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苦笑著說:「不是我摳門,如今這區裡的到處都缺錢,還有那麼大的一個專案等著要操作,我恨不得一分錢掰開兩半用。」
許飛在邊上笑呵呵的說:「這樣挺好,像是幹事情的樣子。一般官場上的人,這個時候肯定是在大吃大喝,公家錢誰會心疼啊?你說這種是幹事業的人麼?」
這個時候的不遠處,陳志國和一群人走進停車場,看見楊帆等人蹲在地上端著盒飯的場面,不由的愣了一下。這時候幾個衣冠楚楚的人從後面跟上來,靠近陳志國後,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笑著問:「陳老,您看啥呢?」
陳志國笑了笑說:「沒看啥,我們上車吧。」
一行人一邊往前走,中年男子一邊低聲快速的彙報說:「陳總,下午的談判很關鍵,對方一再強調要控股,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一直無法達成妥協。」
陳志國停下腳步說:「為什麼會這樣?」
中年男子尷尬的笑了笑說:「我們也是才知道,首鋼也看上了他們那個地區的優質煤炭,提出要與他們合作,搞一個大型的焦化廠。有了競爭對手,山西土財主就拿喬了。」
陳志國很不滿的樣子,嚴厲的說:「國內鋼鐵企業之間的競爭,完全不是一種良性的競爭。這一點你們早就該有覺悟,情報方面早該下功夫。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給人家擺了一道,將來耽誤的是企業的快速發展。如今是如此,當初進口礦石的談判也是如此,自己人的內鬥便宜了外國人。明明我們中國鋼鐵企業,佔了世界鐵礦石進口的大頭,為啥不能在價格上有話語權?你們新的領導班子,在這個問題上,不能看到更深遠的一層,就是對企業的不負責。」
中年男子滿頭大汗的說:「我們也沒想到啊,談判都進行了三個月了,都進入最後階段了,哪曾想首鋼橫插一槓子,最近又聽說好像別的企業也有伸手的意思。陳老,您在這個領域德高望重,您可要出面找鋼協說話啊,咱們自家人,可不能再這麼鬥下去了。」
陳志國站在車門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叫來秘書說:「小劉,你去那邊問一下楊帆,把他們的區的材料拿一份來。就是他說的那個優質煤礦的材料。」
楊帆這邊吃飽了,拍拍肚皮滿意的說:「菜有點鹹了,步嫣這是出自你的手筆吧?你做菜就是這樣,打死賣鹽的。」
步嫣氣呼呼的,塞給楊帆一瓶礦泉水說:「忙了一上午,做給你吃還那麼多廢話。我那個辦事處,一共才五個人,那麼事情要做,你還要差著使喚我們。我一個堂堂的辦事處主任,都成老媽子了。」
楊帆連忙灌了一口水才說:「嗯,回去給你提一級,你表現不錯,可以幹正科了。」
步嫣笑著罵:「我稀罕,才加幾塊錢的工資啊?」
楊帆哼哼兩聲說:「革命工作,談錢多俗氣。」
步嫣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說:「我沒聽錯吧?這話是你說的?」
楊帆很是大義凜然的說:「就是我說的,怎麼了?」
步嫣露出我很無語的表情,搖著頭氣哼哼的說:「官字兩個口,怎麼說理都在你那。」
楊帆露出勝利的笑容低聲說:「知道就好,不老實回頭我收拾你。」
步嫣回頭白了楊帆一眼,扭著腰肢鑽回車上,拿出一個紙箱來,再次白了楊帆一眼,忙著收拾打掃去了。
這時候秘書小劉小跑過來了,走到楊帆跟前說:「你是叫楊帆吧。」
楊帆點點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秘書小劉接著說:「你們區的資料,有沒有現成的,給一份。」
楊帆早有準備,聽他這麼說,便笑著說:「你等一下啊。」說著飛快的從車上拿回三份裝訂好的規劃書和資料冊,遞給了秘書小劉。
小劉拿過之後,笑著說:「我先回去了,陳總還等著呢。」
小劉走後,步嫣過來很心疼的說:「你幹嘛啊,那麼大方,一份材料弄好了要好幾塊錢呢,你一下就給他三份。」
楊帆回頭笑了笑說:「不懂別亂插嘴,那個陳老,我看不像是一般的人物,沒準我們的事情就落在他的頭上了。」
步嫣笑著打趣說:「你就做夢吧!」
下午,楊帆領著幾個手下,在入場口忙活起來的,將印好的材料四處分發。還別說,這個一搞,真的引來了幾個問情況的企業和單位。不過,也都是問一問罷了。
忙了一天,回到酒店之後,陳志國那邊電話一個也沒打來,好像之前說的話都是空氣一樣,被風吹走了。
洗澡之後,楊帆穿著睡衣在房間裡休息時,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拿過來一看,是老師周明道打來的。
「嗯,楊帆麼?情況怎麼樣?」周明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的關心,又似乎帶著一絲的怨氣。楊帆不知道這股子怨氣是哪裡開的,陪著笑臉說:「老師,情況不理想,我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周明道低沉的語調說:「這麼大一個專案,你能想到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去啟動,這就是一個正確的態度。成與不成,要看運氣和機遇,這個和能力沒有太大關係。遺憾的是,這個事情上,我估計不能幫你什麼忙。不過,我倒是可以提個建議,你是不是考慮一下,到燕子磯鋼鐵集團走一走,畢竟是你們江南省的企業嘛。」
楊帆淡淡的笑著說:「我們考慮過這個問題,燕子磯鋼鐵集團規模在國內不算太大。實在沒辦法了,下一步我會親著去走一趟。」
周明道皺著眉頭說:「你一個區委書記,不能什麼事情都衝在第一線,抓大放小,一些具體的事情,還是要給下面的人發揮的餘地的。」
楊帆感激的笑著說:「這個道理我懂,不過現在是開頭,我盯一陣子,不然不放心。」
周明道沒有再說什麼,掛了電話之後,楊帆早早的上床睡覺了。
夜已經深了,寶鋼總部大樓的頂層,依舊燈火通明。會議室內,陳志國坐在首席的位置上,默默的聽著下面的人在進行討論。作為總裁,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了,但是陳志國在寶鋼還是有絕對的話語權的。這個企業,上上下下都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不說,新的繼任者在威望和人脈上,也離不開陳志國這個老傢伙。所以,在寶鋼新廠區還有一年多就要竣工投產的關鍵時期,很多大事情的決斷時刻,陳志國還是要出席會議的。
這時候進行激烈討論的,是關於和山西一個地區的合作談判問題,寶鋼希望利用那裡的優質煤炭,合作經營一家大型的焦化廠,為擴大生產進行原材料的準備。沒想到,談判的關鍵時刻,居然卡殼了。一旦不能及時的解決這個問題,將來新廠區建好,將面臨原材料短缺的尷尬局面。
討論的雙方,爭執的焦點在是否妥協和讓步的問題上。一方認為時間不等人,一時難以再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寶鋼被人拿住要害了,不得不妥協。另一方則認為,寶鋼作為國內數的上的大企業,絕對不能受制於人,此風斷不可長。即便是將來耽誤一點生產時間,也不能助長這種不良風氣。
陳志國一直沒有表態,而是把楊帆那份規劃書和材料看了又看,幾乎每一個字都看過後,陳志國才確定這個緯縣區的年輕人,確實做了詳細的規劃。陳志國非常看重工作態度的問題,從表面上看,寶鋼只是需要一個焦化廠,從問題的實質來看,假如合作方是一個簡單的追求鋼鐵企業的落戶,而不是全盤考慮這個行業的其他負面影響。那麼,將來焦化廠可以說是後患無窮。
楊帆這份規劃書,明顯是非常專業的行家弄出來的,各種資料非常全面細緻,即便是一些小細節,也沒有疏漏。
劉秘書捧著一疊子列印裝訂好的材料進來時候,陳志國咳嗽了一聲,全場立刻安靜了下來。陳志國的目光威嚴的掃了一圈子後說:「我這裡有一分材料和規劃,大家都看一看。另外,我已經送幾份到技術部門去了,讓他們算一算,其中的一些具體資料,有沒有誇大和遺漏的地方。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吧,統計部門和技術部門,辛苦一下加班把這份規劃算清楚。其他同志,回去後也好好看一看規劃書,明天繼續討論。」
一夜無話,楊帆早早起來,領著手下到博覽會,繼續傳送傳單。經過周明道的肯定,楊帆也不抱著一蹴而就的心思了,決定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