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會試當日,遍住全城計程車子舉人們,提著考籃揹著油布,面帶興奮之色,從四面八方往貢院匯聚而來。

秦長歌自然也在其中。

按照西梁制度,春闈會試的舉人考生,可以是鄉試中榜者,也可以由各地舉薦秀才進京參加。秦長歌沒有參加過鄉試,自然選擇了後一種捷徑——以凰盟遍及天下的鉅商勢力,買一個秀才的身份,請託當地官府舉薦,實在是件極其輕巧的事兒。

於是,會試當日,德州士子趙莫言,優哉遊哉考試來。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士子們正在輪次搜身。不知道為什麼,隊伍前進得極慢。秦長歌還沒擠進去,就一眼瞄見遠遠釘子般高踞馬上,陰冷注視著貢院門口的十八赤甲護衛。

暗叫不妙,秦長歌踮起腳尖,想看清玉自熙這個傢伙是不是真的跑來了,無奈個子太矮。她發出一個暗號,不多時,她身邊暗中護衛的凰盟護衛,悄悄擠了進來,對她做了個手勢。

嗯,果然是他,這人真小氣,一點虧也吃不得。

秦長歌對身側護衛悄悄囑咐了幾句,後者領命而去。

貢院大門口,主考禮部侍郎洪嘉石,副主考翰林項之痕和十八房考官,正滿頭大汗一臉苦色的圍著那位「心血來潮」要來「幫忙」搜身的靜安王,紛紛勸說。

「王爺,卑職們不敢勞動貴駕,還是請回吧。」

「王爺,搜身由禮部安排的雜役來做就好了,怎敢勞動您親自一個個搜?再說這樣搜,著實耽誤時辰……」

「王爺……搜身只是查有無夾帶,您叫人家脫衣服,這個這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玉自熙高踞在一張一看就是從自己家裡搬來的酸枝寶花雲鈿、鋪了華貴錦毯的太師椅上。太師椅大喇喇橫在貢院入口,一幫靜安王府黑衣侍衛直直立在兩側。

他豔麗容顏滿是懶散,以肘支頰,黑髮流水般披在煙霞赤紅重錦長衣上,風情豔色如那枝頭灼灼其華的五色花朵,輕輕一動便媚光氤氳,妖嬈得令人窒息。

靠在椅子上,玉自熙對四周聒噪聽而不聞,只是愛理不理的看著手下搜身。身材粗壯個子高大的,看都不看一眼,個子嬌小容貌清秀的,那目光便灼灼射過來。

地上,堆了一堆順手搜出來的書、肩負夾帶重任被最終脫下來的臭鞋子爛襪子、還有些具有特別嗜好的揣懷裡的小繡鞋肚兜兒,都被盡忠職守的靜安王府侍衛扔了一地,散發著令人掩鼻的古怪氣味。玉自熙皺眉揮手,一幫人立即拿去燒了,也不管那些光腳計程車子站在二月寒風中哀號。

趕考士子大多是第一次上京,所謂寒窗苦讀近十載,隔鄰母豬是天仙,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酸書生,幾曾見過這般的美貌至光華璀璨的豔色來?一個個痴痴呆呆的眼珠都不會轉了,叫脫上衣就脫上衣,叫脫褲子就脫褲子,走過去了還要掉轉頭來,噝的吸一口口水。

洪嘉石滿臉的汗,卻滾滾的落下來,眼看還要一個時辰就要閉院封門,士子們還要三分之一沒有搜完。這個魔王從今早貢院開門就趕了過來,帶著自己彪悍的護衛橫空插一腳,萬事不管殺氣騰騰,大有不把每個人都看過絕對誓不罷休的架勢。看來是因為那著名的天衢強吻事件了,他想找出那個士子?

可是再像這樣搜下去,一定是來不及的,耽誤會試時辰,這是重罪,他如何擔負得起?

玉自熙素來和他們不對盤,他不喜歡文人是出了名的。十八房考官苦口婆心,對他大約也就等同蚊子叫罷!

嘆了口氣,使個眼色,他命項之痕親自去向陛下回報,自己湊了上去。

「王爺,」洪嘉石前元貴族出身,標準的世代公子哥,家學淵源,風流趣致,絲竹彈唱無所不精,自己也是個七竅玲瓏水晶心肝的人兒,見玉自熙神情已經揣摩出幾分,悄聲道:「王爺可是尋找一個身高約六尺,膚白體瘦,容貌清秀計程車子?」

「你認識?」玉自熙立即睡醒,忽的一下轉頭,「老洪,是誰?」

洪嘉石苦笑,我怎麼知道是誰?瞅瞅天色,不能再糾纏下去了,一定得把這魔王先打發掉,心一橫,道:「知道,是平州士子班嶽……」

「喂!你!」玉自熙突然蹦了起來,紅雲一朵,剎那間就冉冉落於人群之中,衣袖一揮,四面人等紛紛倒跌出去,只留下人群中一個瘦小的布衣男子,正滿面愕然的轉過頭來。

「你,」玉自熙笑得非常滿意的看著秦長歌,「搜身搜身,允許你插隊。」

「哦……」秦長歌慢吞吞答應一聲,問:「請問官爺,先脫哪裡?」

「脫上衣——等等,」玉自熙一偏頭,「你不認識我?」

愕然瞪大眼,秦長歌滿面茫然,「小生今日方到郢都,此前從未有幸得見帝都風采,怎麼會認識官爺?」

「唔……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就行了,」玉自熙曼聲道:「脫吧,脫吧,早點脫完早超生。」

「哦,」傻書生十分聽話,立即去解釦子。

玉自熙目光灼灼,似笑非笑,看著秦長歌慢吞吞的手勢,搖頭道:「慢,太慢,你這樣子,後面還有這麼多人,來不及開考怎麼辦?耽誤時辰可是重罪!」

洪嘉石在一邊暗罵,你這混蛋,現在你倒記得耽誤時辰了!

「本王親自給你搜,」玉自熙伸手便去解她腰帶,「兩個人動手比一個人快。」

「不好吧……」秦長歌忸怩,「小生有狐臭也。」

「沒關係,」玉自熙抽出腰帶往地上一扔,雙手一扯,所有布結都被崩斷,圍觀眾人齊齊倒抽一口長氣。

這……叫搜身?

「狐臭有什麼不好?」玉自熙笑得開心,「風情獨具,別樹一格,本王就愛聞這個。」

圍觀士子立即齊齊抬臂,去嗅自己腋下。

……

「皇上駕到!」

太監的嗓子極其具有穿透力,即使在這亂如一鍋粥人聲鼎沸之地,依舊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洪嘉石立時鬆一口氣,最先跪下去,高聲叩首,「我主萬歲!」

被帝駕御林驚呆了計程車子們這才清醒過來,亂七八糟的跪了一地。這些人不懂陛見請安規矩,萬歲陛下皇上胡喊一氣。而前方九龍拱日御輦上,蕭玦龍袍金冠,一身剛下朝的朝服,早已大步行下輦來。

目光一掠,立時停駐在人群正中正被玉自熙扯著袖子的秦長歌身上,有些不確定的上下看了一圈。

是長歌嗎?

一個球從御輦上滾了下來,扯著他衣袖,做了個ok手勢。

蕭玦自然是不明白太子爺的天雷手勢的,不過看他的樣子也知道,這是長歌。看樣子玉自熙不忿天衢大街被強吻,硬是衝來貢院找人了。

他眼光瞄到秦長歌已經解開的衣襟,再看看玉自熙還停在秦長歌前襟前的魔爪,怔了怔,眼光已經黯沉下來。

你這傢伙放肆得也過火了吧?當朕這個前世之夫是個擺設麼?

身側,有人悄悄拉了拉他衣襟,自然是蕭家太子提醒,別在這地兒失態,別給這狐狸看出什麼來,否則壞了咱孃的事你一定會被三振出局。

抿抿唇,緊了緊腮幫,蕭玦恢復雍容平靜的帝王風範,淡淡道:「都平身罷——朕去天壇祭香,順便路過此地,想著今日春闈開考,過來看看,怎麼這許多人還在門外?還有,靜安王,你怎麼會在這裡?」

「陛下,微臣也是路過的,」玉自熙面不改色的答,「看見老洪這裡人手不夠,怕開考時士子還沒進門,耽誤時辰老洪是要殺頭的。同在一殿為臣,微臣怎麼忍心老洪落此下場,所以來幫一把手兒,唔……老洪你就不要感激我了。」

洪嘉石一口鬱悶的鮮血差點噴出來,玉自熙,從此我和你不共戴天!

「哦,」蕭玦不置可否,先皺眉對洪嘉石道:「時辰快到了,朕許你五門齊開,增派人手,先讓所有士子進房開考。你是主考,別的事你不須理會。」

洪嘉石立即感激涕零的叩個頭,重新安排士子搜檢。人群散去,蕭玦方冷冷看向玉自熙,「臨時路過?臨時路過你也搬著個椅子?」

他看似無意的邁步前行,經過玉自熙身邊,伸手一拉,一把將玉自熙拽了過去。

「你鬧什麼鬧?你再這樣,朕也不能再回護你!」

「陛下,您在緊張?您在憤怒?您為什麼憤怒?」玉狐狸彷彿根本沒聽見他的威脅,只是目光流轉,極有深意的上下打量他,「他又不是您的女人,您緊張什麼?」

他微笑著,一旋身閃到秦長歌身邊,一把抓住她,笑吟吟對蕭玦道:「陛下,既然您來了,正好省了微臣的事。微臣自從上次被這少年當街輕薄,突然起了龍陽之思,想試試男子滋味……這書生當街欺辱郡王,本有杖責之罪,微臣看陛下對他似也頗有顧念之心,便賣陛下一個好兒,也不用揍了,以人代杖,請您把他賞給微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