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約定,省委3號車和邵江的座駕回合在一個路口。站在車邊的邵江朝3號車做了個手勢,示意車子跟上便回到車內。兩車一前一後出了市區,奔著西邊的山腳而來。
很顯然,這一次聚會邵江不希望被太多的人知道。有的東西,還是要避諱的。
車子爬了一會山,停在一個巨大的水庫旁邊的水庫管理站門前。大門口早就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光頭男子等在那裡,看見車子停下,滿臉笑容的上前來開車門。
「三哥好!」很明顯邵江沒有告訴對方今天請客的物件,下車後邵江笑了笑說:「老六,辛苦了,今天請的是貴客。」說完也不多話,笑著走到楊帆的車前,姿態頗低的看著李勝利下車開門,楊帆探出身子時邵江又上前一步,主動伸手:「楊書記好!」
這個舉動被光頭男子看在眼裡,頓時滿臉驚訝。副省長在光頭男子的眼裡,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沒曾想又冒出一個讓邵江如此尊重的人。
「麻煩了!邵江同志!」楊帆笑著與之握手說話,邵江轉身給楊帆介紹說:「邵強,一個老家的親戚,水庫管理站的主任。這水庫裡特有的鮮魚不錯,還有山裡的野味,地方也安靜。」很明顯,後面的話才是重點。
楊帆沒有絲毫端架子的意思,顯得很隨和的上前與光頭男子握手說:「邵主任,辛苦了。」
「應該的!」邵強的表情還是很平靜的,沒有特別緊張的意思。在前面領路的時候,走起路來似乎有點不方便,腰桿子倒是一直挺著的。
「邵站長好像是軍人出身吧?」落座的時候,楊帆突然問了一句,邵江楞了一下笑道:「楊書記真是好眼力,邵強以前在部隊上還立過功。」
邵強聽了笑了笑,扭頭和隨後跟上來的林志國對了一個眼神說:「楊書記,您這個司機也是見過血的。二位領導,我下去準備一下。」邵強說著告退,邵江等他的背影消失了,這才嘆息一聲說:「要不是傷了腿,邵強在部隊上前途不可限量。國家的功臣啊,回到地方上求爺爺告奶奶的,地方民政部門也沒給安排個像樣的工作。前幾年我回鄉探親,見到他四十歲的人了,老婆也沒討一個。給他走了點小後門,安排在這裡看水庫。」
正說著話,邵強和一個三十來歲頗具風韻的少婦端著大盆子上來了。
「我家媳婦!」邵強笑著介紹一聲,兩人動作麻利的,很快把山裡的野味,湖裡現撈起來的鮮魚做的湯,邵強釀的米酒先後擺在桌子上。兩位省級大員之間的談話氣氛很融洽。不過大家似乎都很注意,沒提到太敏感的話題。
吃飽喝足了,邵強引著兩人單獨在對著水庫邊的大窗子跟前的兩張藤椅上坐下,奉上山裡的野生綠茶,然後默默的退下去。
野生的茶葉有一股濃郁的香味,輕輕的抿一口,有點苦,細細回味時甜味如細絲一般悠長,緩緩的,慢慢的,滲入人的每一根神經。
吹著水面吹來的涼風,在這個秋老虎猶自發威的時節,在逃離了空調鬱悶的空間的水邊,楊帆舒服的舒了一口氣說:「好茶!」
邵江笑了笑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會來這坐一坐。」
楊帆點點頭,深有同感的說:「這個地方不錯,確實適合舒緩神經。」
兩句閒聊之後,邵江微微神色一肅,輕聲說:「楊書記帶回來的那份材料,我打算轉到市裡,由下面酌情處理。」
「是不是有媒體來報道一下?」楊帆笑著定下調子,言下之意,有些官員還是不能輕饒了他們。流泉市不是個富裕的地方,這些官員拿國家的錢不用在正經地方,看不見就算了,看見了不給點顏色不符合楊帆的性格。
「這樣的,搞不好會牽扯出其他問題來。」邵江笑了笑,看看楊帆的反應。楊帆稍微斟酌了一下說:「我妹妹在省報,這個事情我來操辦吧。邵省長按照正常程式來就是。」言下之意,這個事情邵江可以置身事外。
邵江眼珠一轉,笑著說:「這樣吧,最近省教委和團省委要搞一個向老少邊窮地區孩子獻愛心的活動,省報肯定有宣傳任務的。」
這是一個很巧妙的手段,楊帆不得不感慨邵江是個聰明人。不過想想也是,五十歲就混副部級,雖然沒有入常,也絕對不是一個一般的角色。所以,能想到這個辦法,也不稀奇。真要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那才叫稀奇了。
「哎,想起來其實挺生氣的。記得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有記載,民國時期四川軍閥曾規定,治下縣政府建築比學校好的,縣長立刻槍斃。這個規定導致四川很多縣的學校非常堅固,縣政府則破爛如牛棚。如今是新社會,這點上……」說到這裡,楊帆停住了,微微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