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祁繁推著楚非歡的輪椅,帶著凰盟手下跟著,剛才他在棧渡橋下看見密道時,頓時恍然當年楚非歡是如何逃得昇天了,不由心裡微微有些膈應——這麼重要的密道,先皇后怎麼從來沒和我們說過?

一轉眼看見楚非歡正怔怔地看著橋側桃林,申請裡別有幽涼,眉目間深深楚雲,淡淡星光,卻是人遠天涯近,宛如明月遙照空床。

……那年棧渡橋上,遲桃花下,你我共享的秘密,終將被更多人雜沓的步聲驚破。

我總在不斷失去……但望因此你能得到。

輕輕籲一口氣,楚非歡進入密道後,申請已經安靜下來了,依祁繁的意思,留下一部分人護送他們去見蕭玦,另一部分人就去救泰長歌,因為蕭琛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她的。

默然半晌,楚非歡淡淡道:「救不了的。」

祁繁一怔,詫異的看他,「你的意思,不必去救?」

楚非歡默然……她現在是無恙……但是……接下來他不知道。

他已經錯過一次,卻是不敢再拿她的性命安危,去賭自己那份無可解釋的感應的準確性。

只是……太陛天牢的設定,她只在當年極其簡練的和他說過一次,他雖然記得,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實行的可能。

當年她曾和他說過那門戶在沒有鑰匙情況下的解決辦法——必須有兩個武功絕頂之人,內功一陰一陽,心意相通,使用手,肘,膝蓋,足尖同時開啟暗鎖,全身可以使力之處都必須無轉如意,當時她就說過,普天之下,大約也只有她和自己合作,方能潛入太陛天牢,如今她和自己一番磨折,一個在牢內,也沒了武功,一個肢體已經殘重傷無用,還能做什麼?

長歌……再堅持一會……等我。

他吸了一口氣,仰首,似乎想從根本看不出天日的密道穹頂,看見太陛天牢內的情景,看見心心念念掛記的人。

然而最終只是決然道:「是,不救。」

抿了抿嘴,祁繁目中掠過一絲微怒和迷茫之色,然後想了想,他終究無奈吸了口氣。

「好——咱們全力助你,潛入龍章宮。」

龍章宮正籠罩在一篇緊張焦灼的氣氛中。

今天下朝後,陛下親自抱著個女子進了寢殿,後面還跟著個哭哭啼啼的幼童,一迭聲的喚著傳太醫,太監宮女們趕上去安置,陛下根本不給他們接手,親自將那個女子安置在龍床上,有宮女上前侍候茶水,一轉眼瞥見那女子的臉,嚇得一激靈將茶盞打翻在地上,立時被陛下一腳踢了出去。

太醫院的太監,只要在班的統統被於海跌跌撞撞的拽進來。當先的醫正頭也來不及磕便被蕭玦一把扯到了御塌前。跪在塌下的太醫正侍為女子把脈,無意中看見那女子的臉,手一顫險些從她手腕上滑下來,幸虧這是個精明的,趕緊裝作沉思掩過了。

然後被蕭玦目光灼灼盯著的太醫,最終漸漸冒出冷汗來。

這叫什麼症候?

脈象正常……氣機卻低弱,怎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一個個輪次把過了,皆面面相覷,僵木著臉不敢言語。

蕭玦目光四處掃射一圈,從他們申請中早已看出端倪,怒道:「你們盡發什麼呆?開房子!」

「是是是……」一堆人擠頭碰腿的捱到外間,咬著筆苦思冥想,半晌房子遞了上去,蕭玦匆匆一閱,頓時臉色鐵青——有的發散有的收斂,有的溫補有的驅寒,有的提升有的撻伐……竟是自相矛盾,沒一個相同的狗屁胡開藥房!

那孩子看他臉色,哭得越發傷心,蕭玦聽得焦躁,伸手一拍,一疊厚厚藥房立成齏粉。

「滾!都給我滾!」

一群人連滾帶爬立刻作鳥獸散,連侍候的宮人也被那龍捲風般的怒氣裹挾得站立不住,低頭弓匆匆離開了寢殿。

大殿內,只剩下了一婚一哭一怒的「一家三口」。

蕭玦怒氣未消,重重在塌前坐了,就著飄搖燭光細細端詳床上的蒼白女子,明黃絲幔下那女子素約的腰身,宛若青雲。玉瘦香濃之姿,便是此處荏弱昏迷之態也不掩風韻……這般看著,腦海中浮現倩影幽幽,漸覺心跳加快,心中模模糊糊的想,長歌一別幾年,當初的清傲少了幾分,風姿確是越發的好了……

夜長簾幕低垂,彤闌深處明燭幽幽,簾外風定了落花,大約又是一番擁紅堆雪,小偏殿不知誰在生火煮茶,那香濃而幽深,似有若無,勾魂牽腸之處,有如此刻面對思念多年的伊人……

不知何時,那孩子的哭聲已經消失了,龍章宮,籠罩在一篇寂靜之中。

燭影搖紅,將一切映得如同幻夢,蕭玦也覺得這似乎都不是真的,大約真是一場夢吧……那麼無聲的離去,再那麼突然地,在我絕望的時辰出現……除了夢,除了上天感應到我日夜的思念和呼喚給了我一場分完絢麗的夢之外,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呢?

我和你,別離了太久,太久……

燭光下斯人在目,如此真實,那般沉靜的神態,彷佛在昭告一場不可錯過的邂逅。

黑髮垂落,目光裡思緒萬千,蕭玦的受,緩緩而溫情的,欲待撫上她的臉……

「報!」

急切的男聲打破這一刻不可言說的心事。

蕭玦回身,長眉微攏一起,「何事?」

「回稟陛下,翠微宮先前潛入刺客,御林軍和內廷侍衛已經趕去,微臣特率隊來守護陛下。」

「朕不用你們保護,「蕭玦不耐的一揮手,」哪裡有刺客就該去哪裡,龍章宮禁衛森嚴,何須擔心!你再帶一批侍衛,親自查探!」

「陛下,宮中潛入刺客,龍章宮不宜再抽調侍衛——」

「這是旨意!」

聽著他語氣堅決,簾外的侍衛統領不敢多言,叩首退去。

被這麼一打擾,蕭玦心中先前的模糊朦朧迷思反倒淡了一些,一眼看見那孩子怯怯的站在殿角看看著他,不由心中微微一動,未消離開龍榻,坐到外殿椅上,抬手喚他過來。

那孩子現在倒沒了先前的朗然大方,目光羞怯的蹭過來,蕭玦執了他的手,目光溫和的細細打量,半晌嘆道:「是像我……」忍不住便要去撫他嬌嫩的小臉。

「摸什麼摸!」

平地乍起的霹靂!

一聲彪悍的大喝。

接著便見簾子稀里嘩啦一陣亂晃,慧海名貴真珠簾被拽得珠子滿地亂滾,有人毫不顧惜地踩著一地珠子氣壯山河的衝進來。

橫眉豎目,紅巾飄揚。

不帶蕭玦反應過來,蕭太子一指西貝貨,問隨後進來的楚非歡,「是他?」

身後侍衛團團湧出來,愕然的看著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兩人,驚訝之後想起自己的職責,急忙衝上來要將兩人拿下,卻被突然無聲無息出現的一批黑衣人齊齊攔截下來。

刀來劍往寒光閃耀喊殺嚷叫的背景裡,楚非歡神情淡漠的頷首,「對,就這人。」

包子一捋袖子,上前,一把揪住那孩子。

「去逑吧你!」惡狠狠將他一推,「就你這歪鼻子斜眼兒,學我?你忒丟我忍了,去你的狐狸洞裡再修煉個三百年再來!」

將那孩子推到在地,猶自不罷休,用靴子在他臉上擦啊擦,得意的仰天大笑。

「踹倒你,再在你臉上擦靴子……臭娘說爽的事果然爽!」

擦了半晌,擦到那孩子大哭起來,包子才鄙視的收回腳,看著一直一言不發若有所思盯著他瞧得蕭玦,在自己的小袖囊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手一攤。

「皇帝大人,我換你甜糕錢,你還我娘來!」

……

盯著那銀票,蕭玦突然笑了笑。

也不接,卻看向楚非歡,半晌感嘆地道:「你來了,……三年前,她丟,你失蹤,三年後,你在另一個身邊出現,朕知道你的存在的時候,便已經開始懷疑……現在,朕是不是可以證實心中所想了?」

緩緩抬起睫毛,目光射向蕭玦,一坐一立的兩個男子,目光相擊的那一刻,隱約中似有火花濺起,楚非歡目光中憤怒一閃而過,最終淡淡答:「如您所願。」

無奈啊……如果自己武功還在,何止如此?何必如此?

何至於明知結果多半如此,還是不敢冒險。將溶兒送進宮,促成他一家團圓?

往事舊懷抱,他人嫁衣裳啊……

……也罷,現在自己這個樣子,能給她什麼?倒是他,威權日重,心術也有所成熟,勉強能配得上她了。

自己的守護,還能多久呢?

楚非歡一抹寂寥如遠山,蕭玦卻很痛快的笑起來。

笑完之後卻又深深露出一抹寂寥悲傷之色,怔然半晌,喃喃道:「朕是快要流淚了……可是除了你的紅巾翠袖,誰的朕也不想要。」

他似喜似悲的一嘆,往後一退,坐到榻上,對包子伸臂一張。

「兒子,來,叫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