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便裝的曹穎元帶著秘書匆忙的趕到,看見楊帆立刻過來低聲說:「楊書記。」
楊帆指了指還沒打掃的現場說:「你看看地上,再看看這個罰單。」
曹穎元接過一看,臉色立刻也跟著黑了,這兩人都是在基層呆過的,對老百姓過日子的艱難都是有了解的。
「您覺得該怎麼處理?」曹穎元擺出一副完全服從的表情和語氣,楊帆淡淡一笑說:「打電話,通知全市的城管到這裡來集合,立刻!」
語氣雖然平淡,但是楊帆這個話擠出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森森的冷氣。
「我這就打電話!」曹穎元立刻站起來,走到邊上對秘書一陣嘰裡咕嚕的吩咐。楊帆這時候才笑著回頭對張思齊和周穎說:「你們先回去吧!」
張思齊點點頭,周穎不肯走,拉著張思齊的手低聲說:「我們到那邊的樓下去,太陽曬不到,看看楊帆等下有多威風。」
張思齊想了想,回頭對楊帆笑著說:「老公,好好表現哦。我們在邊上給你加油!」
楊帆多少有點哭笑不得的,不過女人天生就愛熱鬧,這個小小的要求倒是可以滿足一下的。輕輕的點點頭,楊帆朝兩個已經在邊上看呆的婦女笑著說:「你這裡一天能賺多少?另外打壞的東西大概值多少錢,你們好好算一下,給我個數字。」
這個歲數的本地婦女,連普通話都說的歪歪扭扭的,大多數都是連字都不認識的。對於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官到底有多大,她們心裡很沒譜。
「也沒有多少錢,椅子板凳都是塑膠的,加上碗筷最多三百塊,我們這裡一天的能賺一百多不到兩百。」一個還算鎮定的婦女,低聲說了下損失。
楊帆笑著搖頭說:「這樣吧,一天兩百,加上打壞的碗筷,塑膠的桌椅讓城管原價收購,加起來一共是五百塊,還有精神損失費算五百塊吧,我讓他們賠你。你們放心,我不是單單針對你們,以後只要城管還敢暴力執法,我就讓他們賠錢。」
楊帆笑吟吟的說著,可是聽到別人的耳朵裡,就是一點都不好笑。非但不好笑,還帶著一股子不可抗拒的氣勢。
海濱市的一二把手就站在路邊,不到五分鐘,主管副市長王一凡滿頭大汗的出現,後面跟著城管局的正副局長等三人。
楊帆看都不看這幾個人,扭頭對曹穎元淡淡的說:「曹市長,這裡交給你了。我就一個要求,讓全體城管給我列隊站在這個攤子前,看看他們造的孽!」說著楊帆看了一下手錶說:「現在是上午9點30分,到11點30分吧。」
言罷楊帆飄然而去,走到張思齊和周穎的面前笑著說:「可以了,回去吧。」
楊帆等人走了,現場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場面,百餘名城管隊員,在道路旁列隊站在。
曹穎元等楊帆走後,回頭朝王一凡說:「楊書記太仁慈了,我看站到12點30分比較合適。我就在邊上看著,有誰不願意干城管的,隨時可以離開。今天沒到現場的,記錄一下,直接開除公職!」
王一凡臉上微微的一陣抽搐,看了看楊帆消失的方向,低著頭笑聲說:「曹市長,楊書記那邊,您好好解釋一下,城管執法難度不小。」
曹穎元冷笑兩聲說:「是執法難度大,還是你們根本沒有文明執法的觀念?我看這個問題你自己去跟楊書記解釋,今天楊書記的指示已經下達了,沒有當眾批評你,就很給你面子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
曹穎元也不說話了,扭頭走到邊上的一座樓下,站在陰影裡看著城管的人稀稀拉拉的開始列隊。王一凡一看這個場面,氣的罵城管局長說:「你看看你帶的這些人,站個隊都如此散漫。從星期一開始,每天下午請軍隊的教官來稿軍訓,連續一個月。晚上還要給我組織學習法律,處理不好我向市委提議撤了你。」
王一凡多少有點氣急敗壞的,在曹穎元面前丟人也就算了,在市委書記面前丟人,那才是真的丟人,很影響政治前途的事情啊。
這個事情很快就傳開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警隊都派人來維持交通。
回去的路上,周穎有點不過癮的埋怨說:「你怎麼不還好的訓一頓那些頭頭們,上樑不正下樑歪,他們要是平時管的嚴,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情。」
楊帆掃了一眼周穎說:「你懂什麼?我現在的身份,合適在大庭廣眾之下訓人麼?再說城管暴力執法的問題,我們不能單單的看表面現象。這些事情,還是要從制度和監督上做文章。發火罵人誰不會?罵一頓就能解決問題了?」
張思齊聽了不禁抿嘴笑了笑,低聲說:「你這麼幹其實挺損的,比罵他們一頓還狠。」
楊帆淡淡的說:「過獎,過獎!海濱市的天氣真熱,這一早上出來沒一會,渾身是汗了。回去洗個澡,抱著老婆睡一覺去。」
張思齊下意識的看看四周,發現周圍沒人,有點不好意思的錘了楊帆一下,臉蛋都羞紅了。都是快當孃的人了,羞澀起來還像小女孩似的,楊帆看著心裡不由微微一動,湊進張思齊耳邊低聲說:「醫生有沒說,啥時候能那啥?」
張思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頓時紅透了,再次慌亂的四下看看,回頭狠狠的白了楊帆一眼,抓住楊帆的手低聲說:「還要一個月。」說著還不忘記看看周穎。
回去洗個澡,楊帆打算睡覺時想起包裡還有檔案沒看完,便嘆息著進了書房。忙到中午出來,兩個女人正在客廳裡看電視。這個時候座機響了,楊帆接過一聽,裡頭是王一凡在低聲說:「楊書記,我想向您彙報工作,方便不方便?」
楊帆沉吟一番說:「你一個人的話就過來吧,房間號碼知道吧?」
王一凡鬆了一口氣,連聲說:「我知道,我知道。」
整個市委招待所,就一個豪華套間,王一凡想不知道都難。不過楊帆在電話裡這麼提,就是給他透露一個資訊。什麼資訊呢?問題可以來「說清楚」!至於怎麼個「說清楚」,就看個人的悟性了。
王一凡原來是主管農業林業之類不怎麼靠譜的副市長,海濱市政府大規模的調整後,手裡多了個麻煩多問題多的部門,自然指的就是城管局。這個口子油水還是有不少的,問題是麻煩事情也多。當然了,作為副市長,王一凡倒不是很怕來自下面的麻煩的。不過這一次麻煩來自市委書記這裡,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王一凡不但怕,而且還是非常的怕。
王一凡以前是下面縣的書記提拔上來的,老領導已經退休了,48歲的人了,再想上去難度很大了。王一凡也沒啥想頭,在位置上把自己的事情幹好,能進一步就進,不能進就老實的混下去。
當然了,人都是想做一點事情的,王一凡也不例外。不過這個城管局長和一干手下,和常務副市長呂玉芳走的很近,呂玉芳又是走的省委組織部長李孝義的關係上來的,王一凡有點惹不起的意思,所以對城管局的事情,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眼。
今天這個事情是給楊帆撞上了,本以為會當眾丟臉的,沒想到楊帆只是讓城管局的人列隊曬太陽,對主管副市長一個字的評語都沒有。等事情差不多了,心懷忐忑王一凡趕緊打電話來,這其中抱著兩個目的,一是爭取領導的諒解,二是趁機拉上關係。
走進楊帆的房間時,客廳裡只有楊帆一個人在看檔案。王一凡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低聲問候:「楊書記好!」
楊帆沒有繼續領導的「學習時間」,立刻就放下檔案抬頭,看了一眼王一凡笑著說:「來了,坐吧。桌子上有煙自己拿,周穎泡茶!」
這個程式下來,王一凡的心思立刻從忐忑變為一種穩定。事情沒有想的那麼嚴重!
「說說吧,打算怎麼整頓城管執法隊伍?現在不僅僅是城管存在問題,全市各局委普遍存在工作作風不端正,法律觀點淡薄的問題。作為主管副市長,你要拿出點辦法來。幹好了,我建議曹市長給你加擔子。」說罷,楊帆笑眯眯的看著王一凡。還有一些話,楊帆沒說,但是王一凡立刻領會了。
「我一定努力幹好!感謝楊書記給我這個機會。」王一凡也是老江湖了,立刻順著杆子就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