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還是北?」楊帆這次還真的算錯了,朱子揚聽了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一陣得意洋洋的大笑後,非常小人得志的說:「錯,是南!還是最南!」
楊帆楞了一下,淡淡的說:「那地方還湊合。」
話音剛落,電話急促的響了起來,楊帆回到位子上,拿起電話「喂」了一聲,電話裡傳來朱部長沉重的語調說:「楊帆,朱子揚到了吧?」
「朱部長,這些年蒙您關照的地方很多,您也別為難。」
楊帆這麼一說,電話裡的朱部長嘆息一聲說:「事情來的比較突然,這次天涯省借調的正廳級幹部有兩個,另外一個上週已經出發上任了。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省委讓我先跟你談話,總的原則是儘快卸任交接,天涯省那邊催的很急。」
還有一個會是誰?楊帆想到這個搭檔不過是一轉念的事情,並沒有多想。
「好,我現在就收拾一下到省裡。」
儘管知道楊帆要調走了,董中華聽到門口有聲音的時候,還是出門來迎。客氣的握手之後要把楊帆往裡讓,楊帆笑著擺手說:「不進去了,我就是來提前打個招呼。省委組織部請問去談話,估計我要離開宛陵了。」
儘管心裡都快樂開花了,董中華還是擠出一絲難過的表情說:「太可惜了,宛陵市怎麼能離的開你啊。」
楊帆心裡一陣苦笑,心說這傢伙還是那麼虛偽啊。
車子已經出了市委大院,董中華站在原地,心跳的速度還是非常的快。一個星期之前,何少華就暗示楊帆要調走了,想必這個訊息元振也該知道了。感覺到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掉,小腿還在微微的發軟,董中華不由一陣懊惱的跺了跺腳。
很丟人,但是又必須承認,這是一個心理慣性。過去的兩年裡,雖然楊帆不怎麼亂插手宛陵的方方面面,但是有這麼一尊神的存在,董中華說是寢食難安都不過分。如今這個傢伙就要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快|感,瞬間淹沒了董中華的全身。
羅達剛最近非常的煩躁,這個煩躁不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提半級,而是因為知道楊帆要走了。壓在身上的一塊大石頭要搬掉了,但是羅達剛絲毫感覺不到快|感,反而有一種屈辱感。人就是這樣,當你把一個目標當作對手,努力想去擊敗對手的時候,突然發現對手強大到自己根本無法撼動。那種痛苦真的太折磨人了。羅達剛自詡才高,要不是當年在山西出事情,如今恐怕已經快提副省級了吧?原本打算在宛陵曲折兩年提正廳,結果楊帆這個瘟神一到,足足耽誤了自己三年的寶貴時間。對羅達剛而言,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羅達剛覺得自己比楊帆強很多,就是運氣差了一點。不是差一點,是差了一個亂七八糟,差了一個天上地下。同樣是正廳,自己到江淮市是市委二把手,那小子據說到天涯省,乾的是一把手。大家家世相當,為啥要差那小子一步?
羅達剛很想喊一聲「老天不公啊!」結果看看山頭的黑雲,雖說已經過了雷雨多發的季節,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張思齊接到楊帆的電話時,心情頓時好了起來。一直以來,張思齊都非常渴望能在海邊有所別墅,每天傍晚坐在門口,看著那銀白的沙灘和藍藍的大海,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情啊。所以張思齊真心實意的開心的笑了起來,自動過濾了楊帆言語中那淡淡的憂慮。
……
組織部這一次的動作真的很快,前後不過五個工作日,朱部長親自送楊帆和羅達剛的接任者到宛陵,可見省委對這個事情的重視程度。
交接儀式上的套話無非還是那樣,唯有「楊帆同志為宛陵市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這句話,董中華算是發自內心的。
輪到楊帆講話的時候,整個會場頓時為楊帆一道目光肅靜。看見這一幕的羅達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這就是他孃的積威猶在!
一番套話之後,楊帆在最後一句說:「我就要走了,過去的總總,大家一笑而過可否?」
真的能夠相逢一笑泯恩仇麼?這個問題,從羅達剛等長期被楊帆壓迫的領導臉上,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董中華在心裡惡狠狠的說:「廢話什麼,趕緊滾蛋。」
聽到這句話,元振在心裡微微的一陣苦澀,暗自說:「走好,不送!」
跟著楊帆的那些人,這時候臉上露出的表情最為複雜。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聚集在楊帆的臉上,楊帆此刻淡淡的笑了笑,把話筒讓給朱部長。
「過去幾年,宛陵的班子是團結的,戰鬥力強大的班子。省委對宛陵班子的工作是滿意的,是高度評價的。在這裡,我要強調,今後要保持團結戰鬥的風格,讓宛陵市的經濟呈現一個穩定而有序的高速發展。」
朱部長這話,到底是啥意思,很多人聽的迷糊,很多人聽著有點不懂又不太懂。楊帆的腦子裡,此刻出現的是和郝南討價還價的一幕。帶走沈寧和林頓,兩人各自提一級!前提還是沈明的退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郝南已經很給面子了,畢竟天涯省不是他的地盤。至於其他的承諾,只能看人品了。楊帆真的走了,郝南要是毀諾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會場裡一陣嘈雜,楊帆停下腳步猛地回頭一望。瞬間整個會場又陷入了安靜之中,這一幕看的董中華和元振心裡那叫一個徹骨之疼。
微微一笑,楊帆轉身擺擺手,慢慢的跟在朱部長後面走出會議室。人們這在注意到,楊帆居然是在所有宛陵市幹部中走在第一位的。在這之前,宛陵市的各種會議,楊帆總是第三個離開,今天都要走了,才證明一了一下。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在場的宛陵市的幹部們,很多人心裡都在說:「楊書記是一個厚道人啊!」
京城的秋雨冷的人骨頭涼,從車上下來,看見母親舉著傘站在門邊時,楊帆不禁狠狠的抱了一下。兒子的親暱讓楊麗影有點羞澀,臉上泛起一陣淡淡的紅霞。
臺階上等候的陳政和倒是一臉的嚴肅,看見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不過想起口袋裡裝的那個紙條上記錄的電話號碼,陳政和又多少有點惱火。心裡不禁暗暗的罵:「這小子怎麼就不跟我學點好的?」
握著兒子笑著伸過來的手,感覺到一陣冰涼的時候,陳政和的心裡又是一陣心疼,趕緊回頭對秘書喊:「小蔣,空調調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