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劉鐵的「好滋味」飯莊,停好車子下來時,劉鐵已經等在門口了,笑呵呵的走上前來低聲說:「兄弟,我打聽到一個準確的訊息,緯縣那邊的。」
楊帆收住腳步,抬頭笑的有點陰森的看了看劉鐵,目光有點嚴厲。劉鐵一縮脖子,裝腔作勢的叫:「冤枉啊!老大,我可沒有派人盯你的梢啊。是昨天有個緯縣的小痞子跑上來玩,被我的手下認出來了。然後,我找了個藉口搞了他一下,問了一通,他知道的啥都說了。」
楊帆收回目光,邁步往裡走,邊走邊低聲問:「說吧,都有問出啥來了?」
劉鐵趕緊跟上,壓低嗓門說:「緯縣那邊的道上的老大,是個叫步嫣的女人。這個女人手毒的很,前幾年為了和人搶茶葉的包銷路徑,讓人把幾個外地客商給砍殘廢了。緯縣原來的老大叫魏黑子,和這女人有點衝突後,被這個女人利用公家給抓了起來,判了20年,在看守所裡面把雙手給打殘了。那個小子還說,前天晚上他們得罪了一個新來的區長,結果步嫣知道了大為光火,這小子有朋友知道了,偷偷給他打了電話,他害怕步嫣拿他們去當替死鬼,連夜就跑宛陵市來了,打算下一步跑到上海去混。我一聽這訊息,就知道說的是你,現在別看那個女的沒怎麼樣,誰知道她以後會不會來陰的?」
楊帆站住了,這個訊息實在有點震撼,王偉新那個傢伙怎麼說的完全不在點子上?
「那個小子現在人在哪裡?」楊帆的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劉鐵還是頭一次看見呢,不由的躲閃著萬年寒冰似的目光說:「就在樓上的包間裡,我還等著你來親自問話呢。」
楊帆點點頭,繼續往樓上走,剛走了兩步停下了,回頭狐疑的掃了一眼劉鐵說:「步嫣手底下都有啥賺錢的買賣?我看你挺上心的嘛?」
劉鐵一個哆嗦,出來混事的怕什麼?不就是怕專政的鐵拳麼?楊帆想找個由頭把劉鐵專政了,好像很容易啊!
「這個,那個……」劉鐵期期艾艾的,楊帆眉毛一豎,瞪眼說:「你小子拿出點當年在學校門口收保護費的氣勢來好不好?收拾一個下面區縣的女流氓,算什麼大事情?再說了,沈寧馬上下去當公安局長了,咱收拾她還不方便麼?」
劉鐵四下看看,很小心的低聲說:「茶葉!整個宛陵所有的緯縣茶莊,包括對外地的銷售,每年一千多萬的利潤啊!」
一聽劉鐵說是茶葉,楊帆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摸出煙來點上,思慮了一會說:「茶莊你可以接手,不過這個茶葉的銷路,今後你得成立一個公司,咱們是做正經買賣的。我還打算把緯縣的茶葉做成一個綠色天然的品牌,然後部分精品搞精包裝,炒作一番走高階路線。你不能按照以前步嫣的那一套來搞,太農民了。」
說著繼續往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說:「這個事情,回頭你找點專業人士來謀劃一下,搞個長遠的規劃出來,別跟個土財主似的沿街叫賣。賣茶葉可是個精細活,從包裝到儲存,都是很有講究的。你最好先掌握了一系列流程,免得日後好買賣砸在你手上。」
包廂門開啟,裡頭出現兩個精壯的男子,都是三十來歲的上下,目光中透著一股銳利的鋒芒。楊帆第一眼對上的時候,就覺得這兩個男人不一般,尤其是那身板,挺的跟綁了夾板似的筆直。
「陳太忠,這小子還老實吧?」劉鐵擺出老闆的架勢問前面一個男子,這個男子一頭的板寸針扎似的豎著,表情看起來有點木訥,一雙手顯得比正常人大一碼,整個人往那一站,可謂沉靜如山。
劉鐵的手下,怎麼能有這樣的人?這不是糟蹋了麼?楊帆覺得,陳太忠這樣的人,和陳老頭家裡那些看著沒事藏在角落裡曬太陽的便衣,很有一比啊。
「老闆,你也太小看我們了吧?就這樣的,別說一個,在來二十個,說收拾也收拾了。興師動眾的把我們都叫來看著!」另外一個男子,顯得有點機靈的,這時候不滿的撇了撇嘴巴,低聲說著。
頭前的陳太忠趕緊回頭一瞪說:「侯衞東,有你這麼跟老闆說話的麼?你在部隊上跟領導這麼說話試試看?」
果然是部隊出來的,好像就是上次劉鐵說的特種兵吧?嘖嘖,一看這氣勢,就是見過血的啊。不行,這兩個人不能便宜劉鐵了,得想辦法弄到手,帶到緯縣去,關鍵時刻沒準能派上用場。
「算了,人呢?」楊帆及時的發話,侯衞東滿不在乎的吹了聲口哨,一腳踹開沙發,後頭正縮著一個染了紅毛的小子,雙手被綁了一個「蘇秦背劍」。什麼叫「蘇秦背劍」呢?就是雙手一個朝上,一個朝下,兩個大拇指用鐵絲牢牢的綁著。這一招很折騰人,被綁上的想動彈非常痛苦。
楊帆走上前去,陰森森的笑著,掃了一眼紅毛說:「想解開麼?」
「我做夢都想啊,老大!」
楊帆朝陳太忠努了努嘴巴說:「解開他吧,這麼一個小角色,搞的如此興師動眾的,劉鐵你這點出息。」
解開鐵絲後,紅毛小子的雙手根本無法動,斷了似的垂著,蹲在角落上驚恐的看著楊帆。
「說,關於步嫣,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楊帆點上一跟前,抽了兩口,塞到紅毛的嘴巴里。
紅毛狠狠地抽了兩口後,熟練的轉動著嘴唇,把香菸用嘴角叼著,低聲說:「老大,我說了你能不能放我走?」
楊帆眉毛一擰,走到床前,伸手拉開窗戶,回頭說:「把他丟下去!」
陳太忠和侯衞東熟練的把人夾起來,紅毛嚇的雙腳亂蹬,煙也顧不上抽了,大聲哀求說:「老大,我啥都說還不行麼?」
楊帆點點頭,陳太忠和侯衞東把人放下,陳太忠還想順手帶上窗子的時候,楊帆冷笑著說:「開著吧,免得還要開啟!」
「我說,我說!步嫣這個女人,表面上看起來挺和善的,是個正經的買賣人,其實不是這樣!緯縣最囂張的混子就是周濤了,在步嫣的面前也老實規矩的,這個女人的手毒辣了。三年前,魏黑子就是得罪了這個女人,晚上睡覺的時候,讓公幹給從被窩裡揪出來,進了看守所,兩條腳筋被挑斷了,還判了20年。……」隨著小紅毛的敘說,一個陰狠女人的形象漸漸的清晰了起來。小紅毛知道的其實並不多,都是七拐八扭聽來的訊息。不過,這些訊息的準確性,還是有的。
「我聽說,步嫣是靠和某些領導睡覺起家的,有這個事情麼?」楊帆插了一句,小紅毛聽了不由嚇的一哆嗦,低聲猶豫了一下說:「這個事情,道上倒是有這個說法。不過,我聽周濤有一次喝醉了酒說,步嫣這個女人太難弄了,有一次周濤喝多了,信手摸了一把步嫣的臉,結果讓步嫣給丟冰櫃裡呆了五分鐘,說是給他醒酒。步嫣的事情,她身邊的幾個打手最清楚了,其中有個據說是部隊下來的高手,我親眼看見他一腳踹斷一根手臂粗的木樁。我覺得,步嫣靠陪領導睡覺起家的說法,有點不靠譜!倒是她姑姑步雲,人模狗樣的,周濤那次喝醉了說,那女人的逼都讓男人戳爛了。」
聽到這裡,楊帆站了起來,回頭對劉鐵說:「讓這小子把家庭住址說了,然後驗證無誤,再給他兩萬塊錢,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楊帆出了包廂,劉鐵獰笑著朝紅毛小子說:「我們老大的話,你聽見了吧?」
在包廂門口等了一會,劉鐵出來時楊帆低聲說:「那兩個人,回頭讓他們悄悄的到緯縣去找我,今後就跟我了,你留著是糟蹋人才。還有,你小子還是爭取早日洗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買賣,能轉手就轉手了。歪門邪道的買賣,做長了遲早被專政了!」
劉鐵聽著一愣,心裡不由在想,楊帆這是啥意思?想和我撇清了?不對,撇清不是這個態度,十有八九是暗示我,今後有的買賣還是交給別人去做,自己在幕後操縱。不過,楊帆這邊我還是主動表示要撇清的好!安全第一啊!
「楊帆,你看以後我們是不是少來往的好?」劉鐵上前低聲笑著說,眼角不停的在審視楊帆的表情變化。
楊帆叱的一聲笑了笑,掃了劉鐵一眼說:「我這是為你好,大家朋友一場,不希望你下半輩子有坐牢的危機。下階段你還算只是犯了點小事情,時間長了,難保不出點大事。你不會想一輩子都當老大吧?」
劉鐵心中不由的一熱,點點頭說:「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樓下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沒一會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沈寧的大嗓門也響起來:「楊帆,你小子肯定到了,外面那輛緯縣牌子的車,是你的吧?」
楊帆輕輕的嘆息一聲,今天一天過的,還不是一般的累啊。盡琢磨收拾人的手段了,這官場呆長了,人的心思變化太大了。腦子裡又想起步嫣的事情來,想起那個在風中哆嗦的女人,當時還裝的跟朵小白花似的,奶奶的,演技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