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政府的大樓足足12層,遠遠的就能看見這座區裡最高的建築。車子在大院門口停下後,迎面的一陣逆光照的楊帆一陣眼花,定了定神後看著這座極其氣派的建築,政府大院內一個巨大的花壇,擺滿了開的正豔的花盆。
歡迎會議在頂樓的會議室內進行,之前沒有搞什麼歡迎儀式,而是直接就進入了正題。四大班子來了三十幾個人,各自落座後歡迎會議開始。首先由洪成鋼致歡迎辭,洪成鋼再次在發言中強調了楊帆的到來,必將給緯縣區的經濟發展帶來新的活力和新思路。楊帆始終是面帶微笑,無聲的承受著所有人送來的各式各樣的目光。
看著洪成鋼一張一合的嘴巴,說的啥內容楊帆基本沒聽進去。腦子浮現的是沈寧弄來的材料。洪成鋼,48歲,大專學歷,原蓮花鄉黨委書記,從普通幹部到鄉黨委書記的過程,足足18年。因為發展茶葉經濟頗有成效,為前任市長夏治民所賞識,三年前提拔為副區長。
普通人這一輩子,擺在面前的機會幾乎不存在,機會要靠自己去發現,去爭取。洪成鋼三年連升兩級,把握機會的能力可見一斑。
作為一名年齡不滿23週歲的副處,楊帆可謂是一個官場寵兒了。在做的幾十個人,是否都在想一個問提,這麼一個年輕的副處,為啥會被髮配到緯縣區來呢?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值得講究的地方呢?這麼一個年輕的副處,要說沒點背景,誰會相信?
關注楊帆的目光,往往都是複雜的,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楊帆從目光中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種謹慎的審視。
不經意間楊帆察覺到人大主任步雲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楊帆微微的扭頭時,步雲趕緊低下頭去,裝著在面前的本子上寫寫畫畫的。
步雲的資料,沈寧那邊瞭解的也不多,只知道40歲,幹過鄉黨委副書記,然後到區婦聯當主席,後來還幹過一任副區長。關於步雲最大的傳聞,就是他和夏治民有過一腿。據說以前夏治民下來視察的時候,每次步雲都會出現在陪同的隊伍中。楊帆覺得這個傳聞不可信,夏治民要玩女人,沒必要搞一個半老徐娘啊,要說這男人上了年級,都喜歡嫩一點的。不過,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每個男人的嗜好都是不一樣的。比如,陳昌平就熱衷於搞寡婦。
洪成鋼的講話大約十分鐘就結束了,然後說:「請市委組織部李部長給大家做指示。」
啪啪啪,掌聲響起來,楊帆跟著拍手。
李軍開啟面前的話筒,慢悠悠的說:「我沒什麼指示,我是來送人的,給緯縣送人才來的。楊帆同志就讀於國內一流大學b大,研究生學歷,導師是國內經濟學領域的泰斗周明道先生。原本楊帆同志是分配到團省委的,是被我們前任沈書記硬生生挖過來的。我的話講完了!」
李軍的話有點剛開始就結束的意思,搞的下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要鼓掌呢,只有楊帆一個人率先啪啪的拍了幾下,顯得格外的醒目。所有人的掌聲也都跟著響過後,洪成鋼繼續說:「請楊帆同志講話。」
第一次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講話,楊帆多少有點緊張,深呼吸之後慢慢的站起來,朝大家微微的一點頭,緩慢的說:「尊敬的市委組織部李部長,在座的各位區領導,大家好。儘管有點多餘,我還是要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帆。剛才李部長也說了,我很年輕,還不滿23歲。中國有句古話,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今後我將在區委盧書記、洪區長為首的領導班子正確的指引下,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並希望能夠得到大家的多多幫助,謝謝大家,我的話講完了。」
……
緯縣區60%屬於山區,解放前這裡曾經是新四軍活動密集的所在。歡迎會議結束後,吃過招待宴席,李軍就回去了。
楊帆來到緯縣區的第一個夜晚,住在緯縣區招待所。山區的夜晚有點涼,儘管早有準備的加了件外套,當夜風吹過時,楊帆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的冷意。
站在2樓的走廊上,朝遠處望去,一片燈火通明的所在,就是緯縣區廣場。下午接手工作的時候,楊帆搬回來一堆的材料,足足看了兩個多小時也沒看多少。緯縣的問題比之前瞭解到的更為嚴重,伊達友在任五年,前前後後欠下債務是一億六千萬。這個主抓經濟的常務副區長,做起來實在太困難了。現在楊帆回想起來,季雲林讓自己主抓農林,其實還是比較有分寸感的。反觀李樹堂把自己架到主管經濟的位置上,看著是名正言順的,實際上另有說法。
「只是為了整我麼?」楊帆的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後,立刻就搖頭否決了。李樹堂也好,季雲林也罷,他們沒有整自己的理由。他們要做的無非是讓自己乖乖的離開,別在這潭水裡面攪和。單純的要整人的話,完全可以把楊帆丟到黨史辦這樣的清閒衙門去嘛。
李樹堂到底想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楊帆覺得必須要想清楚,否則晚上覺都睡不安啊。在走廊上徘徊了十幾圈後,楊帆發現自己的政治智慧,實在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自己解決不了,不等於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前任市委書記沈明,肯定能看穿李樹堂這個安排的用心。
楊帆思慮了一番,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號碼。
「呵呵,是楊帆麼?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沈明似乎提前就預知楊帆要打這個電話的語氣,讓楊帆的臉上露出一絲的喜色。
「沈叔,我實在想不明白,李樹堂為啥要這麼安排。其實,我完全可以用招商局的身份來處理永泰製藥的事情的。」楊帆擺出懇切的請教姿態,電話這邊的沈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低聲說:「沈寧給我打了電話,詢問緯縣的事情,說了你的近況之後,我就猜到你要打這個電話。」
楊帆說:「嗯,請沈叔指教。」
沈明看了看對面微笑而坐的劉青,擠了擠眼睛後笑著說:「宛陵現在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實際上比我在的時候還複雜。李樹堂初來乍到,季雲林也是剛扶正的,他們現在面臨的是我和夏治民留下的人馬,你說他們能不花點時間來處理內部麼?季雲林是嫌你礙事,單純的想把你放在一個無關大局的位置上。李樹堂就別有用心了,他提出讓你主抓經濟,從傳統思維來考慮,你一個年輕人小夥子,能夠從全盤的角度看緯縣區面臨的經濟形勢麼?答案是顯得意見的,可是李樹堂為什麼還要這麼幹呢?仔細想想,你就不難發現。緯縣在我當市委書記的時候,我都很難伸進去手,李樹堂剛來的,他能伸進去手麼?所以李樹堂首先是把你當作一個炸藥包去炸一炸緯縣這個堅固的堡壘。你年輕,有衝進,易衝動,當炸藥包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其次,李樹堂也和季雲林一樣,不希望你摻和進宛陵市的新勢力格局的劃分中去。免得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你背後的人。最後,李樹堂和季雲林,多多少少指望一下你在緯縣能幹出一點名堂來。畢竟,他們也是有政績的嘛。」
沈明的話如同撥雲見日,楊帆聽了頓時鬱悶的氣息為之一散。沈明頓了頓又接著說:「至於沈寧下去的遲了,為非是李樹堂要搞平衡,一下對緯縣的班子多大動作,擔心遭到反彈。你還好一點,是帶著大把鈔票下去的,沈寧是赤|裸裸的去奪權的,公安局長這個位置,誰當一把手不重視啊?另外,地方上對你這個年輕的副區長,肯定會有牴觸情緒的,你畢竟是佔了別人的位置嘛,所以你還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的。我敢肯定,只要能看見你成功的可能性,李樹堂和季雲林會毫不猶豫的站出來支援你,關鍵還是要看你怎麼做,做的如何啊?」
這麼複雜的事情,沈明在省城居然不過聽點訊息,就能分析的如此清楚,楊帆再一次認識到自己在政治智慧上的差距。
「多謝沈叔叔指點了。」楊帆發自內心的說著,沈明在電話那頭不由笑起來說:「我正好和劉青一起喝酒,剛才說的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分析的。」
掛了電話,楊帆突然發現面前的景緻變得清晰了起來。看看遠處燈火輝煌的所在,不由的轉身帶上房間門,慢悠悠的往樓下走,決定是廣場上走走看看。
這才剛剛下樓呢,迎面衝來一個慌慌張張的人影,楊帆閃避不及,一團柔軟的身子一下撞在楊帆的懷裡。
楊帆下意識的抬手去擋,沒曾想一手按在一團軟綿綿的地方,聽見一聲女子輕輕的「啊」的叫了一聲,連忙收手往後退了一步。
撞到楊帆的是一個一頭長髮,顯得慌不擇路的樣子的少女,看清楚楊帆後,少女上前抓著楊帆的手說:「這位大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