以讓對方輸十次。

習千帆立即扳回了劣勢。

素玄的黑眼睛,微微往場上一瞟,露出意思若有所思神色。

宋北辰失去搶佔的先機,立時大落下風,習千帆深恨剛才這小子逼得狼狽,眾目睽睽之下大丟面子,已經不再顧及什麼「點到為止」的規矩,招招衝著宋北辰要害,都是殘忍至極的殺手。

第五百一十七招上,習千帆一個虛招,攻宋北辰胸腹,宋北辰中計側身相避,不防習千帆的掌力竟然自己轉彎,呼的擊向宋北辰後心!

然而習千帆的右膝,突然也軟了軟。

也就那麼剎那間微微一傾。

掌力斜斜落空,只擊中宋北辰左臂,悶哼聲裡,宋北辰左臂立時軟軟垂下,他猶自不肯棄戰,咬牙奉上。

「夠了。」

座上素玄淡淡開口,衣袖一拂,氣勁如牆,宋北辰再也難以前進一步,素玄轉頭看著木懷瑜,道:「這場我們認輸。」

木懷瑜目光閃動,他當然知道這場比試裡雙方都有貓膩,只不過一味取勝一味保命,掃了場中一眼,他一時不能確定相助己方的人是誰,無論如何,能在素玄面前做手腳,此人武功之高,也是難以想象了,想著己方有這樣一個超等高手暗中相助,心中著實安定許多。

捻鬚微笑,他道:「素幫主幹脆爽快,佩服。」

第三場,泰山掌門宋治辰對熾焰右護法梁汾。

這兩人都功夫輕靈,宋治辰的「飛鴻渡水」身法和梁汾的「青雲縱」,都是武林中馳名的輕功,兩人高來高去,滿場遊都不休,身法煞是好看,看的人眼花繚亂。

可惜梁汾畢竟年紀輕了些,內力不如修煉多年的宋治辰,終在第八百招上,以一招之失敗北。

如此,三局一平兩敗,熾焰處於劣勢。

只要再贏一局,七大門派便接近勝利。換句話說,熾焰不能再敗。

然而熾焰高手,尤其以內外兼修名滿江湖的總護法易天擎,俱都不在總壇。

一時看著素玄的目光,宛如憑弔。

第四場,木懷瑜陰笑著手一引,天機掌門靜玄子,目光梟厲的邁步而去。

靜玄子,號稱南地第一劍法名家,劍法兇悍狠辣,迅捷無倫,號稱「驚羽」,據傳舞劍之時,但凡飛鳥經過,哪怕離得再遠,也必被劍氣掠羽,哀蹄而亡。

是十分難纏的人物。

他冷笑,聲音亦如梟,道:「誰來受死?」

素玄的目光,遙遙落在場中。

一人步出,亦冷笑,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