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卜勞迪醫生進了房間,他跪在地上忙了五分鐘後,站了起來。「明擺著是自殺,這就是我下的結論,」他大聲說道。「左輪手槍呢?」
「我派人拿去核查了。」
「大概是38口徑吧?」
「對。」
「我之所以這樣說,」這位法醫助理,繼續說道,「是因為子彈找不到。」
「子彈穿過他的額骨。於彈一定還在這兒的什麼地方。」
他把屍體靠在椅子上,擺成坐著的姿勢,他拎住頭髮,把腦袋扯直,目光斜視地計算著:如果史洛安是坐在椅子上開槍自殺的話,子彈所必然穿行的方向。
「應該是穿出了開著的門外,」偵探長說道。
偵探長跨過門口,進入了陳列室。他用肉眼估量子彈可能穿行的軌線。然後徑直往門口的對牆走去。那兒掛著一張厚厚的波斯古毯。老頭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用小刀子的刀尖撥弄了一會兒,於是得意洋洋地撿起了一顆子彈。
他們搬運屍體去進行解剖。範雷巡官對偵探長說:「今天晚上投人打過電話——至少,他們是這樣說的。」
「明擺著的,是史洛安太太給史洛安通風報的信。咱們在書房裡講話和議論的時候,可能被她偷聽了去,她就捱到能甩掉弗裡蘭太太這個尾巴時,匆匆忙忙給史洛安打了個電話。她或許是史洛安的同謀,或許是毫不知情,但偷聽到了咱們說的那些話,就趕緊向她丈夫問清真相,這個電話讓史洛安明白事情已經敗露了。所以,他走投無路,只好自殺。「
「我看哪,」範雷說道,「她是清白無辜的。當她聽到訊息時,立刻昏厥過去,她不是裝腔作勢,是真的昏厥。」
艾勒裡心神不定地站起身來,他又把保險箱翻查一遍又逛到了寫字桌旁,桌上亂七八糟的堆滿了紙張檔案,他對這堆檔案查閱起來。有一個皮面子的日記本。這個本子一半掩藏在紙堆之下,他一把就從桌面上抽了出來。艾勒裡把這個日記本一頁一頁掀過,每頁都寫得整齊端正,密密麻麻。他又從桌上拿起幾張有史洛安手寫字樣的檔案,跟日記的筆跡對照,發現完全相符。他讀了讀日記本上的幾個片段,把本子合上——放進自己上裝的插袋中。
回到家中,奎恩父子又談起了這個案子,艾勒裡對偵探長說,「你一口咬定,是吉爾伯·史洛安殺害了自己的弟兄亞爾培·格林肖,你認為為案情已經一清二楚了。那末,那封告發史洛安與格林肖弟兄關係的匿名信,是誰寄來的呢?」
老頭子張口結舌了。艾勒裡又說,「史洛安不會自己寄那封信,難道他犯了罪還會向警察方面提供不利於自己的情報嗎?」
「沒有再比這更容易回答的問題了,偵探長冷笑道。「信當然不是史洛安寫的!可我管它是誰寫的呢。這無關緊要。「因為,所謂除他之外沒有別人知道,這只是史洛安自己的說法。可以肯定,如果史洛安講的是實話,這問題倒是難以解答了;然而史洛安本身是個罪犯,他所講的一切都是值得懷疑的,謊話可以把水攪混,擾亂警察的視線。看來很可能,另外確實有人知道史洛安其人跟格林肖是弟兄。必定是史洛安自己對什麼人透露過。最可能是曾向史洛安太太透露過,雖然確實很難理解為什麼她會密告自己的丈夫——」
「這正是關鍵所在呀,」艾勒裡拖長了聲調說道。「因為,在你自己對史洛安犯罪作案的分析中,你斷定史洛安太太就是打電話給史洛安吹風的人。這跟出於惡意而寫匿名信的人,肯定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碼事吧。」
「好吧,」偵探長立刻介面說,「那就從這個角度來討論吧。史洛安有冤家對頭嗎?那就是弗裡蘭太太呀!所說,說不一定她就是寫信的人。至於她怎麼會曉得這一層弟兄關係的,那當然是頗費猜測的羅。」
滴零零的電話鈴聲,把父子倆嚇了一跳。偵探長按過電話後,對艾勒裡說:「是恩娜·蘭玻打來的。她說,燒剩的遺囑殘片上的手寫的姓名,已經核實無誤。是卡吉士的親筆,她還說,其它一切跡象都表明殘片是遺囑原件的一部分。」
艾勒裡拿過史洛安的日記本,一頁頁掀動著,專注地啃讀起來。
艾勒裡把這個本子開啟,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項記錄上——在鉛印日期「星期日,十月十日」的下面,整齊清楚地作了日記。對面那一頁的上端,鉛印著「星期一,十月十一日」,整頁空白。
艾勒裡嘆息著說,「我一直在仔細琢磨這本日記本。一望而知,史洛安今天晚上沒有記下任何東西——照你們所說,今晚是他自殺的日子。讓我先大致提一提這本日記的概況吧。整個本子裡沒有一處提到有關勒死格林肖的事;對卡吉士的死亡,也只不過象記流水賬似的一筆帶過;因為既然把史洛安當作兇手,那末,他自然會避免白紙黑字留下可以使他遭到法網的任何東西。另一方面,有些特點是明擺著的:一個特點是,史洛安對待寫日記,非常一本正經當回事,每天晚上按時記寫,在鉛印日期的下面標明記寫的時間;你可以看到,這幾個月來總是在晚上十一點鐘左右。還有一個特點是,這本日記顯示了史洛安是個極端自負的紳士,此人的私事繁多;比如說吧,有一段不厭其煩地詳盡描敘自己與某個婦女通姦,卻謹慎地不提她的名字。」
艾勒裡啪的一聲合上本子,甩在桌上。
「我不以為然,」艾勒裡忿忿他說道。「史洛安,他既然接到電話,知道警察方面已經懷疑上他,他自己心裡明白再也不能逍遙法外了,能夠不受干擾地辦些事情為時不多了,在這種情況下,照他那種個性,勢必產生強烈願望,非把自己最後一點英雄史蹟載入日記不可。出事的大致時間——十一點鐘——正是他習以為常地在這本小小的日記中傾訴衷腸的時間。然而呢,」他喊了起來,「這一夜他一個字也沒記,沒記一個字啊!」
「然而正是這樣一個心理上的跡象,使我產主了疑問,吉爾伯·史洛安究竟是不是自殺!」
史洛安的自殺和下葬,大小報紙,連篇累牘地繪聲繪影,抓住吉爾伯·史洛安的身世大做文章。他們對這個死者百般辱罵,以至於互相矛盾,破綻百出,弄得史洛安名譽掃地,臭不可聞。這股浪潮波及他的家屬,苔斐娜·史洛安自是首當其衝。
對吉爾伯·史洛安的屍體解剖檢查,卜勞迪醫生進行得徹徹底底而又馬馬虎虎,絲毫找不出謀殺的跡象;既沒有毒物,也沒有暴力的印痕;子彈的傷口正是一個開槍打自己的太陽穴的人所造成的子彈傷口;於是法醫辦公室就准予發還史洛安的屍體。讓它安葬在郊區公墓的一個鮮花環繞的墓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