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毛宇打電話,康河的目的自然是想探聽一點訊息。
「毛廳長,我在省城呢,和周局長一起呢,出來一起吃飯吧?」
康河的邀請毛宇本不打算給這個面子,憑直覺毛宇覺得康河這個人結交自己另有目的,不過想到周建康是侯笑天的人,毛宇覺得還是去一下,通過周建康搞清楚侯笑天干涉海濱市的原因。
毛宇敢於出面針對海濱市,仗的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楊帆是外來戶,也管不到省廳裡頭,所以毛宇才會出面表示一下省裡某些領導的看法。侯笑天一旦出面,這事情的性質完全就變了。毛宇不搞清楚原因,估計晚上覺都睡不好的。搞不好就成了政治犧牲品,這種事情又不是沒見過。
毛宇也算是有豐富的政治經驗的人,不然不會在車子的問題上留了三輛機動的,就是為應付可能發生的變化。當然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毛宇也不排除將來與楊帆結好的情況,只是這個可能性現在不是主要矛盾罷了。鬥爭的殘酷永遠都不是以表面形式存在的,只能是規則下面的暗流。
於青萍正在臥室裡換衣服,新買了一套居家的休閒裝,很性感的那種。
毛宇進來與於青萍打個招呼要出去,好些日子沒有跟丈夫一起好好親熱的於青萍,多少有點不滿的說:「又要出去啊?」
心不在焉的毛宇,根本沒注意到妻子換了一件吊帶短裙,平時總是套裙的打扮遮蔽了身體8成以上,現在暴露面積達到5成,白|嫩胳膊和胸口露出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妖嬈了三分。
「嗯,臨時有點應酬!」毛宇解釋了一句,轉身出去了。於青萍坐在床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禁微微的露出一絲無奈的愁苦。有時候這種事情是沒辦法的,男人都是這樣,沒結婚之前的殷勤簡直可以感天動地,娶回家後熱情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女人生了孩子後,男人的熱情更是以自由落體運動的加速度在減弱。
於青萍在婦聯裡工作,那裡頭別的不多,就是盛產類似的怨婦。表面上女人們之間都是一副幸福快樂的樣子,回家後情況和於青萍相似者何其多也,可以說是普遍現象了。比如說苗書記的夫人,前些天於青萍還看見她在網上瀏覽一個器具網站。都是有生理需要的女性,實在是憋不住又不願意出軌,就只好以物寄情了。
已經下班了,張軍還在辦公室裡忙碌,這幾天對於張軍而言,生活變得充實了起來。充實的張軍每天有48個小時也未必夠用,在上級領導沒有做出人事調整之前,張軍也只能是勉勵的維持兩套班子的基本運作。
裝上幾分檔案,張軍下班出門,剛出門就看見院子裡進來市委一號車,立刻腳下加快步伐。楊帆讓叢麗麗轉達的話,張軍可是飛上上心的。具體局的負責人,張軍可是有相當話語權的。就這點而言,等於是楊帆已經確定了張軍縣委書記的位置。
改變命運的手就在樓下,張軍怎麼敢不快步下樓。
「張軍同志,聽說你還沒下班,過來叫你一起吃晚飯。」楊帆居然先開口說話,這個面子給的太大了。張軍加快腳步,走到楊帆的面前熱情笑著伸出雙手。
「感謝楊書記的關懷!」張軍這個話倒是發自內心的,當然也希望通過這種敞開心扉的方式,來獲得楊帆正真意義上的青睞。
楊帆平靜的接受了張軍釋放出來的熱切,依舊和平時一樣語氣平和的說:「文海縣經歷了一場地震,接下來如何儘快的讓兩套班子的工作步入正軌,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市裡面會考慮縣委常委的人選問題,副縣長的人選你可以大膽推薦。」楊帆邊說邊往外走,沒有上車的意思。張軍緊緊跟上,仔細的聽著楊帆的話。
張軍萬萬沒有想到,楊帆就帶著手下幾個人,隨便在路邊找個大排檔進去了。一時間張軍愣住了,呆呆的看著楊帆他們。
「呵呵,發什麼呆呢,進來坐下吧。這裡的燒鵝味道不錯!」
這一頓飯張軍吃的有點難忘了,整個過程楊帆一直在全方位的提醒張軍在工作中該注意的問題。甚至把市裡在人事上安排的內容也詳細的說了一下,總之是讓張軍有了一個詳細的心理準備。吳地金和譚雪波還有曹穎元,三隻手都要伸進來,張軍面臨的問題並不輕鬆。
同樣張軍也能感覺到楊帆在這個問題的處理上,有很多地方也不能隨心所欲。有一點張軍是看出來了,楊帆在海濱市這個地盤上,目前深感手裡可有用的人不多。這個訊號的釋放,讓張軍心裡激動顯示在了臉上。
端起面前的山欖酒,張軍態度誠懇的說:「楊書記,今天借您的酒敬您一杯,說的再好聽也要靠行動來證明。」
張軍的態度讓楊帆非常滿意,這是一個想幹實事的人。這種人倒是很多揚帆的胃口的,幹了一杯酒之後,張軍嘆息一聲說:「林海山雖然咎由自取,不過憑良心說,這今些年在發展文海縣的經濟上,林海山還是作出了很多成績的。可惜,他做成績主要是為了自家撈好處,用人上也是誰送的錢多就用誰。我這兩天聯絡了一些被他排擠過的幹部,打算以這些人為班底,儘快的讓各部門恢復正常執行。」
楊帆笑著說:「你這個思路很好,這樣我等一下就能放心的離開了。」
吃完簡單的晚飯,楊帆直接回海濱市去,張軍站在路邊看著車子遠去,回頭朝縣委大院走去。今天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晚上有的忙了。
同樣是吃飯,康河做東的場面並不排場,但是精緻了許多。一桌子就三個人,七八個菜不算多,但每一個菜都有一番說法。
會所還沒有正式開張,有點專門為三個人服務的意思。酒桌上也沒有勸酒的氣氛,康河對於官場上的那一套了解不少,知道官場的酒桌上表面上看著是在喝酒,實際上是一種相互間的較勁方式。
請這兩位來,就是以一種輕鬆的姿態和兩人交往。康河當然不會傻到採用官場上的那一套方式。一人一個陪酒的小妹,不勸酒只佈菜,能喝多少算多少。
相比與毛宇的矜持,周建康在這裡地方倒是沒有多少講究,摟著身邊陪酒的小妹,喝的倒是非常的開心。
心裡有事的毛宇一邊陪著,一邊尋找一個說話的機會。可是康河一直在邊上陪著,毛宇有話也不想當著他的面說。對於這個商人,毛宇的心裡始終有一種提防的心態。
康河也能感覺到毛宇這種若即若離的矜持,心裡雖然不屑,但是始終是笑吟吟的。吃喝的差不多了,康河笑著說:「二位領導,去蒸一蒸放鬆一下,然後找兩個小妹|按|摩一番如何?」
周建康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毛宇點點頭也表示同意。兩人到了桑拿房裡,蒸汽騰騰的木棚子裡,毛宇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老周,聽人說侯省長很關心海濱市,是不是有這個事情啊?」毛宇儘量裝著隨意的樣子,周建康聽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毛宇,苦笑著點點頭說:「不是關心海濱市,而是關心天美集團收購省城足球隊的事情,現在正在談判的節骨眼上,侯省長當然不希望看見任何的變故。難怪我看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的,擔心被人賣了事吧?你們公安廳那邊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兄弟,不是我不提醒你,有時候做事情還是含蓄一點好。」
周建康也沒全說,有足球隊這個理由,毛宇就已經覺得理由很充分了。當年那個省體委主任,毛宇也是有所耳聞的。既然是為了這個事情的緣故,侯笑天出手干涉了一下,那倒沒有被遷怒的嫌疑。
放下心來的毛宇淡淡的說:「老周,我也不想啊。可是省裡一些領導暗示了,我不做點動作說不過去啊。這個圈子裡,我現在是沒啥依靠的,哪尊神沒拜到,搞不好就讓人惦記上了。」
周建康不以為然的笑著說:「拉倒吧,你最近和本地那幫人走的那麼近,你當我不知道啊?不過現在省裡就是這個情況,你我之間是私交,涉及到上面的事情,還是別亂伸頭。」
周建康要表達什麼,毛宇心裡也清楚。是在提醒凡事不要做的太露骨,不然私交歸私交,公事歸公事。
「呵呵,我已經在廳裡給海濱市配三輛吉普車的報告上簽字了,估計明天報告就能下去。」毛宇暗暗慶幸,心說張妙藍那邊的訊息還是不夠準確啊,畢竟秦東是相對邊緣的領導。毛宇倒是想往侯笑天跟前湊的,不過他是本地人,以李孝義和苗恒生為首的本地勢力,也不是好相與的。左右搖擺的,可是官場上的大忌諱。
蒸的渾身冒汗之後,兩人逃出來,泡在池子裡哼哼時,毛宇裝著很隨意的樣子說:「康老闆這個人不錯啊。」
周建康眯著眼睛不說話,好一會才低聲說:「各取所需罷了。」
很明顯,周建康聽明白了毛宇的提醒。這種事情是不要多說的,看看話說的差不多了,毛宇站起來說:「我另外找個池子泡去。」
周建康掃了一眼門口附近等著的小妹,嘿嘿一笑說:「去吧,晚上吃的都是大補的菜。」
……
一大早曹穎元就給把電話打到黎季的手機上,得知楊帆已經回來,曹穎元立刻過來市委這邊。市委書記和市長的強弱,往往表現在這個上面。書記強的時候,市長會經常過來,市長強的時候,市委書記基本是烏龜不出頭,就所縮在市委這一畝三分地裡。
曹穎元最希望看見的是一個勢均力敵的場面,不過楊帆這個書記,雖然不去插手行政上的事情,但是曹穎元心裡明白,楊帆通過人事上的任免問題,照樣能達到相同的效果。好在現在楊帆還是凡事有商量態度,偶爾露出猙獰的一面,也是白駒過隙一般的一閃而過。
曹穎元經過縝密思考,結果很無奈的發現,楊帆比自己更能清楚看見,市委書記和市長這兩個外來戶,更需要的是合作。楊帆來到後也展現了足夠的善意,要不是曹穎元鬼迷心竅的想藉著省裡領導的態度壓楊帆半頭,也不會遭到楊帆展示隨時可以致命一擊能力的反擊。
這些天曹穎元算是徹底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在海濱市這個地方,還是安心的跟楊帆合作為好。想當年李樹堂這麼強硬的人,也沒有太過分去壓還是區委一級的楊帆。這就是政治智慧的體現啊!
走進楊帆的辦公室,看見楊帆和平常一樣,走到那張大辦公桌前面等著,曹穎元心裡更加妥帖了。楊帆要是想顯示權威,大可以紋絲不動的坐著。
握手之後,楊帆招呼曹穎元在沙發上坐下後並沒有回到大辦公桌後面,而是隔著茶几坐下,這個細節讓曹穎元心理微微的感慨一番。覺得在肚量上自己不如楊帆很多。
「文海縣急需幹部,曹市長來的正好,回頭我讓人招呼吳書記和譚部長到小會議室,我們先小範圍的把大致的名單確定一下。」說到這裡的時候,叢麗麗出現在門口,看見曹穎元也在,叢麗麗立刻笑著說:「曹市長好,您也在呢。」
曹穎元嗯了一聲,看這個女人的架勢是有事情來的,連忙站起來說:「那我先到小會議室等著?」楊帆笑著抬手說:「不用,叢秘書長有事情可以當面說。」
叢麗麗搞不清楚楊帆打的什麼算盤,還是順著楊帆的意思,拿出一張紙遞過來說:「您要的名單,我擬了出來。」
名單自然是叢麗麗擬好的秘書人選,楊帆接過來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麻煩叢秘書長去通知一下吳書記和譚部長,到小會議室開個小會。」
叢麗麗應聲出去,曹穎元這才摸出一張名單遞過來說:「楊書記,這幾個同志我覺得不錯,您過過目?」
楊帆接過來隨意的掃了一眼,拿起筆在上面添上黎季的名字,然後還給曹穎元說:「就這樣吧!」
看著楊帆隨意且從容的神態,曹穎元感覺到一種舉重若輕的韻味,不由心裡暗暗的一生嘆息,心說假如換成自己在這個書記的位置上,肯定會使勁的從原來的官員中提拔一批人。絕對做不到楊帆這樣,把人事權拿出來大家去爭。
利益這個東西面前,又有幾個人能坦然面對呢?曹穎元心裡不自覺的感慨時,猛然覺得,楊帆在這個時候採取這樣的措施,可能是最合理的做法了。吳地金和譚雪波得到了一些什麼,就得拿出一些來,哪有隻進不出的?等一下最後討論的肯定是縣長的人選,曹穎元心裡如是想。很快叢麗麗就回來了,通報了兩位已經到小會議室去了,楊帆和曹穎元一起過去。
看見吳地金和譚雪波目光中的貪婪時,楊帆的心裡不由泛起一絲的冷笑。這盤菜兩個人吃肯定是夠了,但是拉進來一個曹穎元,菜就有點不足了。不足,大家就要爭!你們不爭,怎麼能顯示市委書記的重要性?
一番客氣寒暄後,楊帆笑著給大家散煙,等四根菸槍都點上了,楊帆才不慌不忙的說:「文海縣的人事問題,大家都應該有比較成熟的想法了,現在我們開個小會,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吳地金和譚雪波看見曹穎元出現的時候,目光中先後出現狐疑。為人謹慎的吳地金目光開始變得有點閃爍,一直不間斷的從楊帆的身上掃過。很明顯,吳地金敏感的意識到,今天這個會議估計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直覺告訴吳地金,楊書記要出牌了。
譚雪波也是老江湖一個,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容他想的太多,文海縣的位置就那麼多,不爭是不可能到手裡的。
「為文海縣打造一個新的幹部班子,組織部責無旁貸。回來之後我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已經擬好了一個初步的名單,請大家看一看。」說著譚雪波拿出三份列印好的名單,站起分發給三人。
「倚老賣老的老不羞!」吳地金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目光再次轉移到楊帆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