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這個舉動，楊帆沒有說啥，但是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頭。叢麗麗眼睛挺尖，看見了不由幽怨的瞟了楊帆一眼說：「省委辦來通知，讓你明天到省裡開會。」

楊帆清楚叢麗麗的幽怨來自何處，不過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張思齊跟來了，楊帆恢復了每天下班便回家，基本不怎麼應酬的生活。

「你還好吧。」楊帆還是關心的問了一句，叢麗麗露出嫵媚的笑，低聲說：「就那樣，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還是要忙工作。對了，我聽說你這次到省裡開會，應該是確定省委常委的事情。」

「這個事情關係到中組部，有中組部來人的訊息麼？」

「我回去再打聽打聽。」叢麗麗笑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出去了。

楊帆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目送著叢麗麗離開。拿起面前的檔案看了沒一會，沈寧一陣風似地進來了，看見楊帆便笑著說：「市委這邊有書記大人坐鎮，上班時間領導都在辦公室。不像市政府那邊，市長們不開會的時候根本看不見人。」

楊帆笑著丟過去一支菸說：「你不也是那個‘們’之一麼？」

沈寧接過煙，點上火後臉帶陰翳說：「領導高高在上，一個一個都跟不食人間煙火似地。最近曹穎元指示，在市政府的網站上面搞個市長往上辦公的專欄。表面工作做的真漂亮。」

這傢伙話裡有話的，楊帆心裡一琢磨，試探了一句說：「你是針對曹穎元搞的那個拆圍牆的事情吧？這是個好事啊。話又說回來，表面工作也要有人去做吧。」

表面上看起來，沈寧在楊帆面前還保持著當初的隨意，實際上楊帆能感覺的到，這傢伙說話方式在發生悄然的變化。不再像以前那樣，有什麼直說。

楊帆一直認為沈寧是個很聰明的傢伙，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點。

「領導，自從全省打黑工作會議後，劉東波那小子頻頻往省裡跑啊。」沈寧看似無意的一句話，進了楊帆的耳朵裡，立刻品位到一絲端倪來。

「沒想到你訊息挺靈通啊。」楊帆笑著看了沈寧一眼，沈寧還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嘿嘿一笑說：「既然這樣，我先回去了，海濱市打黑行動的調查階段已經結束，領導適當的關心一下嘛。」

沈寧笑呵呵的出去了，楊帆目送他出去後，一低頭目光裡的味道就變了。海濱市升格成功，成為級別與省城並駕齊驅的城市。楊帆入主省委常委在即，反觀省城市委書記李大年不是省委常委。李大年與原來的組織部長李孝義走的比較近，不屬於現在任何一系。

拋開資格的問題，單就楊帆的問題而言，現在明顯處在一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上。說的好聽一點叫風光無限風頭正勁，說的難聽一點，現在算是眾矢之的吧。

沈寧剛才進來說的一番話，明顯傳達了兩個意思，第一是市裡有人在頻頻的作秀，第二是省裡不會坐視海濱市成為楊帆家的後花園。

全省同意的打黑行動，估計沈寧被人晾在一邊了。這個時候出這種事情，估計不是某系的單獨行動吧，搞不好就是省裡達成妥協的結果。

楊帆意識到一種強烈的危機訊號，表面上看起來自己在海濱市的威信無人能撼動。實際上一旦省裡的矛盾緩和之後，海濱市這一畝三分地，沒人覬覦那都是笑話了。趙越不就塞了個章宇寧進來麼，想到章宇寧，楊帆不禁微微皺起眉頭。回來後到現在也有日子了，這小子居然一次也沒單獨到辦公室來坐一坐，這很不符合他的做派啊。

楊帆本能的拿起電話又放了回去，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給章宇寧打電話。也許，有的人正在等著看自己的反應吧。楊帆隨即又想到了丁睿，身為省委常委，沈寧都察覺到的異常，他怎麼不可能知道一點什麼？知道又不提前暗示一下，可能性有兩個。一是問題不大，二是這傢伙站隊了。很明顯，以丁睿的遠見，第二種可能完全可以排除。丁睿顯然是看出來這個事情對楊帆影響不大，這才沒有通知。

市政府方面頻頻作秀，吸引注意力外帶搶鏡頭，這個楊帆到不太在意。但是別人不這麼認為吧？也許有人等著楊帆對這個事情有所表示，讓後樹立一個嫉妒同事的典型，能引起公憤就最好了。

結合這幾點因素，一個大致的脈絡漸漸的清晰起來。一個讓楊帆有點無奈的結果出現了，趙越和江上雲之間的同盟似乎又得到了加強，衍生出來的結果，自然是江上雲要保住宋大成和劉東波這兩個釘子的位置。弄不好還會出點別的事情，比如柳葉到省裡某廳去擔任一個黨委書記又不是廳長的職位，章宇寧趁機跟著進常委。

楊帆覺得不能無動於衷了，這次到省裡開會多少要表達一下了。如果說之前的穩定和維護楊帆在海濱市權威是為了確保計劃單列市的成果，現在目的達到政績到手了，隱忍不發的內容開始忍不住抬頭了。

整理出思路來，楊帆有點不滿叢麗麗了，心說身為大管家，這事情怎麼會沒察覺？

剛想到叢麗麗，敲門聲就響了，開門進來的叢麗麗臉色不豫，顯得有點陰沉。

「我聽到一些不好訊息，聽說最近曹穎元多次和章宇寧一起到省委彙報工作，宋大成和劉東波也沒少跑。我說怎麼回事呢？最近曹穎元頻頻作秀不說，劉東波、宋大成也多次到省裡開會。還有，吳地金似乎也沒少往省裡跑。」

楊帆心中早有預料，自然沒有太激動，反而笑著勸撫叢麗麗：「別激動，坐下來慢慢的說。」叢麗麗沒著急坐下，而是習慣性的先給楊帆的茶杯兌上熱水，然後才坐下。

「事情明擺著的，之前有的人對你有怨念，不過在巨大的政績面前先忍了。現在事情敲定了，魑魅魍魎都跳出來了。」叢麗麗按照自己的理解來說，楊帆聽了不由微微一笑說：「沒那麼嚴重，我看頂多是個試探。曹穎元是希望藉此攀上趙越，目的還是怕省裡調整他。江上雲是想保住兩個嫡系的位置，其他人不過是擔心我日漸做大便為所欲為罷了。說穿了，都是為了到手的利益在費盡心機。」

叢麗麗不禁反問：「你怎麼知道是試探？」

楊帆想了想笑著說：「如果是大動作，不可能瞞的住丁睿。再說了，省里黨政雙方達成合作聯手調整海濱市的可能性為零。現在他們就是在試探我的態度，我軟一點他們就多進一份，我硬一點就穩守底線。妥協是有的，但僅僅是區域性妥協。」說到這裡，楊帆話鋒一轉說：「有的事情，即便是捕風捉影，還是要及時的讓我知道。在市委大院裡，我能相信的眼睛只有你。」

楊帆看似不太重的話，聽的叢麗麗不禁臉色微微一變。其實這些事情，叢麗麗確實早就有所察覺，今天求證了才拿出來說。還有一點，叢麗麗心存顧忌，擔心楊帆猜忌自己攬權。逼近跟了楊帆之後，叢麗麗在人事問題上，實際上還是說一個楊帆準一個。

儘管楊帆顯得胸有成竹，叢麗麗還是有點擔心的問：「真的沒事？」

楊帆心說叢麗麗終究是個女人，遇到事情沒有男人可以依靠的時候還可以平心靜氣的分析。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女人的天性還是喜歡依賴。不過這點楊帆不認為是毛病，反而顯得叢麗麗的死心塌地。

「下午本來要開一個書記碰頭會的，你轉達一下，就說我的意思，開個常委會吧。」楊帆說著嘴角露出一絲招牌似的微笑，神態含蓄淡然，但是又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嚴。

下午的常委會楊帆比平時到的晚了一些，知道楊帆開會習慣的人，都明白楊帆每次都是踩著開會的點出現。雖然是最後一個到會，但是從不讓大家等。

可是今天常委們都到了五分鐘了，楊帆還是沒有出現。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拿眼神偷偷的打量楊帆的鐵桿狗腿叢麗麗，即便是自詡額頭上貼著「楊」字標籤的方圓和柳葉，也都在悄悄的看叢麗麗，希望叢麗麗能回個眼神啥的。

叢麗麗坐在那裡倒是紋絲不動，低著頭在小本上刷刷的寫點什麼，一副忙碌的樣子。沒能從叢麗麗的臉上察覺到任何端倪，所有人的心思反而開始不安了。一個人的習慣突然改變也就算了，這個常委會還是上午突然宣佈召開的。原定的書記碰頭會參與者曹穎元和吳地金，兩人的心跳速率在悄然的提升。

正所謂心裡有鬼，很自然的坐立不安。曹穎元最近得以多次見到趙越，這其中有章宇寧的牽線搭橋。從曹穎元的角度出發，沒有跟楊帆作對的意思，無非是想在海濱市這場盛宴中獲得更多，進而能靠上趙越這顆大樹。想分的多一點，自然就要伸手，手伸出去了，就得擔心會不會有刀子落下來。以前在宛陵時候，楊帆略顯青澀行事還是預見，如今的楊帆則很難察覺到他心裡會想點什麼。

吳地金則是另外一個心態，他沒什麼太大的野心，不過是侯笑天讓他適當的時候為某些人說說話，尺度還要把我的非常好罷了。不管怎麼說，吳地金心裡還是有點虛的。

一臉平靜的楊帆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慢慢的走了進來，叢麗麗第一個站起來，其他人本能的都跟著站了起來。楊帆走到位置上，抬手做個手勢，眾人坐下後並沒有落座，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圈。誰也不知道楊帆想做啥，自然都有點心虛的躲開了，只有叢麗麗顯得比較坦然。能夠和楊帆徹底的「坦誠」相對，自然心裡不虛。

「今天開這個會之前，我想強調一下組織紀律性的問題。最近有的同志，表現的很出格。有事情不及時的向我彙報，既然什麼事情都能做主了，還要我這個市委書記做啥？」楊帆說著語氣猛然為止一冷，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陰冷銳利。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小九九，有私心自然有擔心。尤其是在不明白楊帆的真實用意的前提下，大家心裡都在想這話不是對我說的吧。結果自然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猜想出來的答案。

「好現在繼續開會，請叢秘書長主持會議。」楊帆說完又恢復了平時一貫冷靜的表情，不過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的，給人的感覺如同一座山坐在那。會場裡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感覺到了楊帆突然迸發出來的不同尋常的壓力。

「楊書記，曹市長，同志們好。現在我先通報一下最近市委的主要工作……」叢麗麗開始發言，一條一條的通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