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帝凰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文正廷?」秦長歌摸摸兒子的頭,一邊笑眯眯的將碟子再次拖回,「他居然肯和你說話?你好本事!」

「當然,」蕭包子立刻眉開眼笑,完全沒注意到壞娘搞了什麼小動作。

「叫你辦的事,辦了沒?」

「小事!」蕭包子洋洋得意,「你給的那東西,我趁廚房大嬸不注意,在她和的面裡摻了一把,今晚做出來的侍衛們的夜宵,一定很好吃。」

塞了塊點心到兒子嘴裡,秦長歌毫不吝嗇對他的誇獎,「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滿嘴裡鼓鼓囊囊,蕭包子猶自不忘好奇,「什麼……素(是)……強(長)江……」

「和遐水差不多的大江,」秦長歌搪塞,「快去玩你的九連環,明早我要看不見你拆開來,早飯就歸我了。」

翻翻白眼,蕭包子老實坐到一邊,完了一陣,立刻昏昏欲睡,點頭如小雞啄米。

秦長歌抱起兒子,安置好,等了一陣,探頭到窗外,低聲作鳴,一長兩短。

隨即,風聲連響,隱在暗處的凰盟高手穿窗而入。

今天白天秦長歌去了棺材店一趟,約好時間要凰盟派輕功和應變最好的屬下前來接蕭溶離開。

「可有異狀?」秦長歌聲音極低。

搖搖頭,黑衣男子神情沉穩,他是跟隨秦長歌的老人,創立之初便在凰盟,素來辦事精幹。秦長歌對他很放心。

將兒子抱給他,秦長歌道:「帶溶溶回去,走後院務必保證他的安全。」頓了頓又道:「派幾個輕功最好的人來,必要的時候在王府各處現現蹤跡,掩飾下我的行蹤,也好讓趙王府無暇注意到我。」

男子應了,默默躬身,抱著蕭溶飛身出了窗外。

秦長歌返身坐下,取了本書翻著,靜等到夜深,算好時間,換了衣服,她不打算在這裡耗時間了,今夜侍衛們集體瀉肚子,防衛必然疏鬆,至於明日也許有人會懷疑,但她已經離開了。

為防萬一,她將完成任務的溶溶先送走,自己單身一人,怎麼說都好辦。

然而一齣門,秦長歌就發覺不對。

趙王府的侍衛是減少了,還不停有人抱肚子去,茅廁,但是卻多了一些陌生臉孔,衣著普通但神情精幹,看起來比趙王府侍衛更為精銳。

剛到長廊附近,就幾乎被人發現,一聲暴喝:「誰!」

隨著聲音,花叢樹蔭裡咻的竄出一隻野豬,箭似的沒入黑暗中不見,有人輕聲笑:「;老潘,別疑神疑鬼的緊張太過,沒事的……」

腳步聲走了開去,和野豬對峙半天,終於用一隻蜈蚣將它成功刺激出去的秦長歌鬆了口氣,暗罵,如果大師兄在就好了,如果當年自己不是討厭玄學,學了師傅的神通道法就好了,那麼現在就是自己大搖大擺的從他們面前走過,也沒人會知道。

秦長歌是個很討厭命理玄學之類學說的人,對於探究天地奧秘,長壽秘訣,天命軌跡,兇吉福禍之類的星象卜筮陰陽風水丹青符咒統統遠避,她相信天命有定但事在人為,將人的一生在出生之前便大筆圈定,似乎每走一步都在高人高深莫測故弄玄虛的算計之中,無論怎生掙扎都掙扎不出劃定的軌跡……實在是件很可怕的事。

當然現在的後悔也是一時感想而已,秦長歌立刻將這念頭拋之腦後,她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蕭琛寢居之處守衛尤其嚴密,書房也是如此,亭子那裡倒正常,乾脆直奔長廊而去,一路走,一路撿起地上卵石,專揀光滑白亮的,揣在懷中。

說是正常,依舊有陌生侍衛在守衛,看樣子今夜整個王府都戒備森嚴,秦長歌皺皺眉,隱約知道了原因。

深夜裡冷風嘯嘯,樹影搖晃混沌連綿成一片黑色魔影,黑衣的身影輕捷穿行,毫無滯礙,白日里秦長歌差談過地形,這條路掩在一叢深樹之後,樹後是矮牆,人走到此處往往出現錯覺,以為此路已盡,其實牆後別有洞天,從這條路近乎廢棄的路前往醉心亭,看似繞路,實則上卻是最安全的。

秦長歌一邊趕路一邊搖頭嘆氣,想當初自己一身絕世武功,遇神殺神遇魔殺魔,夜探前元皇宮都穿著拉風的白衣服,哪裡會像如今這般黑漆嘛烏躲躲藏藏小心翼翼?沒有好武功,真難走江湖。

無人打掃的小路積滿落葉,枯脆,踩上去之聲清晰,秦長歌小心的避讓著,一線青白的月光射在靴尖上,是一種淡淡的灰。

秦長歌身子突然一僵。

那月色映在地面,被倒映的物體塗抹得斑駁,長的是樹影,方的是牆垣,纖細的一條是自己,那麼,那長的樹影后的一點點起伏的暗影,是什麼?

與生俱來的警覺和靈敏的感應令秦長歌突生悚然之感,彷彿正有猛獸鷹隼陰翳的瞪著她的後心,那種死亡氣息逼近的感覺,令她肌膚上瞬時起了一層微栗。

仔細嗅了嗅,空氣中隱隱有一絲生鐵般的冷腥味道。

地下,那個突出的影子極細微的動了動。

秦長歌目光一閃。

想也不想頭也不回,拼盡全力斜身前僕!

「咻!」

風聲來得迅速如奔電,如天神純金之手,拔裂黑暗,分開夜之猙獰肌理,擦過一溜赤色血光,直奔她後心!

「奪!」

一致青翎黑竿鑲鐵重箭,刷的插入她腳踝側,箭身緊緊靠著她的夜行靴的靴沿,幾縷被掛掉的黑色布絲,牽連在青翎上微微飄搖。

好精準的箭法,好強悍的速度!

換成尋常夜客,警覺之後的必然反應是回首,只那一回首的功夫,便再也逃不及。

只有秦長歌,前世裡刀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久經戰場,應變自然是最準確的。

對方勢在必得的一箭未中,似也微微訝異,手臂微動。

秦長歌忽的扭身,這回向後猛撲!

「咻咻咻!」三箭連發,連珠箭式,後箭追著前箭,在空中接劃過深青的亮弧,自秦長歌剛才落足的前方一一掠過,施弓者計算精準,算定對方無論怎麼前僕,逃得了第一箭逃不了第二箭,也必死在第三箭下。

誰知道秦長歌狡猾到連這個都預見到了,不進反退,違背常理的來上這一遭。

這回施弓者是真的驚訝了,更驚訝的是,向後猛撲的秦長歌,在她注目箭落方向時,突然不見了。

月色如薄紗,淡淡罩在幽靜的小徑之上,四周深樹寂寂。落葉層層,秋冬天氣,連蟲鳴也不聞,安靜的彷彿死地。

環顧一週,發現根本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施弓者輕輕的咦了一聲。

這人躲哪去了?

樹上?不可能,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絕不相信有人能在她一眨眼的瞬間爬上樹而她卻不知道。

施弓者輕蹙眉頭,從樹後行了出來,月光灑上他的臉,清豔英秀,雙眉如男子般微微斜飛,身材高挑,行走姿態有種奇異的優美的韻律。

趙王侍妾,蘊華。

靜夜裡樹葉一聲聲破碎,細細的裂聲。

蘊華的腳踩在樹葉之上,手中造型奇異的弓,在地下投射出鮮明優美的黑色輪廓,與橫斜的樹影交織在一起。

她似是自恃藝高膽大,根本不曾掩飾行跡,只是黑暗中光彩熠然的雙目,微微暴露了她的極度警惕。

你……在哪裡?

目光突然一亮。

前方,一株不粗不細的樹下,有一方半人高的矮牆。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還以為如何的狡詐奇特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手指一牽,長弓在掌心圓熟一轉,瞬間操弓在手,蘊華緩緩從背後箭囊取出箭,三箭齊搭,舉弓的姿勢冷森肅殺。

冷冷道:「出來……否則,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