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那女子一聲輕嘯,剩餘長髮呼的一聲如一把巨大的黑傘在她身後張開,幾抹黑光如流星奔來,其中一根最粗的發蛇閃電般穿越煙塵,啪啪啪的繞著泰長歌脖子,快捷迅速的一連纏上幾圈,另外幾根,牢牢將泰長歌手足綁個周全。
嘆了口氣,泰長歌終於知道這女子是怎麼進來的了,人家練的不知道是什麼奇異功夫,一縷頭髮就是一隻手,比千手觀音還強大,比蜘蛛俠還彪悍,一齣手等同十個人出手,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美人……」那女子好憐憫的看著泰長歌,「我送你去做九霄仙女,記得,上去後要謝謝我,順便幫我問一下,我娘是人還是妖,還有,到時候可千萬不要失足,臉先著地就不好了。」
她好同情的,微微一甩頭,將發繩絞緊。
「……叫父皇?」包子挺胸腆肚的站在龍章宮滿地珍珠上,偏著腦袋看了蕭玦半晌,先將掏出的那張銀票收回去,又慎重思考許久,問:
「有紅包麼?」
……
蕭玦瞪著他,良久喃喃道:「瞧給教成了什麼德行……」,隨即展顏一笑,道:「有。」
他先看了榻上蘊華以眼,又看了看楚非歡,做了個口型,又比了個點穴的手勢,楚非歡目光在蘊華面上一掃,無聲的道:「此女有蠱,專克男子,你我現在不宜親自動手,靜觀其變。」
蕭玦點頭,牽著包子來到外殿,一指身後的西梁地圖,道:「這張圖上有囊括的江山臣民物產疆城,都是父皇送你的紅包,大不大?」
「切!」不料包子根本看不上,大搖其頭,「這圖太小……我娘都是整個內川大陸的地圖拿給我擦屁屁的,今天擦東燕,明天擦北魏……她說天下盡在我一股間,那才叫豪氣。」
……
啞然失笑,蕭玦無奈的對楚非歡道:「雖然朕不明白她是怎麼換了身子,大約是奪舍?不過這語氣德行,普天之下,你看,哪還能有第二人。」
「陛下,我不知道你在高興什麼,」楚非歡目色陳黯,不看他,只是低聲靜靜道:「你是在高興因為你的擠兌之策,逼得她被困,逼得我將太子帶來與你相認,而你一家從此團圓,皆大歡喜了嗎?」
怔了一怔,長眉皺起,細細審視楚非歡,蕭玦道:「楚先生,你是她身邊朕唯一認識的人,當年你也熟悉朕,朕是什麼樣的人,你多少也該知道點,你不該說這樣的話。」
「人是會變的,」楚非歡淡然道:「誰都難免。」
目中湧現一絲怒色,眼光卻隨即落到楚非歡腿上,蕭玦目光一閃,強自抑制著將怒氣慢慢平復,道:「朕知道你有不滿,但是你放心,朕也就是將計就計而已,既然冒出了了個假冒的,連兒子都做了假,她那性子怎肯坐視?朕也沒想到她還是不肯開口,反倒騎虎難下……太陛天牢說起來可怕,其實現在對她最好,你知道的,那地方,誰都進不去,她能有什麼危險?馬上朕就親自去接她出來。」
「她實有難言之隱——」話說到一半,楚非歡突然頓住,愕然轉首,燭光下他神色突然轉蒼白,緊盯著蕭玦,艱難的道:「你剛才說——將計就計?」
「嗯?」蕭玦為他神色所驚,「是,哪裡不對嗎?」
冷汗從楚非歡額頭密密冒出,他急聲道:「那麼說,這個賈皇后能夠來到金殿,不是陛下您的安排?」
「朕為什麼要安排這個?」蕭玦愕然,「朕是看見她,心中有所疑惑,才靈機一動裝作相信了她——你什麼意思?她來殿上,有人助她來?難道不是阿琛?」
楚非歡聽到一半已經霍然撥轉輪椅,急急向殿外而去,頭也不回的道:「這個女子是趙王安排的,但是長歌再叩閣前已經對她有了防範,按說她不應該會在關鍵時刻出現,但是她來了,我們的人回報說是有一批武功高絕而詭異的人插手,手段高妙——剛才我以為是陛下你的安排,是為了詐出長歌身份,所以我沒太擔心,但是你說你不知道——這就糟了!」
怔了怔,蕭玦立即明白了楚非歡話裡的意思,有第三方勢力或者未可知的敵對勢力介入,並且對方手段高超,換句話說:
長歌危險!
刷的站起,蕭玦比楚非歡更快的向殿外飛奔,一邊大呼侍衛統領,「夏侯絕!」
呼聲未起,身後隔間突然傳來笑聲。
玲瓏清脆,聲聲悅耳,宛如玉珠撞擊銀鈴,每一聲韻律都極其優美。
是御塌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蘊華。
雪色雙袖一展,於蕭玦楚非歡同時轉身的一刻,如輕雲出岫,飛身而出,蘊華尖聲大笑:「晚了……晚了……教姑親臨……她死定了。」
衣袖一揮,揮起一陣五彩腥風,無色氤氳裡突然探出一雙雪白的十指尖的手,直直抓向跑在最後的蕭溶!
小包子瞪大眼睛,大罵:「丫的偷襲可恥!」一把抓過身側的冒牌太子便擋!
與此同時蕭玦大喝,「落!」
驚風落雨,華光如練。
一道炫目的金光突然自御榻之上騰飛而起,速度流電追光,迅捷至目光難以辨識,後發而先知,轉瞬便到蘊華後心!
大驚之下霍然回首,蘊華拼了命的想要扭轉身子,可惜身處半空之中,招式已經使老,如何躲避得及?
「啊!!!」
一聲慘呼,彩光忽收,大蓬鮮血如冷梅妖豔的綻開來,刷的一聲在雲母石地上塗開一道筆觸淒厲的寫意畫。
慘呼聲裡蘊華直直的栽落下去,跌在自己的血泊裡,跌在蕭包子腳下。
包子立即蹦上她身子,在她胸前惡狠狠地踩:「偷襲我?我擠出你的那個什麼……什麼矽膠?」
蕭玦連看也懶得看她一眼,冷笑。「當朕是白痴麼?自作孽不可活!」
楚非歡瞟了蘊華一眼,道:「陛下去太陛,最好帶著她,這些人想必是一夥的,也許有用。」
點點頭,蕭玦一拂袖,大喝:「夏侯!帶一幫侍衛保護好太子!其餘人隨駕去太陛天牢!」
發繩在絞緊……肺部空氣被漸漸擠壓,窒息……胸部炸痛……昏眩……眼前發黑……泰長歌努力掙動著,也不能阻止自己的思維漸漸模糊,一片混沌中她開始胡思亂想……自己是第一個被頭髮絞死的人是吧?還有誰有比較特別的絞死經歷沒有?唔……前世裡永曆皇帝是在吳三桂的弓弦下被絞死的,弓弦吱吱吱的絞緊,皇帝哀哀哀的呻吟……瞧人家韋爵爺形容得那叫一個形象,加入韋爵爺現在在這裡,他會怎麼形容自己的死法?頭髮噝噝噝的絞緊,睿懿磨磨磨的呻吟……?
磨磨磨……
這刀咋這麼鈍呢?……這頭髮咋這麼堅硬好比野豬鬢呢?……人倒霉,真是喝涼水也塞牙啊……
快死了……快死了……快……快!
唰!
烏光一閃,在空中劃出筆直的一道弧線,泰長歌的右手剎那間掙脫束縛飛抬而起,幾乎想也來不及想的,她用力將刀往鐵床上一擦!
摩擦生熱,火花飛濺!
立時燃著乾燥的稻草!
一把抓起燃著的稻草泰長歌就去燒頭髮!
這一連串動作一起呵成,快如閃電!
火起,映亮女子終於生出訝色的臉。
……先前那女子因為不願意靠近泰長歌做了手腳的鐵床,怕她還有什麼手段,一直遠遠地以一足立在鐵壁之上,只以靈活如臂的長髮,對泰長歌施展殺手,她自負武功絕世,束住泰長歌頸項的長髮中也灌注了真理,泰長歌這個沒內功的,就算拿刀子去割也割不懂的,所以見泰長歌刀光揚起,她只是含著一抹譏諷的微笑,不動如山。
不想泰長歌這個沒天理的,居然不走割發的老路,轉去燒頭髮,她發上哪有防火裝置?偏偏為了頭髮順滑便於使用,她一向都抹髮油。
泰長歌卻在一開始聞到她發上玉簪花香的時刻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來叩閣,身上怎麼可能沒備有武器?太陛天牢進牢的時候蕭玦有心防放水,根本不許人對她搜身,而她在牆上刻字時故意用指甲,就是為了麻痺對方,不讓人知道她有武器。
先前那女子一齣現,她就知道對方能施展群殺必非等閒,何況那女子精明厲害不在她之下,是以她重重往鐵床上一靠,觸動背後事先裝好的機關,機簧一動,一柄小刀立時順著她寬袍大袖的肩部滑落掌心。
她反掌背後,掌心握住刀,刀刃對外,對方髮絲捆上她的手的時候,正捆在刀刃上。
脖子被絞緊的時候,她緊緊貼著鐵床。利用刀刃和鐵床的相互摩擦,慢慢割斷那束捆手的發。
慢髮絲扯動驚動那女人,她故意裝作垂死掙扎,全身都在搖晃。
發斷!刀起!擊鐵!火濺!
油碰著火,那少起來是很快的。
幾乎瞬間,束脖髮絲就被燒斷,呼吸一得自由的泰長歌股不得自己頸部也被燒傷腿還被捆著,橫身一滾,先就火燒斷束住右手的發,而此時烈風一窒,那女子已經撲近。
鐵室不過丈許方圓,泰長歌滾無可滾,乾脆也不再避讓,躺在地上,手一伸,刀光直指對方那半張醜臉,大叫:「不是燒傷!」
風聲忽止!
那女子的手懸在泰長歌眉心前,不過寸許距離,目光變幻的看著她,緩緩道:「你怎麼知道不是燒傷?」
好溫柔的一笑,忍住欲裂的頭痛,泰長歌伸手在她歪七扭八的半邊鬼臉上一捏,忽的雙手支地向後一竄,大叫:
「非歡!蕭玦!我吃不消了!你們無論哪個,再不出現,這輩子你們就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