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穎元哪裡肯接招啊,等著用錢的地方多呢。所以給了個含糊的答案,這個事情我交代下面去商量一下再說。曹穎元接著把柳葉叫來,表達一個意思,「常委副市長同志,你管財政局和交通局啊,這個事情你處理一下,過得去就是了。」
這一下柳葉難受了,3級公路改2級,那花的錢也不是一點半點的。你曹市長頂不住往下壓,我自然也要想別的辦法。開始的時候,柳葉還跟曹穎元說:「是不是跟楊書記反應一下?」曹穎元聽了心裡有點不舒服了,心說這個話合適在我面前說麼?該彙報的我不會自己去?所以曹穎元很不滿表示:「有困難我知道,克服一下嘛。」
柳葉當然不幹了,心說你能往下推,我也往下推。於是乎,柳葉打電話給辛求軍說:「市財政沒錢啊,頂多拿出一百萬,其他的想辦法克服困難吧。」
辛求軍心裡那個苦啊,心說我哪裡變錢去?一百萬修路,虧你說的出口。壞就壞在姜省長那邊得了曹穎元的話後,讓秘書電話又打到柳葉那,柳葉當然往下推說市財政已經有安排了,具體工作由交通局來負責。
結果省交通廳給市交通局打電話稱,為了保證這次修路的質量,工程隊一律由省廳統一安排。同時還要求交通局一定要配合好!這下要了辛求軍的命了,這幾天頭髮都掉了一大片,一再跟省廳解釋,結果省交通廳某領導急了,一拍桌子說:「辛求軍你心裡還有沒有上級領導?」
關鍵時刻,市紀委還找上門來,拿著匿名信查問題。搞的辛求軍差不多要瘋掉,原本還打算跟工程隊商量一下,是不是能偷工減料,全部用省廳撥款來修路。結果紀委一來,這個念頭立刻打消了。辛求軍找到柳葉再叫苦,柳葉也急了,說你眼睛裡還有沒有組織觀念?
辛求軍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一個電話直接想把問題捅到楊帆這裡,結果楊帆聽都沒聽,讓他直接找主管領導。辛求軍也壞,找到柳葉之後,直接就說:「柳市長,這個事情我跟楊書記反映了,他讓我來找主管領導。」
柳葉一聽說楊帆知道了,心裡頓時急了。連忙打電話給曹穎元彙報,結果曹穎元在電話裡啥主也沒做,就說你看著辦吧。放下電話的曹穎元大罵辛求軍,意思自然很明白了。
柳葉一看曹穎元縮回去了,只好硬著頭皮來找楊帆了。不管怎麼說,被領導罵一頓也認了,至於曹穎元那邊也顧不上了。市政府的一把手不肯擔事,我有什麼辦法?
實際上柳葉糊塗了,曹穎元最初那個意思,不是讓柳葉解決錢的問題,是讓柳葉用拖字訣。至於究竟為啥要拖,曹穎元不能明說。
楊帆和曹穎元在知道這個事情後,作出的反應驚人的一致的。都在想一個問題,海濱市馬上就要成為計劃單列市了,我先拖著到時候看看有啥變化。拖一天算一天,拖到申報成功了,再談別的事情,總之不能為了這個事情,影響到全域性。
半個小時後柳葉的電話打到楊帆這裡來稱:「楊書記,我有點工作向您彙報。」
楊帆點點頭說:「過來吧。」
柳葉是帶著辛求軍一起來了,五分鐘不到兩人先後進來,見楊帆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檔案,只是輕輕的說:「來了先坐吧!」接著楊帆拿起一份檔案認真的看起來,這就是所謂的領導的學習時間了。這一招搞的柳葉有點鬱悶,心說:「我可沒做啥忤逆領導的事情吧?」
有了這個想法,柳葉心裡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心說最近是不是什麼事情處理的不對領導的心思?仔細想了好一會,柳葉啥也沒想明白。
辛求軍這邊心裡也沒底,心說領導怎麼突然認真學習呢?該不會是我不該打那個電話,而是應該直接表示來回報工作吧?
其實楊帆對兩人都有意見,心說你們兩個的大局觀也太差了。姜副省長要修路,目的是為了撈錢,你們不能先拿了錢,然後請工程隊慢慢的保質保量的修麼?
學習了半個小時候,楊帆總算是放下檔案,看看對面兩人低聲說:「說吧,有什麼事情。」
柳葉趕緊把前因後果詳細的說了一下,她說完了,辛求軍趕緊補充說:「楊書記,不是交通局不能領會上級意圖啊,關鍵是省交通廳農廳長一再強調,要把三條3級公路的改建工作,搞成全省的模範工程啊。」
楊帆這下徹底明白了,心說你小子是擔心以後呢。不能說辛求軍的擔心是多餘的,市裡一旦真的答應了,路修不起來人家不收拾辛求軍麼?姜副省長大張旗鼓的搞交通,目的有兩個,首先是撈錢,所以有了省廳統一安排工程隊,修路基金只給一半的事情。其次是為了撈政績,這麼大規模的全省範圍內修路,怎麼也要在功勞簿上寫下重重的一筆吧?
事情徹底的搞清楚了,楊帆算是明白辛求軍為啥說交通廳欺人太甚了。那是擔心楊書記惹不起姜副省長,只好繞彎子罵交通廳。說起來用「欺人太甚」這個話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啊。姜省長和主管的交通廳,不但要吃肉,連骨頭帶湯都不留一點給別人也就算了,還要從海濱市財政的鍋裡撈一碗肥肉。
砰!楊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後一言不發的抽菸。
過了好一會,楊帆才慢悠悠的說:「辛求軍,你跟省廳彙報去吧,就說市領導獲悉省廳要修路的事情後非常重視,決定在市委常委會上就這個事情進行認真的討論和研究。」
這個話一出來,柳葉和辛求軍的臉上都忍不住笑了,同時朝楊帆送來感激的表情。跟著這樣的領導混,真是沒跟錯。下面的人受了委屈,領導該站出來的時候站出來了,而不是像某些人,就會往下推啊。
「感謝楊書記,感謝市委領導的支援。」辛求軍激動的大聲說。
柳葉則顯得鎮定的多了,等辛求軍說完了楊帆揮手示意辛求軍離開後。柳葉等辛求軍千恩萬謝的出去,這才低聲說:「楊書記,我的工作沒做好,給你添麻煩了。」楊帆微微一笑,擺擺手說:「你有你的難處,我心裡清楚,穎元同志那邊,我的意思你轉達一下吧。」
柳葉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女同志的感情豐富一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點點頭柳葉頭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是擦眼屎還是眼淚。
「那我先告辭了。」柳葉低著頭一臉慚愧和感激的樣子出去了。叢麗麗藏在樓下的辦公室裡等著,發現兩個人都下去了,這才急匆匆的上樓來。
「領導,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得罪太多的人啊。」叢麗麗不無擔心的低聲勸了一句,楊帆看著叢麗麗,苦笑著低聲說:「你啊,頭髮長見識短,我要是這個時候得罪人,今後必然落個眾叛親離的下場。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可不想慣著一些人。」
「你想怎麼辦?」叢麗麗擔心的問了一句,姜副省長的來頭,叢麗麗是知道的。
「怎麼辦?拿海濱市的錢裝進自家的腰包,還要趁機往臉上塗脂抹粉,想的美!」楊帆冷冷的說了一句,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曹嘛,我楊帆啊。是這樣的,交通局那邊反應一個情況你知道吧?知道的話,我建議你向侯省長反應一下困難,對對,就說是我的意思。」說罷楊帆掛了電話,想了想又撥了一個號碼。
「章主任,我楊帆啊,有點工作向趙書記彙報,幫忙問問明天是否方便。」
一般的領導只要不是省委常委一級的,章宇寧怎麼也不太放在眼裡的。楊帆現在還不是省委常委,但是章宇寧跟著趙越在京城裡走了一趟,知道了不少有價值的訊息的後,對待楊帆的態度那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以前還有點倨傲的味道,現在則是完全放低了姿態。
「哎呀,楊書記太客氣了,叫我宇寧或者小章都行嘛。呵呵,要找趙書記彙報工作是吧?行,我看看啊,明天下午吧,趙書記沒安排。」
掛了電話,楊帆渾身一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小章,虧你說的出口,你比我還大了十歲呢,我叫你小章,你能接受我接受不了呢。就這一個電話,章宇寧在楊帆心目的分數直線下降,被劃到諂媚小人裡面去了。心裡還一陣的琢磨,就這樣一個人,趙越怎麼用的那麼放心?
你還不能對趙越說他識人不明,也不能能說章宇寧還是很善於偽裝的。楊帆還真的冤枉了章宇寧,人家那是被震驚造成的語病。為啥呢,就為了在京城喝茶的時候,陳政和、丁睿、趙越、祝東風四人在場,結果祝東風用玩笑的語氣來了一句:「老趙啊,今天首長接見了楊帆哦,今後在你手下受了委屈,我答應陳老都不答應。」
就一句「首長接見」四個字,把章宇寧給嚇到了。祝東風是政治局委員啊,他口中的首長是什麼身份,那還不是明白著的麼?
掛了電話,楊帆哭笑不得好一會,然後才對叢麗麗說:「後天開個常委會吧。談論一下紀委那檔子事情,還有交通局的事情也要統一一下思想。」
叢麗麗見阻攔不得,多少有點擔心的說:「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說啥了。不過我還是旦夕,你讓曹穎元去反應困難,能有用麼?」
楊帆笑而不語,有的事情不好跟叢麗麗解釋的太清楚。讓曹穎元去解釋,目的是留個後路,丁睿到任後,天涯省的局面會演變成什麼樣子,還真的不好說。江上雲以前是趙越的鐵桿盟友,今後還會繼續保持下去麼?趙越以前多少有點放任江上雲的意思,今後還能繼續麼?不能的話,盟友的關係還能維持多久?侯笑天在這個局面上,要想扳回一城肯定會加大拉攏本地派的力度,同時也會瞄上最近不太得意的江上雲吧。
京城的雖然沒有直接跟趙越對上還是非常明智的,這等於是在暗示趙越,楊帆還是想保持一個超然的地位。至於趙越能不能接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接受不了,在祝東風和陳政和兩個政治局委員的聯手之下,趙越不能接受也要接受。更何況,楊帆還是相對傾向於趙越的。
侯笑天那邊,楊帆已經做了足夠的鋪墊了,曹穎元出面叫苦,侯笑天假如不有所表示,那就不要怪楊帆作出不尊重領導的事情了。
中午飯還是在南疆酒店吃的,早早的李雄和向宏就等在酒店門口。楊帆和叢麗麗一起到的,一行人上樓進了包廂,點菜叫了酒水後,李雄趕緊趁上菜之前彙報。
「楊書記,我覺得這些匿名信不能太當真,一個一個去查,勞民傷財也就算了,影響全市幹部一心奔著計劃單列市奮鬥計程車氣。」
楊帆很仔細的聽了一會,然後不緊不慢的說:「我知道了!」接著話鋒一轉說:「廉政工作還是要常抓不懈的,紀委的同志還是要加強監督力度,為海濱市的經濟發展做出貢獻。」
這話一出來,弄的李雄和向宏有點不明就裡。隨便的吃了一點,楊帆也沒喝酒,起身表示要走。搞的李雄和向宏越發的不安了,急忙起身相送。
等楊帆走人了,兩人在裡頭面面相覷的時候,叢麗麗去而復返。見兩人臉色都變了,不由笑著說:「幹啥呢?喝了假酒啊?」
李雄見了救星似地,連忙湊上來說:「叢秘書長,您看楊書記是啥意思?」
叢麗麗這個時候心裡對楊帆感激的一塌糊塗,雖然不是很明白楊帆為啥這麼放心自己,但是這個人情讓自己來做是非常的明顯了。
「彆著急啊,坐下吧。我們接著吃,剛才沒吃好。」叢麗麗笑著坐下,在兩個一臉不安的傢伙臉色隨著叢麗麗的笑容慢慢恢復正常後,叢麗麗這才放下筷子說:「你們把查的匿名信整理一下,弄的材料給我。嗯,強調一下這些匿名信的危害性。當然了,查還是要繼續查下去的,但是要注意工作態度。」
這兩人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的白混了。不安的臉上一陣喜氣洋洋的,酒瓶也端起來了,一番敬酒之後,向宏仗著是叢麗麗老爹一手提拔起來的舊人,湊近叢麗麗低聲說:「秘書長,宋大成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這人老壓在我們上面,工作很難做的。」
言下之意叢麗麗當然明白,微微一笑說:「宋大成的事情,你們就別惦記了。能跟著楊書記在海濱市幹下去,有個水漲船高的機會就知足吧。行了,我也吃了,該走了。」
叢麗麗說著放下酒杯,留下兩人在那裡坐著。李雄和向宏的目光中多少有點失望,楊帆看來是要動宋大成了,不過好像沒他們什麼事。
很多事情事在人為的,兩人相視苦笑後,心裡多少有點不甘心的開始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