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尚自年輕,一懷抱負無人得解,獨立長街一身煢煢,終難免鬱郁,於是這秋風瑟瑟,輕染了他兩眉霜色。
卻有女子於他身後輕笑。
「你也忒沒抱負了。」
他霍然轉身。
「僅僅大開中門俯伏跪迎?你為何不要他們一步一叩,千里來朝?」
他的目光突地燃起,秋風中亮成了兩團熾烈的野火。
聽得她懶懶微笑。
「我會助你。」
明明她神情如此慵懶,笑容如此狡黠,身姿如此單薄,言語如此模糊。
然而他竟莫名安心。
如幼年,學步之時踉蹌跌落,被身後之人挽扶而起,給他一個安心無妨的微笑。
他亦微笑,明亮如火。
那一諾,那長街初見,少年與少女,一個懷揣著尚自模糊的未來,另一個,早已將逐鹿之圖勾勒在心。
那之後的跌宕搏殺,血戰功成,再一轉眼,竟已變幻流年,著了冠冕,換了戰場。
無聲,卻殺氣凜然,美麗,卻利齒森森。
以舌為刀以唇為劍的日子,如此的,令人厭倦啊……
不抵那沙場點兵,黃沙染血,劍氣凌雲,橫槊賦詩的痛快,卻較那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得更陰狠更毒辣更血肉橫飛傷人無形。
秦長歌微微一笑,那一閃的回溯記憶,瞬間拉回。
無妨,便當遊戲也好。
她笑得比張淑妃更加溫婉。
「妹妹這話聽著奇怪……區區指教二字,不過尋常言語,如何你就認定陛下會因此生怒?……難道你是在暗示,我們英明天縱的陛下,是個輕易為他人一言而定人是非的……庸君?」
最後兩字含在齒間,輕輕吐出低不可聞,卻令淑妃立時白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