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情之一字,不過簡簡單單的數畫,由不同的人寫來,卻個個筆力深入,鐫刻心底,那一點一捺,皆自意蘊深長。

彼之狂草,爾之秀楷,鳳舞龍飛,卻畫誰心?

今日莫問情,問清心成結呵……

祈繁比料想的時辰稍晚了些回到小院,剛進門就發現在院中發呆秦長歌,他倒是難得看見秦長歌這般神情,繞著她轉了幾圈上下打量,被秦長歌沒好氣的瞪了一眼。

夜色朦朧裡祈繁眼神不甚清晰,語氣卻是輕快的,「怎麼了?如此星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為你啊……」秦長歌已恢復正常,淡淡的看過來,「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有收穫麼?」

「聽你前一句我還以為我要倒霉,」祈繁笑,「還好還好,你思春的物件不是我——嗯,我在那裡等了會兒,得了確切落腳處就回來了,對了,你怎麼知道飛鯊衛會裝作看熱鬧的百姓混進來,特意在喜錢上抹了好東西,他們一接錢就變色?」

「這是非歡的計策,」秦長歌看看黑沉沉的屋子,目光裡有些很奇怪的東西,慢慢道:「前幾天就有人在附近探頭探腦,非歡當時就疑心了,飛鯊衛是好本事,居然找到這裡來,非歡說,能進飛鯊衛的人,都是水中好手,進衛後訓練很苦很特別,要在離海深海礁石之間練習武功,為了避免長期泡在深海里損傷皮膚,他們常年在身上抹一種深海怪魚內膜煉製的油,時間久了,深入肌膚永不消除,非歡在很小的時候,就發覺這種油遇上某些特定事物會導致該物變色,比如三齒草的汁……既然確實是他們,便好辦了,離國潛入西梁,找尋非歡的同時大約還想找出皇后的下落,楚鳳曜是個手長的人,卻也是個清醒的人,我得給她個警告——乖乖待在你海國裡,別管那許多。」

祈繁點頭,環顧一週,愕然道:「素幫主呢?」

「先前就走了,」秦長歌說:「他有心事。」

「哦?」

秦長歌卻已換了話題,問:「他們落腳哪裡?」

「青樓。」祈繁皺眉,「也真是會想,大隱隱於樓?那種地方,人多眼雜,保不準老鴇龜公都是他們的人,明攻或暗取,相擒下一兩個都不難,要想一網打盡,不容易。」

「有什麼難的,」秦長歌問了問那妓院的佈置和地勢,不以為然,「來,我教你個招,順便免費送你個群眾演員。「

「綺花居「這種地方,到了夜裡那都是精神抖擻的,雖說是個三流妓院,但蝦有蝦路蟹有蟹路,低等妓女自有自己價廉物美的恩客,多半是不務正業的三教九流人士,或是些賣力氣的苦哈哈兒,也有老實巴交的街坊,錢不多膽子不小,揣了幾錢銀子想來開葷,妓女們來者都是客,一律向前看,只不過逢著最後一種,多半背後要笑幾聲,說幾句家中母老虎這麼兇悍,怎麼管不住丈夫之類的風涼話。

今天也有幾個鼻尖上冒著汗的漢子,鬼鬼祟祟進院子來,妓女們取笑的話還沒來得及在舌尖上打滾,便聽到前門處一片婆娘哭哇哇叫,烏煙瘴氣鬼哭狼嚎。

隱約間似乎有人捱了耳光,啪啪有聲中有人在哭罵,還有童音尖聲大叫:「我爹被狐狸精迷住,不要我了,我娘帶我來自盡,你們誰攔?誰攔咱就拉著你一起去死,我跳樓你給我墊背,我割脖子你給我擋刀,攔啊你攔啊——你丫怎麼不攔了?」

沸沸攘攘中,聲音越來越近了。

院子二樓一排小房,房門上以花朵代表著妓女們的名號,一扇畫著薔薇的門突然開啟,妓女薔兒探出頭來,問隔壁房間正對院門的杏花,「喂,怎麼了?鬧得要死,薛大少爺好夢都給吵醒了,正不高興呢。」

杏花上下嘴皮子一磕,靈巧的磕出一片瓜子殼,懶洋洋道:「還不是誰家的後院沒打井,起火了,嘖嘖,這誰家的娘子好凶悍,這家的小子更不得了,不過就是爹逛窯子,他口口聲聲誰擋宰誰,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宰一雙,死也要拉墊背——這是抓姦呢還是弒父啊?」

語音未落,已見榴紅裙子的大腳女人,將裙子束在腰上,蔥綠撒花褲上大紅牡丹花實在有夠俗氣,身後跟了個皮膚黑黑的五六歲小童,穿的比她還囂張打眼,深紫配橘黃,衣裳上還繡了個聞薔薇的母大蟲,那顏色看的人直想暈倒,兩人撒丫子衝上來,後面跟著一大群街坊打扮的人,一群人又拉又哄又勸。

「劉家嫂子,莫鬧莫鬧,你這樣鬧,劉家老四以後還見得人麼?」

「哎呀呀,咱們幫你把老四拖回去,回去你給他跪馬桶頂算盤!你先消氣,回去等著好不?」

「劉老四吃了雄心豹子膽,敢來這種腌臢地方,大嬸子我一定替你教訓他!」

……

女人哪裡肯聽,披頭散髮直嚷嚷找殺千刀的,那孩子更是逢人就抓見房就竄:「你搶我爹?不是?那你?你?你——哦你是男的,看錯,讓開別當我路——那你?你們誰有我娘美貌?我爹真是瞎了眼了!」

妓院裡一院子的人都笑嘻嘻站在一邊磕著瓜子看熱鬧,看那孩子口中「美貌孃親」哭天喊地,這種事見的多了,再不過一場鬧,還能有什麼?難道還能和潑婦孩童一般見識?閒來無事當著樂子看看也好——連那些隱在黑暗裡的挺胸凹肚的彪悍打手,以及一些目光飄忽的神秘人物,都漫不經心的讓到了一邊。

劉家嫂子哭鬧著,一間間的撞門去找丈夫,勸架拉扯的街坊,立即也一陣風的跟著捲進去,沒抓到丈夫的劉家嫂子卷出來,街坊們一窩蜂的也一陣風捲出來,走到最後的還不忘記對裡面的人道歉,小心的帶上門。

那幾歲娃娃每衝一間,還比得大罵:「咋不找個美點的啊,這麼醜怎麼看的下去啊?這叫花魁?這叫花鬼!」

樓下捲過了……再卷樓上。

看熱鬧的人終於漸漸覺得不對。

被她們衝進的那些房間,為何始終沒人發出聲音?為何連姑娘們都不曾再冒頭?關上的房門靜寂如死,裡面的人呢?

還有,這些人步子好快!連那娃娃,都腳步聲風。

哪裡像是市井之徒?

正在猶豫間,卻見最後一間裡,一大群人湧了出來,中間還揪這個肥胖的男子,那潑婦單手拎著那男子耳朵,大哭:「殺千刀你原來真的在這裡嫖女人!咱們回去算賬!」

那娃娃哭得更高:「那女人醜死了,爹你不要生個醜弟弟侮辱我啊……」

四周街坊繼續七嘴八舌勸解,眾人見確有其人,立時鬆了口氣,對望一眼,散漫的笑了笑。

眼見他們一陣風似得再次捲了出去,留下一地被踢翻的凳子椅子,眾人懶懶的去搬凳子,忽有人道:「咦,羅爺薛爺他們呢?鬧事的已經走了,怎麼還不帶出來?」

老鴇自然不是真的老鴇,到這時終於覺得不對,使個眼色,立即便有人飛奔著踹開一間房間。

妓女軟癱在地下,屋內空蕩蕩無人。

駭然變色,老鴇大呼:「糟了!」

急忙一間間去看,除了被點穴的妓女,哪裡還有人在?後窗都開著,這院子後面是個池塘,想來沒人能靠近,老鴇們自以為安全隱蔽,誰知道對方想必連船隻都早早備好,衝進去立即點了妓女的穴道,將屋內男子扔到後窗之外,船上自然有人接應。

這些人出門還裝作道歉,給妓院的人一個「屋內有人」的錯覺,實在狡猾。

老鴇臉色鐵青,顫抖著腿一間間的看了,越看越心驚,最後嘶聲道:「羅爺薛爺那麼高的武功,怎麼也沒掙扎就被帶走了?」

卻有人驚呼起來,大叫道:「剛才最後被拉出來的那個男子,是不是就是羅爺?他們一起制服了他,給他改了裝,把他裝作嫖客給拉走了!」

語音未落,一群人臉色死灰。

「今天這出戲演得好爽!」包子抱著肚子,化身為狼,得意洋洋的在月下仰天長嘯。

「啪!」狼屁股被某個從來不把狼性太子爺當回事的無良的娘毫不客氣的排上一記。

「我說你演就演,你從哪裡找來這麼一身噁心衣服?」秦長歌皺眉看著他的打扮,「這顏色搭配,驚悚的是個人看見都得退避三舍,連豬看見都想幹脆被殺。」

「這是油條兒送我的生日禮物,」包子鬥鬥衣襟,「色彩大膽,造型別致,以奪人眼球的跳躍設計,極度彰顯時代爆炸感,顯示了在這個各國來朝資訊豐富風起雲湧的輝煌年代,英雄輩出的史詩即將唱響,距元建國兩百年後的赤河戰場,東燕北魏中川南閩的軍團註定要在西梁的鐵蹄下覆滅,一個家族的百年悲歌傳奇,即將由我——蕭溶親筆撰寫……」

「寫你個頭咧!」秦長歌忍無可忍,「背《紫川》你背得好順溜!你侵犯了老豬的智慧財產權你小心被豬迷穿過來暴扁!」

「還有你那個油條兒,」秦長歌眯著眼睛,「是誰?」

「服伺我的那個小太監嘛,我就看中他了,」包子笑眯眯,「尤濤,多普通多沒勁的名字啊,油條兒,多可愛多有食慾啊。」

秦長歌對著餓神轉世的兒子嘆氣,半晌道:「別吃吃吃了,兒子,來,娘要給你一個要緊任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