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到十分鐘,曹穎元就出現在楊帆的房間裡,兩人簡單的點點頭就開始話題。
「楊書記,剛才在路上我仔細的想過,我覺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一個保密的問題。」曹穎元不愧是老政法委書記出身,一句話切中要害,同時也暗示自己的擔心。
楊帆點點頭說:「我已經交代了沈寧,他也早有準備。為了體現市委的重視,我建議成立專案組,由你我擔任正副組長。政府方面在經費和人力物力方面,增加投入力度。」
曹穎元點點頭說:「這個沒有問題,毒品氾濫從來都是一個地區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我建議為了隱蔽專案組的真實意圖,在全市搞一次清理整頓賓館旅社,加強外來人口管理的行動。」
楊帆想了想說:「我看還不夠,要加上一個娛樂場所。這次行動之前一定要隱蔽,開始行動要快速,等一下在聽取彙報的時候,由你來提議。正好持槍劫持人質的事件發生,政府也要表現一點打擊力度出來,安一安全市人民的心。」
曹穎元想了想,突然笑著說:「我看還可以加一條,通過這次行動,檢驗一下某些人的本質。有針對性的進行一些調查,徹查一些有問題嫌疑的警員。拉開公安隊伍整頓的序幕。」
楊帆點點頭說:「這建議不錯。」
兩人一番簡單的對話,基本上確定了弄幾個倒霉蛋出來示眾的基調。其實曹穎元心裡清楚,如今的娛樂場所,能開的下去的哪一家沒有一定的關係?公安局要作為全市局委整頓的先河,又是楊帆高度重視的,曹穎元不難想到楊帆在其中一定有什麼別的目的。聯想到還缺一個政法委書記,答案似乎就冒出來了。
順水推舟的事情誰不會?曹穎元更是個中老手。在投楊帆所好的同時,也為政府今後的整頓工作開一個好的頭,何樂而不為呢?
兩人說著心情都好了起來,一起用了一點簡單的早餐後,直接一起到市局。
「二位領導,根據案犯交代,每一次大綜毒品從海上過來之前,海濱市都會相應的發生一些事情吸引公安的注意力。」彙報伊始,沈寧就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楊帆和曹穎元都是聰明人裡拔尖的主,相視一眼後同時看見了對方目光中的震驚。不要說,兩人同時想到了羊馬鎮的群體事件,目前的處理還沒有完全結束呢。根據曹穎元的意思,羊馬鎮的兩個負責人,還在家裡停職寫檢查。
參與案情彙報的只有沈寧、孫長平和張鶴,其他的局領導目前還沒參與進來。這個訊息是沈寧剛回來的時候,接著上去搞疲勞轟炸的張鶴問出來的。要說這個賴皮鼠也夠硬的,足足給熬了幾天不能睡覺,實在是受不了才開的口,不求別的,就希望能好好睡一覺。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沈寧他們上的種種手段是違法的,但這種現象不是存在一天兩天了。當然這個賴皮鼠犯的事情性質太嚴重了,進來之後一言不發的,一下就讓大家覺得他肯定有大問題,結果沈寧張鶴加上孫長平,三個人輪著上,總算是掐開他的嘴。
「根據審訊結果,我們斷定,海濱市存在一個產銷販的毒品網路。其中海洛因這種傳統毒品,主要來源從海上來。根據賴皮鼠的交代,這批毒品並不是從傳統的緬甸地區過來的,而是從更遠的地方。」
沈寧說到這裡的時候,曹穎元突然一抬手說:「更遠的地方是哪裡?」
「西域!從金新月地區流入我國西域地區,然後輾轉南下。這條線已經存在了三年以上,據賴皮鼠進一步交代,雙方接上頭以後,說好在中部的某個城市交接。也就是說,交易雙方各負責一半的運輸,各承擔一半的風險。那一邊的源頭在西域,這一邊的盡頭在海濱市。這個組織非常嚴密,一律都是單線聯絡,交接貨過程中,也是採取分段式的。賴皮鼠的任務就是從南粵省把貨物按指令運到天涯省,這一次本來的是打算在羊馬鎮海域附近上岸,後來臨時改在西海市上岸。賴皮鼠還承擔著另外一個任務,那就是把海濱市出產的新型毒品,從海路運到內陸,那邊也有相應的接貨人員。」
說到這裡沈寧停下,抬頭看看孫長平。
「二位領導,根據賴皮鼠的口供,我們派人暗查兩個本市的相關人員,結果沒有能發現他們的蹤影,據查這兩人已經失蹤多日。」孫長平這話一齣口,楊帆臉上跟著就是一沉。
「好厲害的傢伙!」楊帆嘴巴里冒出這麼一句,沈寧等三人都難過的低下頭。
曹穎元這個時候接過話說:「我看事情沒有到一點希望都沒有的地步,我們還有另外一條線索,那就是羊馬鎮的群體事件。這個事件根據調查,主要是由於羊馬鎮的負責人誤導群眾,一些人鼓動配合引發的。我看,可以從這方面入手查一查。」
張鶴站起來說:「半個小時前審訊的最後階段,賴皮鼠供出,每一次接貨的時候,他都看見接貨的車裡坐著一個身材粗壯帶著墨鏡的人,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海濱市的大毒梟。賴皮鼠曾經問過牛皮精那人是誰,結果牛皮精說不想死就別亂問。我的意見,繼續追查牛皮精的下落。」
公安也是曹穎元的老本行了,嘆息一聲說:「嫌疑人的失蹤,往往意味著兩個可能,一是有所察覺後出逃,二是被人滅口。從這個組織的嚴密程度上看,我擔心第二種可能。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楊帆這個時候倒是覺得有點困惑,羊馬鎮的事情和販毒網路聯絡起來後,楊帆心裡就出現了一種深深的擔憂。不過這份擔憂楊帆沒有露在臉上,而是耐心的聽完大家的分析後,這才接過話說:「我覺得,我們要兩條腿走路。第一,追查失蹤的牛皮精,第二,從吸毒人口入手。兩條線都要保證偵查的隱蔽,毒販手裡有毒品,遲早是要賣的。」
曹穎元立刻順著楊帆的話,提出了全面整治市區治安行動的事情來。會議最終由楊帆拍板決定,第一成立一個專案組,沿著現有線索秘密追查下去,第二,開展一次全市範圍內的治安整頓行動。兩件事情一明一暗,同時進行。
從市公安局出來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楊帆直接回到市委招待所,剛剛進門就看見宋大成在大堂裡坐著,看見他楊帆不禁微微一愣,心說又出什麼事情了?
「楊書記!」宋大成大步過來,神色嚴峻。楊帆立刻低聲說:「有事到我房間裡去談。」楊帆還以為是阮平和真的有大問題呢,心裡一陣慶幸自己謹慎。
到了房間裡,黎季站在門口等著,楊帆領宋大成進去坐下說話。
「省紀委苗書記今天上午打電話詢問了林猛的案子,雖然沒有對案子明確表態,但是我總覺得有人在搞動作。林猛被雙規後,一直不怎麼配合,一個小時前突然開口,啥都交代了,之前還要求寬大處理。我接到訊息後,直接從崖山縣趕回來,市委叢秘書長說你到市公安局去了,我就來這等您。」
楊帆沉默了一會說:「按正常程式走吧,案件審理結束,問題調查清楚,移送檢察機關。」
宋大成猶豫了一下說:「楊書記,我覺得這個案子,是不是在材料總結上稍微講究一下措辭?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林猛表示願意積極配合調查,並盡力退贓。」
楊帆猛的一拍桌子說:「你還講不講黨性?實事求是還要我教你麼?案件審理結束,移交司法機關的之後,該說的話來我來說,該做的惡人我來做。」
宋大成被這一拍嚇的渾身一震,看看楊帆震怒的表情,心裡一陣後悔。省紀委苗書記的電話是打到宋大成的手機上的,詢問了林猛的事情後,確實沒有表態。但是從話的語氣裡,隱約的暗示了一下。宋大成覺得為難,他是老紀檢了,自然知道其中的一些關竅。只要紀檢在材料上評價稍微緩和一點,到了檢察院和法院那邊,稍微再運作一下,林猛搞不好就能量刑一個十年以下五年以上。
到了監獄,關個一年下來,走點別的路子啥的,沒準兩三年就出來了。說白了就是一句話,這個世界是由人構成的,權利也是掌握在人的手裡的。要不怎麼又事在人為一說呢?楊帆的怒火從何而來,宋大成心裡非常清楚,震驚之餘心裡一陣羞愧。諾諾的說不出話來!
楊帆也沒明著點明事情,不過等於嚴厲的警告宋大成,不得畏懼於上面某些人的壓力而枉法。還有一點,楊帆還是一貫的態度,有什麼事情我擔著,不會連累下面。上次羊馬鎮的事情,楊帆就是這麼表態的。這一次雖然沒有明說,但也等於是了。
滿臉羞愧的宋大成站了起來,對著楊帆微微的彎腰說:「楊書記,我錯了。我……」
楊帆一揮手說:「你不要說了,這個事情不能全怪你。我做事情的風格,時間長了你就知道,有什麼事情我從來不會推諉,也絕不會在權利面前姑息退縮。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質工作,其他事情不要去考慮。我是市委書記,海濱市的事情還是我說了算。」
霸氣隨著這一揮手和鏗鏘有力的話語四散!宋大成心裡不由為之一陣激盪,挺起胸膛說:「請楊書記放心,我一定堅決按照您的指示去做。」
宋大成前腳離開,臥室門就悄然開啟,張思齊和周穎一起出來,看見楊帆仰面靠在沙發上,一手在腦門上一下一下的捶打。
周穎走到楊帆身後,伸手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的按起來,張思齊端來一杯熱茶,輕輕的放在茶几上坐下說:「氣大傷身,你最近的火氣見長啊。」
楊帆閉著眼睛一陣冷笑說:「我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但是我有起碼的道德與良心的底線。作為市委書記,我就必須對治下的人民負責。這個國家,多少事情壞在貪官汙吏的手上。我看不見就算了,看見就沒他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