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很自然的想到了自己才給曹穎元玩的那一套,現在趙書記也玩給自己看了一下,不過人家玩的更加的高明,手段更含蓄,覆蓋面也更大。很明顯趙書記要的效果,跟楊帆要的效果是相似的。能看到這一點,楊帆覺得這一趟不白來。
很多事情不是向想避開就能避開的,楊帆是那種喜歡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事,不願意為人所左右的性格。然而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事情?做事就離不開人,而每一個人都有不一樣的主觀意識。楊帆不知道怎麼搞的,突然在這個時候想起李鴻章,想起那句很著名話「遇見攔路的,繞著走。」
繞不過去呢?
想心思的楊帆看起來懶洋洋的,半個身子陷在沙發中,眯著眼睛一口一口不停頓,卻又看著非常從容的樣子。
阮秀秀想說點啥,突然發現這個時候說啥都是多餘的。一切從阮秀秀出面接待,而不是省委辦人接待的時候,就已經基本明朗了。
楊帆的智商很容易看見後面的一些事情,趙越想敲打一下楊帆,讓他別太跳。但又擔心敲打過火了,引起強烈的反彈。省委辦的人對楊帆的瞭解不足,趙越擔心萬一有誰尺度沒把握好反而壞了事,所以讓阮秀秀出面接待。女同志嘛,和顏悅色的接待一下,楊帆有火也不好意思發出來。當然楊帆看見的所謂後面的事情,也可能只是有點表象。
沉默讓包廂裡的氣氛變得壓抑,阮秀秀只能耐心的在這個讓人覺得胸悶的氣氛中等待,等待楊帆把該想的事情想清楚。
「你的煙癮真大!」阮秀秀終於找到一句可以調節氣氛的話,在楊帆坐直身子的瞬間說出口,順便遞給楊帆一杯茶。這是一個適度的關懷,同時也在表明一個立場,阮秀秀只不過是一個跑腿的,該保持的距離一定要保持住。否則,應該是另外兩個說法,一是勸楊帆少抽菸,二是當做沒看見,啥也不說,你抽菸多少關我鳥事。
「謝謝!」楊帆覺得還是要感謝一番阮秀秀,這個女人一直在努力的尋求一個示好但又不會引起別人懷疑的分寸。阮秀秀也挺辛苦的,畢竟阮平和在楊帆的手下,多少還有點把柄被人捏著。很多事情是不能從阮秀秀的嘴巴里出來的,儘管她知道的不少。
「客氣了,中午省紀委苗書記接待的宋大成,規格很高啊。」阮秀秀淡淡的又來了這麼一句,楊帆的眼睛又眯了起來。很快就笑著說:「一定很熱鬧。」
與聰明人談話就是舒服,阮秀秀不自覺的會心一笑,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坐皺的裙子說:「要不要安排休閒活動,樓上的足療城挺不錯的。」阮秀秀說的自然是正規的場所,楊帆這個時候哪有那些心思,搖搖頭把沙發放倒說:「不用,我睡一會。」
「那我先走了。」阮秀秀這是要回去彙報工作了,當然楊帆要留一下也不介意。
出了酒店,阮秀秀驅車回家,半路上給趙越打了電話,恭敬的彙報了一下接待情況,重點還是在描述一番楊帆同志的情緒上。「不是很精神,估計是最近沒睡好。」
下午的彙報趙越一上班就安排了時間,秘書處的人早晨那種平淡的客氣中,增加了幾分熱情。一個副主任快步在前面給楊帆帶路,交給趙越的秘書後才客氣的告辭。
趙越的精神看起來不錯,目光依舊有神,很認真的聽完了楊帆的彙報後,臉上也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貪汙受賄賣官鬻爵,林海山在文海縣可謂罪惡累累。尤其是聽到每一級官員都是明碼標價,一個科長20萬的時候,趙越已經憤怒的拍案而起。
怒色漸漸的平靜下去後,趙越突然皺著眉頭問:「這個案子,目前為止有人說情麼?」
楊帆露出吃驚的表情說:「應該不會吧,林海山兄弟倆聯手斂財過億,有誰敢出面說情?」
趙越微微一笑說:「凡事不要說的那麼絕對,靜觀其變好了。要頂住壓力再接再厲!」
兩個小時的彙報結束,趙越再次鼓勵一番,一切親熱的樣子的說:「前段時間我見到了祝東風同志,他提到你的時候很關心啊。」祝東風和趙越雖然同為省委書記,不過南粵省的省委書記是跟天涯省的書記沒有多少可比性,一個是政治局委員,一個是中央委員。
這個時候提起祝東風來,趙越的真實用意是什麼呢?楊帆不得不消耗腦細胞來思考這個問題,是表示親近要拉攏呢,還是要放煙霧彈。結果很顯然,趙越還是想拉攏,不過這個拉攏是由前提的。趙越希望楊帆能在海濱市做出點成績來,但又擔心日後尾大不掉。所以希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希望一個下屬能跟上級討價還價,儘管楊帆已經表示願意在海濱市安心的幹五年。但是楊帆是由前科的人,趙越不可能徹底的放心。搬出祝東風來,無非是認為楊帆以前在祝東風的旗下乾的有聲有色的,此可以為先例啊。
趙越很欣賞楊帆的才具,但是並不妨礙他處心積慮的逼迫楊帆就範。海濱市是天涯省第二大市,這樣一個地方的一把手,趙越不能不慎重對待。
「祝書記抬愛了,不過說起來當年在他老人家的手下賣力,學到的東西很多。」楊帆看似客氣的回應了一句,表情沒有波動的跡象,腰桿始終挺的很直,目光也沒有絲毫變化。
趙越只能把一切歸於家教的問題,對於楊帆,趙越的心情很複雜。想用好,但是又怕不好控制,麻桿打狼兩頭怕。想到楊帆討去的那八個字,趙越的心裡不由微微的一動。
靜觀其變,有的手段能不用就別用。最後趙越在心裡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呵呵,論能力祝東風同志自然是沒得說的。楊帆你的能力也不差,好好幹,不要太在意壓力。」楊帆終究是趙越要回來的人,真要是反目成仇了,那也算是一個笑話了。不過趙越又不想太明顯的支援楊帆,只能是簡單的暗示一下。當然,暗地裡織網的工作也不能聽,哪天需要的時候,一拉繩子收網就是了。
楊帆的心態跟趙越的心態有點相似,下面的人再怎麼拍胸部表忠心,估計楊書記也不會完全放心。同理,趙書記也一樣。
「請趙書記放心,我一定努力做好本職工作。」楊帆依舊四平八穩的樣子,不遠不近的保持著距離,趙越也只能是在心裡苦笑搖頭。也許當初同意讓楊帆來就是一個錯誤吧。
「嗯,沒事就回去吧,海濱市那一攤子事情等著你。」趙越這就是隨口一說,楊帆倒是聽者有意,站起來後苦笑說:「今天估計回不去了,等下搞不好要到省政府去打官司。」
「嗯?」趙越突然眼睛張大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說:「省政府那邊怎麼了?」
楊帆笑著說:「不是省政府怎麼了,是省公安廳最近在給海濱市局穿小鞋穿的不亦樂乎的,曹穎元挺猶豫的,我是當班長的,只好出面唱紅臉。」
趙越的直覺是楊帆在誇大其詞了,不過這個事情是肯定有的,上面刁難下面一下,常有的事情。
「你這個同志,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去了解一下情況,態度要注意。」這個話怎麼聽著都像是金玉良言,只不過楊帆聽不聽的進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跟著這個小子的一貫作風,估計這個話聽進去的有限。公安廳那個路南生,趙越還是有點印象的,不過這個人一貫為官謹慎,屬於那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型別,怎麼想起來跟楊帆叫板了?看這個意思,有些耐心不夠的人,沉不住氣了。由楊帆跟他們鬧去好了,看侯笑天什麼態度再出牌。
趙越揮揮手讓楊帆出去了,等人走遠了,立刻招手把秘書叫進來說:「你去了解一下……」趙越不是行政主官,但是瞭解一下的權利是有的,真的想插手干涉,誰又敢出來說話?
楊帆可沒有想去鬧騰的意思,那樣還真的遂了一些人的願。不過天美集團不是和省旅遊局還有省城市政府有合作交易麼?事情現在還在談判中吧,省公安廳從隸屬關係上來說,歸省政府管。海濱市公安局的是要為海濱市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的,省廳為難海濱市公安局,就是為難海濱市的經濟發展事業。反正抱怨的話,楊帆又不是不會說。
侯笑天得知楊帆來訪,倒是很高興的在省政府省長辦公室裡接待了楊帆。說起來侯笑天還是覺得很有面子的,海濱市的市委書記上來了,在省委彙報了工作還不忘記到省政府來走一趟,這個事情還是很說明了一點問題的。
不過楊帆愁眉苦臉的進來後,一開口就是一通抱怨,市公安局本來經費就緊張啊,什麼海濱市公安局難道是後孃養的?總之省廳這邊乾的事情,嚴重的影響了海濱市的經濟發展的大環境。扣帽子這種事情大家都是行家裡手了,一番抱怨之後,楊帆丟出一句話:「馬上市政府和天美集團的一攬子合作協議儀式就要舉行,到時候侯省長一定要賞臉去指導工作。不過這個事情估計要推遲兩天,原因是公安局經費和人員不足,保衞工作不好做啊。」
「你小子威脅我?」侯笑天聽著眉頭皺起來,掃了一眼楊帆,很快想明白,這事情不算是威脅。這個帳要這麼算,天美集團本來是衝著海濱市去的,結果侯省長一門心思的拉人家下水了,好處你都得到了,現在有人給海濱市找麻煩,你好歹要說句話吧。另外就是那個談判的事情,這個我也沒說合作取笑不是,不就是談判拖延幾天,至於到底是幾天,這個就不好說的清楚了。
這個事情放在以前江上雲揪住不放的時候提,那是威脅。放在現在江上雲偃旗息鼓的時候來談,那就不是威脅了。當領導的最恨被人威脅了,楊帆帶著一點賴皮性質的討價還價,倒也顯得恰到好處。甚至還多少透著一股親近的意思,不然楊帆這個話,完全可以不說,直接表示最近趙書記很關心海濱市的工作就是了,這才是威脅呢。
不管怎麼說,侯笑天是深刻體會到楊帆這個傢伙的厲害。手段都是那種含而不露的,哪裡是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啊,根本就是老成精的傢伙。可是看看他在海濱市乾的那些事情,有時候不管不顧的,又透著一股子楞勁,這個人還真的不好琢磨。
關於韓國遊客的事情,徐副省長和陳副省長,都向侯笑天做了彙報。不過這兩位都是京城裡有關係的人,他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呢都非常含蓄的表達了對楊帆的預設。公安廳的毛宇不過是個副職,他跳出來是為啥?
「別激動!我先讓人安排你住下,等下我就派人去了解一下情況。都是為了工作嘛,不要動不動就跑我這裡發牢騷。」侯笑天還是笑呵呵的說了一句,楊帆聽著拍拍屁股站起來說:「那行,下不為例。」
侯笑天聽著一時語塞,心說這個下不為例的話,應該是我說的吧?你小子啥意思?凡事多問為什麼真是一個好的習慣,侯笑天很快就明白了。哦,不來我這發牢騷了,換地方時吧?
「拉到吧,你還是該發牢騷就發好了。」趕緊的作出安撫的態度,其實大家都沒當真,不過表面工作要做就是了。
「那多謝侯省長了,住的地方我有,您就別操心了。」楊帆說著告辭走人,大搖大擺的出了省政府。車子直奔海邊那個別墅,到了門口下車時對黎季和小廖說:「你們隨便去找個酒店住下,明天一早過來接我。」
楊帆前腳走人,侯笑天立刻讓人去打聽訊息,下班前有人給侯笑天打來電話彙報:「領導,好像是本地官員對楊帆有點不滿的意思,聽說省委那邊江書記也不太喜歡楊帆。」
侯笑天也是外來戶,聽到本地官員這四個字,基本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你還是立刻到我這裡來,詳細說說情況吧。」侯笑天沒有在電話裡說太多,電信工具是方便了,也透著讓人不放心的因素,凡是小心一點為好。
楊帆進了別墅,本意是想好好的獨自呆一夜,好好想點事情,順便休息一下。不過這個願望在手機響起的瞬間破滅了。
「有人看見你來在省城呢,一起出來玩吧,介紹幾個朋友你認識。」打電話的人事侯方明,楊帆真是氣不打一出來,這個號碼是誰洩露的?很快楊帆就想明白了,人家侯省長知道這個號碼呢,侯方明想知道不會太難。至於有人看見的說話,那都是瞎扯淡,找藉口呢。
楊帆不想理睬這個傢伙,不過侯方明笑嘻嘻的說:「最近有點對你不利的傳聞,出來玩一玩,我保證你收穫不小。」
這個時候楊帆站在別墅的院子裡呢,四下一打量還好,院子裡有輛屬於秦馨的保時捷。秦馨好像是在拍片子,不知道在不在省城一帶。
「行,說地點吧,太早了可不行啊。」楊帆不想給侯方明請吃晚飯的機會,免得到時候被人灌酒,喝醉了話多天下的會惹出啥麻煩來。儘管楊帆知道自己的醉品不錯,但是誰能保證沒個意外不是?
侯方明見目的達到,笑眯眯的報上地址掛了電話,然後立刻給老爹侯笑天打過去說:「約上人了,不過要晚一點,您交代的話我保證婉轉的轉達過去。」
原來侯笑天把事情弄清楚了,本地派系不知道怎麼搞的對楊帆有意見了。說到天涯省這個本地派跟別的省份有很大的區別。為什麼呢?這地方古時候那是流放大臣的地方,真正的窮山惡水天高皇帝遠。關鍵問題還是一個少數民族眾多,國家有民族政策,地方官員中本地人的比例很大。不像內地的省份,本地人你想原地坐待部級幹部,你還是省省吧。
民族政策的後果就是天涯省地方官員相互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有外來壓力的時候,內鬥也是不停止的,一旦有了外敵,說不得也要聯手一下。現在的問題就是,本地派的幾個派系,都對楊帆有意見。結果是公安廳那邊出來一個副職,先探探楊帆的反應來了。
這個事情侯笑天很頭疼啊,別看他是一省的行政最高長官,可是行政上的事情也不都是一個人能說了算的。民主集中制不是擺設,真的要是其他省長不配合,一干廳長陽奉陰違,你當省長也只能是乾瞪眼不是?還有兩套班子之間的制衡因素參雜進來,對於本地派侯笑天一貫的都是爭取態度的。
當然就侯省長現在對省政府的駕馭能力還是足夠的,不過要是為了楊帆把本地派給得罪了,將來就不那麼好說了。這個事情侯省長想來想去,覺得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不過至於怎麼說話,那就很有講究了。
本地派這邊,侯省長打了個電話,對某地方大佬說:「有個事情通報一下,海濱市最近有幾個合作專案,正在跟省城談判。」說完侯省長就掛了電話,然後讓那邊去傷腦筋好了。
啥意思?省城市長何敬學時誰的人?你心裡有數吧?想搞什麼動作,別影響到我就行。楊帆這邊呢,又侯方明找個藉口請楊帆出來玩,到時候暗示一下矛盾的根源所在。具體的該怎麼去化解,那就是不是侯省長該擔心的,反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地方派系那邊看在侯省長的面子上,肯定是要消停一段時間的,怎麼說也要等到兩個專案的談判簽字了,包袱甩出去了再說。這個事情較真起來侯笑天辦的布地道,有點對付的意思。好比古時候有個笑話,有個中箭的傷兵去找大夫治療,結果大夫拿剪刀把身體外面的箭桿剪斷了事,傷兵問起來大夫說我是外科的,裡面那些你找內科去。
現在侯笑天干的就是這個事情,唯一能說的過去的是,侯笑天這個大夫告訴楊帆,病因是啥,你自己想辦法去治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