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苦笑了一聲,抬手看了看手錶說:「時間不早,你說去哪裡吧。」
莊小蝶燦爛的笑了笑,低聲說:「晚點再說,現在先去應酬。」
再次回到人群中間的莊小蝶,彷彿一隻在明媚的陽光下的花園內翻飛的彩蝶,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韻味。楊帆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坐下,面帶微笑,朝一個一個過來打招呼的同學致意。這一會,再看過來的目光,都帶著一點討好的味道。
身材豐|滿的有點誇張的劉燕,端著酒杯走到楊帆的對面坐下,然後帶著一點自嘲的語調說:「楊帆,你可藏的夠深的?大學的時候就在裝吧?唉,可憐的莊小蝶!」
楊帆淡淡的笑了笑說:「我本來就這樣,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也會如此。」
劉燕很不屑的說:「你拉到吧,王志他爹不過是個京城一個實權正廳,就牛的不像話了。你這樣的太子黨,反而整天低調做人。越是權位高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做人越是低調。京城裡待了這些年,你這樣的人我見的多了。」
楊帆知道自己說啥,她都未必能相信,心裡又不願意和她多糾纏,只好苦笑著聳了聳肩膀說:「呵呵,你說對了。不好意思,我去那邊招呼一聲。」
說著楊帆舉了舉被子,朝圍著莊小蝶的人堆裡走了過去。楊柳這個時候走到劉燕身邊,哼哼的冷笑說:「他不搭理你?」
劉燕看著楊帆的背影,頗為感慨的說:「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談不上搭理不搭理的。同學之間,見面之後笑一笑,就很給我們面子了。」
楊柳一陣黯然說:「這個月的人物,我還差十萬,你呢?」
劉燕苦笑著說:「我慘一點,差18萬,看來又要陪那個老頭睡一覺了。」
楊柳露出一陣作嘔的樣子說:「拜託,大不了不做就是了,何必糟蹋自己?看到那個大爺臉上的褶子,我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你居然還有勇氣跟他上床。」
劉燕苦澀的自嘲:「那有什麼辦法?傍老不傍小,這個規則你也清楚的很。你也別說我,死了和戴軍的心吧,他壓根就沒那意思。還不如趁年輕,多襯幾個錢。」
……
楊帆看見戴軍鬼鬼祟祟的拉著艾雲往樓上去的時候,不由微微的笑了笑。戴軍喜歡艾雲的事情,楊帆是知道的。可惜,這傢伙不小心上了楊柳的賊船,被纏的很慘。楊帆甚至都在懷疑,當年是不是楊柳給戴軍設的套。
夜漸漸深了,同學聚會到了散夥的時候。楊帆和莊小蝶並肩走出大門時,莊小蝶似乎在找什麼似的看了一圈說:「艾雲呢?」
楊帆不由一陣竊笑,引得莊小蝶好奇的看了過來問:「你笑啥呢?」
楊帆忍著笑指了指2樓一間亮著燈的房間說:「他們可能在裡面做點少兒不宜的事情也未必,所以你就別找了。」
莊小蝶瞪著眼睛說:「哦,賣鍋的,有奸|情!」
上了楊帆的奧迪車,楊帆笑著說「這對艾雲來說,沒準是個不錯的歸宿。」
這句話讓正在系安全帶的莊小蝶愣了一下,不自覺的回頭看了看樓上,燈光裡有兩道重疊的人影。回過頭來,莊小蝶隨手按了前面的音響,一首「離家五百里」拉開了前奏,淡淡的哀傷瞬間瀰漫在車廂內。
「去哪?」楊帆扭頭低聲問。
莊小蝶往後一仰,閉著眼睛低聲說:「去b大。」
車子停在b大校園的門口的馬路邊,運氣不錯的楊帆找到了一個停車位。莊小蝶推門下車,站在馬路對面,呆呆的看著高大的校門,似乎在尋找往日的記憶以及那消逝的青春。
校園的大門裡面,承載著太多過去的痕跡,有飛揚的青春,有不羈的笑容,還有那曾經留下的傷口。
「是不是進去走一走?」楊帆站在莊小蝶身邊低聲說,莊小蝶搖搖頭,扭過臉來時已經是淚流滿面,一把抱住楊帆的腰,腦袋枕在楊帆寬闊的肩膀上,身子不斷的微微的抽搐。
「ifyoumissthetrainimon.youwillknowthatiamgone.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淡淡憂傷的歌聲從車廂裡飄出來,昭示著這個夜晚的主旋律。
「這個夜晚不屬於我!」莊小蝶終於止住了哭聲,慢慢的擦乾眼淚,茫然的看著那座曾經無數次走進去的校門。
楊帆沒有說話,臉色平靜如水。莊小蝶的臉上浮現一道苦澀,低聲說:「我知道,你不想騙我!其實我希望你能騙我一次!」
楊帆搖搖頭,語氣中不帶任何情感成分的說:「何必呢!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應該向前看。你有你的事業,將來還會有屬於自己的感情和家庭。」
莊小蝶面露慘然,輕輕的搖頭說:「你錯了,我不會再對別的男人動情了!其實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一直在再次看見你才有了答案!上天是公平的,他給過我最美好的東西,只是我沒有能抓住罷了。」
楊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只好扭頭上車,走之前說了一句:「走吧,不早了。」莊小蝶依言上車,默默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目光迷離的看著前方。
「我該送你去哪?」楊帆問了一句。
「會剛才那個會所!」莊小蝶下意識的回答了一句,楊帆發動車子往回開。
再次來到會所前停好車時,莊小蝶下車後突然扭頭,死死的看著從對面門下來的楊帆的側臉。楊帆壓抑了一個晚上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猛的一扭頭瞪著莊小蝶吼。
「你到底想怎麼樣?」說著楊帆的雙手狠狠的拍在車頂上,發出砰的一聲。
莊小蝶楚楚動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慢慢的走到楊帆的面前,踮起腳尖在楊帆的臉上輕輕的親了一下,然後很自然的給楊帆整理了一下衣領。
「晚安!帥哥!」
這句臺詞曾經多次出現過,出現在b大女生宿舍的樓下,幾乎每一次楊帆送莊小蝶回宿舍的時候,莊小蝶都這麼說。
說完之後的莊小蝶,緊了緊身上大衣的衣領,默默的扭頭往裡面走去,背影在燈光下拉的很長!很長!
楊帆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只要喊一聲,前面那個女人會毫不猶豫的回頭撲到自己的懷裡。但是楊帆沒有這麼做,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莊小蝶的背影漸漸的遠去,一任臉上溫熱的唇印在夜風中快速的冷卻。
……
週一的早晨是個難得的晴天,濃濃的晨霧散盡後,太陽的光芒終於主宰了這個城市。
證監會主大樓的一間辦公室內,周明道、楊帆並排而作,對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在忙著招呼秘書給兩位泡茶。
「李副主席別忙活了,我就是楊帆來認認地方。」周明道說的極為平淡,李副主席則甚是客氣的說:「周老,您這就見外了,您老人家到我的這來坐坐是給我面子。您不講究虛禮,我可不敢失禮。」
說著李副主席朝楊帆笑著看過來說:「這就是周老的關門弟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聽到這個評價,楊帆禮貌的站了起來,接過秘書遞上來的茶杯。
周明道倒是坐著紋絲不動的,神色淡然的說:「末學後進,不值得這麼誇他。本來這孩子在江南省乾的好好的,因為這次的課題太繁雜,我才把他調回來打個下手。你打電話要人,我手下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都有相應的課題要忙活,只好把他丟你這來了,表面上他是負責人,實際上就是個打雜的。具體怎麼用,你安排吧。不過,我先說好,楊帆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的。」
李副主席沉吟了一番說:「這次我們證監會請社科院的專家來搞調研,無非是希望能更進一步的完善證券制度和法規。楊帆同志作為專家調研組的負責人,不管是表面的還是實際的,具體的工作安排還是由周老拿主意比較妥當吧。」
周明道沉思了一番,輕聲說:「讓他到稽查總隊去吧,那裡能接觸的問題更多。」
李副主席笑著說:「那就這麼安排吧,最近稽查局正在查一個大案,楊帆同志跟著去了解一下基層的情況也好。」
楊帆跟著秘書來到稽查局的一間辦公室,一個鬢角白髮初生的中年男子接待了兩人。楊帆聽秘書叫他龔處長,這是一個臉上線條剛毅的男人,目光看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絲冷意。聽秘書介紹了楊帆的來意後,龔處長的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李副主席您好,我是督察一處的龔自有,社科院的專家?哦,到了,到了。嗯嗯,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放下電話,龔處長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微笑,走到楊帆面前握手說:「歡迎社科院的專家,沒想到這麼年輕啊,真是達者為先!」
楊帆聽著這個語氣,實在是有點怪異,透著一股山西老陳醋的味道。
「過獎了,我是來學習的,在這裡只帶著眼睛和耳朵。」楊帆淡淡的表明了態度,龔處長閃過一道懷疑的目光,笑著點點頭說:「好,這就好。」
說著龔處長回到位置上,打了個電話,叫來一個年輕的女子。
「小謝,你把這位專家同志帶到檔案室,一般的案件卷宗他都可以調閱。」
楊帆有點奇怪,這似乎和李副主席說的有點出入,自己是來跟隨辦案學習的。不過既然龔處長這麼說了,楊帆也不好說啥。
「謝謝龔處長!」楊帆走的時候,還不忘記禮貌的說上一句。龔處長等楊帆出門了,這才把臉沉下來,口中低聲不滿的說:「搞什麼搞?還是專家組的負責人!」
小謝長的還算不錯,鼻尖上有幾顆麻子,領著楊帆來到一間辦公室,給楊帆安排了一個位置坐下後,笑著說:「你想看什麼只管跟我說。」
楊帆沒料到會是這個待遇,不過習慣了隨遇而安了,所以也沒有說啥。
「謝謝,我想看最近半年發生的案子的材料,可以麼?」楊帆說的頗為客氣,小謝不由笑著說:「當然可以!」接著又懷疑的看著楊帆說:「你怎麼知道我叫謝榭?」
楊帆愣了一下,遲疑的問:「你叫謝、謝?」
小謝笑著說:「對啊,謝謝的謝,水榭的榭。」
擦汗!……
小謝似乎不是一個話多的女人,至少在楊帆進駐的第一天,小謝幾乎沒有主動找楊帆說過一句話,甚至連楊帆的姓名都沒打聽。
給楊帆抱來厚厚一騾子卷宗後,小謝笑著說:「你今天先看這些吧,能看完就不錯了。」說著小謝就離開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忙活起來。
楊帆這才注意到,這個辦公室裡只有兩個人,這張桌子好像也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反正是來學習的,楊帆也沒多想,開啟一份卷宗,開始了第一天的學習。
很多人都不知道,楊帆有近乎過目不忘能力,一般的書面材料,看個一兩遍遍就能把其中內容牢記於心,三五遍就能背下。上午下班之前,楊帆把小謝拿來的卷宗都看完了。
抱著看完的卷宗,楊帆走到小謝的面前笑著問:「看完了,還有麼?」
小謝的目光中閃過一道懷疑,看著楊帆確認了一句:「這麼多卷宗,你真的看完了?不是吹牛吧?」
楊帆非常無辜,只能確定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沒有說謊。小謝的眼珠一轉,笑著說:「我不信,我考察考察你。」說著從中間抽出一份卷宗來,帶著一點嘲諷意味的口吻說:「就考這個吧,長河集團的案子。」
楊帆笑了笑,用鎮定平穩的語氣說:「場合集團的案子,發生了今年六月,具體的內容是該集團的執行長席xx,……」楊帆說到關鍵的內容時,幾乎是一字不差的背誦下來。這一下小謝的臉上微微動容了,不過還是有點不相信的樣子,又從中間抽出一份卷宗說:「宏天集團的案子。」
楊帆這一次更乾脆了,從最開始背了起來,這個案子楊帆當時看的最仔細,因為其中的內容楊帆很感興趣,也就多看了幾遍。
楊帆背完之後,小謝徹底的目瞪口呆了,張著嘴巴好一會才合上。
「難怪你是專家啊,太厲害了。聽說你還是專家組的負責人?你叫啥?博士還是博士後?是不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呃!女人八卦的天性終於暴露了,楊帆一陣暗暗的苦笑。
「我叫楊帆,很高興認識你。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只有碩士學歷,沒有留學過。」
……
龔處長下班之後正在往外走,小謝一陣小跑追了上來,口中低聲喊:「龔處!龔處!」
龔處長站住回頭,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說:「大呼小叫的幹什麼?」
小謝吐了吐舌頭說:「龔處長,那個年輕的專家楊帆可太厲害了!一上午看了10個案子的卷宗,幾乎全部都能背下來。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如此表態的猛人。」
龔處長有點不信了,瞪著眼睛說:「瞎扯!我還沒老糊塗呢!你這個小妮子,是不是看上人家長的帥,動了春心了?」
小謝氣的直跺腳說:「龔叔叔,天地良心啊,我絕對沒有說半句假話。他來了,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順著小謝的手看過去,龔處長看見揹著一個電腦包,慢慢從樓裡走出來的楊帆。怎麼看,這小子都不像專家,也不像什麼猛人。
龔處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招呼了一聲:「楊帆同志,今天的感覺如何?」
楊帆一抬頭,看見是龔處長,便笑著走過來說:「還不錯,看了幾個案子的卷宗,受益匪淺啊。督察處的同志不容易了,深田集團那麼複雜的案子,都能抽絲剝繭似的查了個底朝天。證券市場上都是高智慧犯罪,很多東西都值得我學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