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不和

仕途風流 斷刃天涯 第1頁,共2頁

林志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走進酒店的時候,看見大堂裡坐著以趙友亮為首的七八個官員,林志國不由一陣暗暗的不屑。

看見林志國進來,趙友亮欠起身子微微點頭,對領導身邊的人趙友亮還是頗為矜持的。林志國對下面的官員一向不假辭色,停住腳步微微的點頭,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回來了,都瞭解到什麼了?」楊帆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的問。

林志國把記錄的本子輕輕的往桌子上一放,一句廢話都沒有。楊帆放下書,拿起本子翻開看了一會,突然抬頭:「搞清楚開發商的來歷沒有?」

「長田鎮幾乎所有的工程都是三河市長福公司承包的,老闆以前是市裡的一個小混混叫做焦銀寶。七八年前混的還很差,大概六年前,突然成立了這家公司,生意越做越大。聽說在市裡也做了很多的工程,這個我沒來得及去查。」

「通報一下萬大強,查這些他們在行。」楊帆交代了一句,林志國點點頭也不說啥便離開。李勝利這時候敲門進來,笑著問:「領導,三河市七八個常委都在酒店大堂等了半個小時了,您看怎麼處理?」

「這些人,說我累了,想好好休息。」楊帆手一揮,李勝利答應一聲要下去時,楊帆猛的站起來說:「算了,讓他們到餐廳去吧,說我就下來。」

李勝利下樓來知會了一聲,趙友亮趕緊跟上李勝利,湊近了低聲問:「李秘書,楊書記的情緒怎麼樣?」李勝利其實不想跟他囉嗦,不過想想楊帆都在虛與委蛇,便壓低聲音說:「趙書記,楊書記本來不打算下樓吃晚飯的。」

「多謝李秘書了,我不會忘記你的。」趙友亮表示了一下感激,李勝利微微一笑說:「別客氣,趙書記是一方大員,以後有的是機會麻煩您。」

「這就見外,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有事說話。」趙友亮滿臉笑容的客氣著,心道「李勝利倒是和好說話的人,沒有一些領導秘書的架子。看來這應該是一個突破口。」

「趙書記,我該上去了,不然領導……」李勝利說了一半就停下,趙友亮連連表示:「明白,理解!來日方長嘛!」

不遠處的李世剛看見這一幕,心裡一陣暗暗記在心頭。心說李勝利那,找機會要下點功夫才是。只是不知道他喜歡啥?同樣抱著類似的心思的還有謝柔,眼睛一直在不斷的瞄著這邊。

三河市委宣傳部長杜新寶面色平靜似乎很專心的看著地板,似乎與一干同仁不太合群。杜新寶是前省長何少華提拔起來的幹部,為人性格剛直。原來杜新寶在臨江市幹過組織部長,何少華遠調天涯後,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情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很快就調到三河市擔任宣傳部長,雖然還是常委,但是很組織部長比起來沒有可比性。眼下杜新寶在三河市,也就是個舉手常委的命。

「都去餐廳吧,楊書記馬上下來。」趙友亮說著率先邁步,杜新寶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插在口袋裡的手鬆開,全是汗的掌心裡有個u盤。就在剛才,杜新寶一直在猶豫,是否將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向楊帆反應。

「還是看看再說吧!」杜新寶想到楊帆白天在高速路口的表現,心裡很不踏實。

楊帆出現在餐廳裡時一干市委常委紛紛站起,走到主位上楊帆站著目光環視一圈,難得露出笑容說:「不好意思,勞大家久等了。我想大家今天都很忙,晚飯就隨便的吃一點吧,酒就不喝了。另外,這一趟下來,我主要是來搞調研的,大家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不必來彙報了。都坐下吧!」說著楊帆坐下,扭頭看看身邊的趙友亮,笑著問:「有亮同志,明天行程是怎麼安排的?」

「明天去我市最大的民營企業聯發集團看一看,聯發集團是我市制造業的龍頭企業,產品遠銷東南亞、中亞、非洲等地。前幾年世界性的金融危機,給聯發集團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但是聯發集團及時的轉變了市場方向,在國內和東歐尋找新的商機,很快又開啟了一個新局面。」趙友亮誇了半天,楊帆還不知道聯發集團是做啥行業的。

微微露出一絲不快,楊帆淡淡的說:「有亮書記,聯發集團是做什麼行當的?」

稱呼的變化很微妙,從有亮同志到有亮書記,趙友亮被問的渾身一驚,心裡一陣尷尬,臉上趕緊堆笑說:「聯發集團的產品很多,最早是做建築工具,後來進軍紡織業,機械製造等領域。」

楊帆微微一笑,猛的轉頭問另一邊的李世剛:「世鋼同志管行政,對於聯發集團的瞭解想必更多。」李世剛正豎起耳朵聽領導說話呢,猛然被問,也是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點頭說:「市政府一直很關注和支援以聯發集團為首的民營企業,集團總裁司馬和是我市的政協副主席。說起聯發集團的發家史,據說司馬和最早是做沙場和磚廠,適逢國企改革,司馬和抓住機會拿下了當時面臨破產的紡織廠。後來……」

「紡織廠?」楊帆笑著打斷了李世剛的話,沉吟了一番淡淡的說:「小的時候,老家的紡織廠進行改制時,老百姓可是罵聲一片啊。說市領導是仔賣爺田不心疼,呵呵,不說這些了。」

楊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趙友亮和李世剛倒是不太在意,以為是思維跳躍的緣故。領導的思維跳躍向來都這樣,大家也都習慣了。倒是謝柔聽的清楚,她是本地人,對司馬和怎麼起家的心裡明鏡似地。楊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謝柔有點心驚肉跳的意思。

楊帆隨便拔了一碗飯便放下筷子站起來說:「我吃好了,大家隨意。」說著朝眾人點點頭上樓去了,一干官員有點目瞪口呆的看著楊帆。年輕的省委副書記的表現實在讓眾人難以琢磨。但凡新來的省委領導,肯定是要配置自家班底,在座的有些人都有想法的。可是楊書記好像沒這個意思,這很不正常。

杜新寶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當著眾人的面說:「楊書記,市委關於控制不利與安定團結大局的訊息擴散,做了一些安排,市委的意思是請您把把關!」

這個是下午市委會議上的決定,杜新寶這個時候提出來彙報,也在情理之中。關鍵還是杜新寶這個人,來到三河市幾年一直非常低調,不爭不搶不鬧,偶爾自家的籬笆讓人鑽了,也能大度的忍受。即便是謝柔這麼細緻的人,也習慣了杜新寶會上不發言只舉手的做派,也沒覺得杜部長是個威脅的存在。彙報本來就是人家的分內事,所以杜新寶此舉沒有引起什麼波瀾,只是招來一些人嫉妒的眼神,有機會在領導跟前表現嘛。當然這些嫉妒也是有限的,老杜平時為人低調,這也該是人家的機會。

楊帆笑了笑,看看杜新寶平實的相貌,點點頭說:「半個小時後上來。」

杜新寶的心情外人是無法理解的,此刻他有一種押上身家性命的決絕。三河市的情況,這些年他一直在仔細的觀察,耐心的等待。一個人隱忍太久了,當他有所動作的時候,不緊張那都是怪事了。此刻如果有人掰開杜新寶的雙手,會看見他掌心全是汗。

「新寶同志,要抓住機會哦。」挨著杜新寶上手的謝柔,這時候笑著低聲說。兩人平時關係還湊合,杜新寶跟誰好像都這樣。謝柔好幾次還麻煩了杜新寶,自我感覺倆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杜新寶緊繃的心被這突然的話嚇了一跳,扭頭看看謝柔滿臉的微笑,有點發白的臉色漸漸的平靜下來。謝柔也挺奇怪的,怎麼杜新寶的臉都白了。

「謝書記,我都五十出頭了,還有啥指望?只求不要有人因為這個事情對我有看法就行。」杜新寶找了個不錯的藉口,謝柔聽了頓時釋然,心道原來這老好人是擔心遭忌。

謝柔掃了一眼跟她不太對付同為女性的市委組織部長嚴九妹一眼,淡淡的說:「這是你的分內事,有的人想巴結領導,也不先照照鏡子。」

謝柔和嚴九妹之間互相不買賬又似乎都奈何不了對方,這個現象在三河市不是什麼秘密。兩人恩怨歷史杜新寶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不過謝柔說含沙射影的指嚴九妹嫉妒心重,倒是沒冤枉她。

「都不是啥好鳥!」杜新寶臉上帶著微笑,心裡暗暗的罵了一句,朝謝柔點點頭不再說話,那意思很明顯,不想摻和兩個女人之間的恩怨情仇的戲碼。

回到房間的楊帆坐在沙發上喝著肖雨端上來的茶,目光顯得有點游離走神。肖雨在楊帆身邊有日子了,知道這是在想心思的前兆,趕緊的悄悄撤退。

楊帆想的是剛才杜新寶說話的時候,目光裡似乎透著一種決然。三河市的情況楊帆不熟悉,但是從杜新寶的目光中,楊帆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要查三河市的問題,現在看來難度不小,從萬大強的態度楊帆就知道難度很大。司馬兩度下來,張子孝的案子維持原來的結論,這一切都說明了,整個三河市橫向縱向構成了一張嚴密的網。單單靠一點表象,估計是很難查出多少問題來的。

思考了一會,楊帆終於有了結論,站起來走了兩圈,最後下了決心摸出手機來。

「郝書記麼?我有個建議!」楊帆雖然說是建議,但是語氣很肯定。

郝南正在家裡和應自強談話,明天應自強就要上任,郝南要將一些自己的新的傳授給兒子。楊帆的電話打來時,應自強想走的,郝南按下擴音做了個手勢,示意應自強一起聽。

「你說!」郝南平靜的回答,楊帆說:「我建議把趙友亮和李世剛暫時支開!」

楊帆雖然沒有說明原因,但是見識無數的郝南一下就猜出了楊帆的用心。

「你覺得問題有那麼嚴重麼?」郝南有點猶豫,楊帆在電話裡把長田鎮的事情先說了一下,然後把司馬讓謝柔代為彙報的市事情也說了。楊帆不下結論,單說事實。郝南聽了一直在沉默,好久才慢慢的說:「我會考慮你的意見。」

電話掛掉,郝南朝應自強嚴肅的看著問:「你覺得如何?」

應自強已經今非昔比,顯得非常沉穩的樣子思索了一番才慢慢的說:「應該是調虎離山!」

郝南讚許的點點頭,慢慢的說:「現在的人大副主任,以前的省政法委書記苟山河,是從三河市還是縣級市的時候就擔任三河市委書記,後來苟山河仕途順利,先後擔任過省政法委副書記公安廳長、副省長、省委常委副省長、常務副省長。前年退居二線,按年齡來算,今年要退休了。」

「您的意思?」應自強笑了笑,郝南揮揮手示意不要再說,站起來揹著手轉了兩圈說:「還有兩個月苟山河就退休,楊帆還是心急了。」

「您要提醒他?」應自強露出吃驚的表情問了一句,郝南失聲而笑,看著兒子滿是寬容的意味的說:「你還嫩了點,也太小看楊帆了。他不過是投石問路,我沒有第一時間表態,他肯定會想到有原因的。趙友亮和李世剛是我到任後提拔起來的,我調開他們是很輕鬆的。問題是,我為啥不肯幹脆的調開他們?」

郝南在跟應自強上課的時候,楊帆面露狐疑,顯得有點不安的在客廳裡徘徊,口中不斷的嘀咕:「奇怪!」應自強要是看到這一幕,想必會讚歎他老子的料事如神。

敲門聲打斷了楊帆的徘徊,抬頭看見肖雨出來問:「楊書記?」

「開門吧!」楊帆說著回到沙發上端坐,臉上恢復了死水一般的平靜。

進門的正是杜新寶,老遠就快步上前伸手:「楊書記,影響您休息了。」楊帆笑著站起來與之握手,指了指對面說:「坐下說話,肖雨上茶。」

「楊書記,您時間寶貴,我就不廢話了。」杜新寶的開場白多少有點馬屁之嫌,不過楊帆沒啥表情,平靜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長田鎮的爆炸案,市委經過緊急會議研究,決定暫時壓一壓,等事情都調查清楚了再向社會上公佈。我當時提出,現在網路發達,還是應該先適當的開個口子,免得到時候被動。市委領導經過考慮,還是決定暫時不開口子。委託向您彙報,並請您指示。」杜新寶這個話,準備了很久,說的簡單明瞭。

楊帆聽罷沒有第一時間表態,而是點上一支菸,抽了一口才慢慢的說:「市委有工作上的考慮,這個可以理解。作為省委領導,這一攤子事情也不歸我管,我可不好做什麼指示。這樣吧,你請示一下省委相關領導吧。」

楊帆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杜新寶一眼,詭異的笑了笑。杜新寶覺得楊帆這一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五臟六腑,有點無處藏身的感覺。「楊書記意識到我的真實目的了,我是說還是不說呢?」杜新寶低下頭,心裡一陣暗暗做最後的思想鬥爭。

猛然間杜新寶抬頭了,坦然的面對著楊帆逼人的目光,一場平靜的說:「楊書記,我手裡有點材料一直想向省委反應,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今天我覺得是個機會,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聽一聽。」

楊帆一直在琢磨杜新寶的真實來意和他究竟是誰的人,想來想去,覺得他能做到市委常委這一步,想必靠山不會太小。楊帆和朱子揚的關係密切,在省委裡很多人都知道,杜新寶不會一點都不清楚。所以可以肯定,他不是朱家老頭的人。那麼接下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何少華了。

「你說!」楊帆神色微微一肅,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

杜新寶已經豁出去了,捏在手心裡的u盤拿了出來,輕輕的往桌子上一擺說:「你先看看這個,看完了明天我再來彙報工作。」

楊帆沒有看一眼桌子上的u盤,而是依舊注視著杜新寶的表情,語氣緩慢的問:「何省長在的時候,對你應該挺關照的吧?」

杜新寶渾身猛烈的一震,目光中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味道,呆呆的看著楊帆不說話。得到答案的楊帆笑了笑說:「你回去吧!」

杜新寶以前可是聽說過楊帆收拾何小梅的事情,一直認為楊帆跟何少華不對付。現在楊帆提到何少華,杜新寶有點灰心了,心道這是秋後算賬,找不到主人打狗腿子呢。

有點失魂落魄的杜新寶緩緩的往外走時,楊帆突然大聲說:「明天早晨過來,上午八點吧,陪我一起調研,我需要一個瞭解情況的同志陪同。」

已經絕望的杜新寶突然愣住了,如同在黑夜的茫茫大海之中看見遠處的燈塔,回過頭來杜新寶看見楊帆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時,不禁眼眶一熱,微微的鞠躬轉身就走。

說其他都是多餘的,杜新寶一個鞠躬等於表示,您看行動吧。楊帆說了需要了解情況的同志陪同,那可是話裡有話的。杜新寶當時就反應過來了,楊帆急需關於三河市的情況。宣傳部長整材料,那還不是小菜一碟。不怕辛苦,就怕領導不用你。這是杜新寶多年來最深的體會,任憑你個人在有本事,沒有賞識你的領導乾的再好全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