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淡,但是話裡頭帶著一股強烈的不滿,領導的意思,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曲解了?閔建聽了這個話,心裡頭也有點奇怪,連忙表示:「我這就去問一下,您稍等!」
閔建打電話給孫副局長,開口就不快的說:「老孫你幹啥呢?董家少爺沒事就放人吧,怎麼把人弄回大號去了,差點沒把老董嚇出毛病來。你這樣做,傳出去有人說老領導仗勢欺人,那多不好?」
其實在打這個電話前,閔建心裡已經想清楚孫副局長為啥這麼做了,這是一種姿態,做給自己看的。有這個姿態墊底,閔建心情還是很愉快的。所以說到最後,不快的語氣消失了,反而帶著一種取笑的味道。
孫副局長聽出其中味道來了,所以中氣十足的大聲說:「我不能讓領導在公安局沒威信,您沒威信,我們這些跟著您的自然也沒威信。」
閔建聽了笑著罵:「少給我來這套,老領導的意思我現在明確的轉達給你,查一下,沒問題就放人。老董也算神通廣大了,居然說動了老領導的一個長輩出面調解,算他運氣。」
交代完孫副局長,閔建給楊帆這邊彙報,語氣完全又不一樣了,從骨子裡往外透著一股尊敬。「老領導,是下面的人理解錯誤了,主要是我沒解釋清楚,不怪他們。」
閔建這麼一說,楊帆大致也能猜到是什麼一回事。其中有些牽扯,楊帆現在不在宛陵市,自然不可能往裡摻和,只是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說:「我知道了,讓他們以後注意。」
放下電話,楊帆稍微想了想,對董肇書說:「你直接去公安局吧,就說我是我說的,放人!」
董肇書萬萬沒想到,楊帆這麼好說話。之前的種種猜測,全都沒應驗。楊帆似乎跟尋常的官員不太一樣,年輕有為,為人謙和,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儒雅。董肇書心裡又是慚愧,又是一陣暗暗讚歎,拉著老婆千恩萬謝的。楊帆親自把兩人送出門去,回到家裡才想起來,怎麼沒看見張思齊。
「思齊呢?」楊帆問正在看電視的周穎,這丫頭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蜷縮在沙發上,像只小貓。聽見楊帆的話頭也不回的說:「去超市了,家裡需要一些日用品。」
……
徐亞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坐在輪椅上的丈夫婁剛帶著眼睛正在一粒一粒的串珠子。看見丈夫這個樣子,徐亞蘭不管再累,還是露出笑臉來。改變這個家庭的起因是一年前,婁剛的見義勇為換來了下半身癱瘓的結局。開始的時候市政府還挺關照的,宣傳了一下。後來就沒人管了,婁剛的身體癱瘓,只能做輪椅,家裡的支柱就這樣倒下了。關鍵問題還是,當初做的手術已經過去了一年了,身體裡的鋼板需要再做手術取出來,可是家裡沒錢啊。
「亞蘭回來了。」隔壁張大媽微笑著打招呼,徐亞蘭笑著點點頭說:「回來了。」窗子裡的婁剛聽見聲音,放下手裡的活笑著說:「飯我都做好了,你等著我去端。」說罷驅動輪椅去了。
「婁剛的事情,政府那邊還沒有給個交代?當初就發了個獎狀出了點醫藥費就算了?這日子怎麼過嘛?家裡就靠一個女人,你在超市了上班一個月才幾個錢?」張大媽也是直性子,說話聲音也大。
「您輕點聲,別讓婁剛聽見了。市政府和民政局我都去過了,這邊推那邊,那邊推這邊,我找過趙市長几次,他忙的沒時間見我。」徐亞蘭嘆息一聲,手裡不停的拿起笤帚,收拾地上。
張大媽的兒子計程車司機張大路這個時候來了,聽見這兩人說話的聲音,立刻不滿的接過話說:「亞蘭,你還指望政府呢?他們拿你當皮球踢呢?就這個水平,都趕上巴西隊了。」
徐亞蘭疲憊的笑了笑,繼續忙活手裡的活,張大路突然一拍腦門說:「我想起來了,亞蘭你去找楊書記吧,我聽人說他回來了。還記得吧,當年我們能買的起這種經濟型住房,都是楊書記在的時候辦的事情。如今這官場,只有兩種官,幹事的貪官和不幹事的貪官,楊書記這種官貪不貪不好說,不過我聽人說。只要是上訪的人見到了楊書記,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大路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真的是楊書記回來了?」屋子裡的婁剛突然出現,大聲的問,顯得有點急迫的樣子。
張大路連忙笑著說:「當然是真的,有人在街上看見楊書記了。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找到他。」
婁剛想了想說:「我有個朋友在市政府的,我可以去問問他,問問楊書記住哪裡,我要去找他,讓他為我主持公道。」
徐亞蘭有點擔心的問:「找到楊書記又能怎麼樣?他現在不是宛陵市的領導了,還能管這些?我倒是擔心,找了他以後下面那些人給我們小鞋穿。」
張大路說:「亞蘭,話不能這麼說,你家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好在乎的?我覺得婁剛說的對,去找楊書記,他一定會給你們主持公道的。拿著見義勇為的獎狀去,讓楊書記看看,市政府承認的見義勇為的英雄,現在過的什麼日子。」
夫妻倆相互看了看,一起使勁的點點頭,張大路立刻笑著說:「婁剛趕緊打電話聯絡,吃完飯我正好用空,我送你們去。」
這對生活艱難的福氣,互相用眼神相互鼓勵了一下,兩人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彷彿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盞指路的明燈。但是希望這種東西,總是很渺茫的,被踢皮球習慣的徐亞蘭,猶自在心裡默默的想,楊書記真的能管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