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逐流本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見文道莊好像瘋狂的野獸一般,連聲獰笑,向他猛撲,也是不禁有點心悸。忽覺對方攻來的力道好像潮水般的從四面八方湧來,金逐流施展天羅步法,都避不開,登時就似一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之中掙扎,禁不住搖搖晃晃。
金逐流大吃一驚,暗自想道:「奇怪,怎的他的氣力突然增強了這麼多?」原來在走火入魔發作之前,一個武功高明之士,陷於瘋狂的狀態,身體蘊藏的潛力就會全部發揮出來。但這卻是「迴光返照」的現象。
出紅英眼光一瞥,見金逐流被攻得好像招架都招架不住了,痛癢相關,不覺失聲驚呼。高手搏鬥,哪容得稍有分神?陽浩猛的一個肘捶撞出,逼退了欺身進劍的公孫燕,倏地化為「龍爪韋」抓下,「嗤」的一聲,撕破了史紅英的一條袖子。
金逐流並不知道文道莊已是「迴光返照」,心裡只是想道:「我不能令紅英為我擔心!」當下抱元守一,使出了一套大須彌劍式,這是一套防守得非常嚴密的劍式,創自天山派的始祖凌未風,後來金逐流的父親金世遺得了天山派掌門唐曉瀾所傳,又加以改進的。使出這套天下無雙的防禦劍法,可以抵擋武功比自己高明得多的強手,加上金逐流有玄鐵寶劍,使了這套劍法,防禦的力量比用普通的刀劍何止倍增?因此他雖然並不知道對方是「迴光返照」,但採用的戰術卻恰恰對了。雖然仍是隻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文道莊的強攻猛撲,一時間卻也難奈他何,形勢比剛才穩了許多。
文道莊猛攻了數十招之後,漸漸成了強弩之末,金逐流鬆了口氣,朗聲說道:「紅英,我對付得了,你不必為我擔憂!你們打發了陽浩這老賊,再來助我不遲。」
陽浩以一敵三,稍佔一點上風,但久攻不下,亦是心急。本來他以為文道莊很快就可以打發金逐流的,此時不禁大失所望,暗自想道:「金逐流這小子武功極是邪門,分明敗象畢露,不知怎的,轉眼之間,卻又給他穩住了。萬一文道莊打不過地,這可糟糕!」此時形勢,只要任何一方的一個人先行獲勝,就可以幫助同伴,掌握全域性。陽浩害怕文道莊剋制不住金逐流,更是要急於求勝了。
史紅英放下了心,凝神對敵,厲南星、公孫燕氣力未曾恢復,三人之中,以她功力較高。陽浩頻頻使出殺手,都給她化解開去。公孫燕避開正面,採用繞身遊斗的戰術,劍走輕靈,乘胺抵隙,專襲陽浩的要害穴道,她與厲南星不懼陽浩的修羅陰煞功,敢於欺身進襲,也給了陽浩很大的威脅。
陽浩強攻不下,不由得心急如焚,暗自想道:「奇怪,為什麼還不見他們來呢?」要知他們惡鬥了已將半個時辰,後山的地道出口之處,距離前山不過數里之遙,按理陽浩的手下應該是早已聽到聲音,趕來的了。
殊不知陽浩固然著急,厲南星卻比他更為心焦。此際,金逐流的形勢雖是較為好轉,但也不過勉強穩住而已。表面看來,還是文道莊佔盡上風的。
厲南星十分珍視金逐流對他的友誼,心裡想道:「逐流這次為了我不惜冒險犯難,深入虎穴,探查真相。我豈能讓他傷在文道莊的手下?」此時他的氣力已經恢復了五成,集合三人之力,當然可以幫忙金逐流取勝,但必須先把陽浩擊敗才行。
厲南星情急之下,一個欺身搶進,冒險急攻,給陽浩找到了破綻,只聽得陽浩一聲大喝,五指如鉤,抓著了厲商量的肩頭!
公孫燕緊緊跟著厲南星,一見不妙,雙劍立刻便刺過去。兩方面的動作都是快到了極點,陽浩元暇抓碎厲南星的琵琶骨,掌心勁力一吐,便即移形換位,對付公孫燕的劍招。
幸虧陽浩的力道未能使足,厲南星像皮球一般地拋了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跌下地來,居然沒有受傷,一個「鯉魚打挺」,又跳起來了。
劍光人影之中,只聽得陽浩喝聲:「撒劍!」公孫燕的兩口青鋼劍化成了兩道銀虹,飛上半空。公孫燕的身子也跟著「飛」了起來,倒縱出三丈開外。原來她是給陽浩用大擒拿手法奪了雙劍的,好在她的輕功絕卓,劍一脫手,人即躍開。
就在此時,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沉聲喝道:「誰敢傷害我女兒?」
這一喝有如睛天起了個霹靂,陽浩心頭大震,不由自己的退了幾步,顧不得再向史紅英攻擊。其實那人只是聲到人還未到,陽浩若是敢於乘勝攻敵的話,史紅英決擋不了他全力的一擊。但陽浩一聽,已知此人是誰,只憑此人的聲威,已是足以把他嚇退有餘!
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紅纓會的總舵主公孫宏。
而且還不僅是公孫宏而已,和公孫宏一同現身還有一個人,這個人竟然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江海天!陽浩抬頭一看,看見了江海天,更是心驚膽喪。
公孫燕喜出望外,叫道:「爹爹,孩兒沒事!」公孫宏抓著她的雙手,好生詫異,說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冷麼。」公孫燕笑道:「陽浩的區區修羅陰煞功豈能傷得了我,孩兒正打得發熱呢。」
公孫宏看出女兒果然沒有中毒的跡象,不由得大感奇怪,心裡想道:「以燕兒現在的內功造詣,至少須得再練十年,方能抵禦陽浩的修羅陰煞功。難道她有什麼奇遇不成?這此不必管了。但她既有抵抗寒毒的本領,我倒是可以假手於她,叫陽浩這廝受個大大的折辱了。」
公孫宏想不出緣故,便不再問,當下哈哈一笑,說道:「不錯,陽浩這點微末之技,也想拿來欺負人,當真是太不自量了。打下去他當然不是你的對手,我其實是不必為你擔心的。」
公孫燕握著父親的雙手,忽覺掌心有股熱力傳來,片刻之間,流遍全身,四肢百骸無不舒暢。原來公孫宏是以本身真力,為女兒打通奇經八脈,幫助她內息執行。這是一種最上乘的內功,所注入的內力雖然不能保持長久,但在一兩個時辰之內,公孫燕的內功卻是遠勝平時。
公孫燕深深吸了口氣,只覺氣達重關,渾身精力瀰漫,無處發洩。不禁大喜叫道:「南哥,快來!」
厲南星在半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跌下地來,試一運氣,知道了自己並沒有受傷。喘息過後,便上前與公孫宏相見。
公孫定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哈哈大笑,公孫燕莫名其妙,撅著小嘴兒道:「爹,你難道還不認識南哥,怎的這樣看他?」公孫宏笑道:「燕兒,你不知道,爹的確是上了一次大當,把一個冒名的天魔教教主,當作你的南哥了。」
厲南星聽得金逐流談過此事,當下說道:「這都是陽浩這廝搗的鬼。那個冒名之徒,是他的師侄,其實也是個可憐蟲,一切都得聽他的擺佈的。」
公孫宏道:「好,陽浩這廝如此可惡,待會兒你去教訓教訓他吧。不必生氣。」
公孫宏與女兒歡聚傾談,好像壓根兒就不把陽浩放在眼內。陽浩僵在一邊,既不敢動手,又不敢逃走。他深知公孫宏的武功勝他十倍,逃走不成,只怕更受凌辱。
陽浩無可奈何,只好把心一橫,說道:「公孫老兒,你武功遠勝於我,但也無須把我如此奚落。好,死在你的手上總還值得,你要如何,只管來吧!」
文道莊此時已是陷於瘋狂狀態,公孫宏與江海天二人他是認得的,但卻不知道害怕了。他聽了陽浩的說話,忽地也哈哈大笑起來,手舞足蹈地叫道:「陽浩,你這老渾蛋不可搶我的對手。公孫宏,江海天,哈哈哈哈,你們來得正好,我要殺掉你們為我兒子報仇!你們所有在場的人,通通都得斬盡殺絕,為我兒子報仇!」
文道莊手舞足蹈,看似不成章法,但舉手投足,隨意所之,卻又都是極厲害的殺手。江海天看了,好生駭異,心裡想道:「師弟的招數,確實是比我高明得多。假如我不憑功力取勝的話,只怕還當真對付不了這樣瘋狂的打法呢!」
金逐流看見師兄來到,精神大振,文道莊不依章法,他也自創新招,文道莊許多稀奇古怪的攻法,都給他隨意化解。不過,由於文道莊在走火入魔之前,氣力特別來得大,金逐流仍是不免要屈居下風。
公孫宏握了厲南星雙手,依法施為,不過片刻,厲南星本來是蒼白如紙的面上,現出一片紅光。此時剛好是陽浩開聲,向他挑戰的時候。
公孫宏放下雙手,哈哈笑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和我交手。燕兒,你和厲大哥替我廢掉他的武功吧!」公孫燕、厲南星齊聲應了一個「是」字,雙雙躍出。
陽浩心裡暗喜,卻佯作怒容,說道:「公孫老兒,你竟然自此小覷我!要是我失手打傷了你的女兒,女婿,你可怨不得我!」
公孫宏笑道:「諒你這點本領也傷不了他們,有什麼修為,儘管施展便是。倘若你在他們的手下能夠逃生,今後我也不會再找你的晦氣了。」
陽浩把厲南星稱作公孫宏的女婿,公孫宏並不否認,等於是默許了他們的婚事。公孫燕粉面嬌紅,芳心暗喜。
陽浩聽得公孫宏答應絕不出手,也是心中大喜,立即說道:「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公孫姑娘,你就和厲公子上吧!」
史紅英不知他們已得公孫宏之助,業已恢復了功力,正自躊躇,好不好上去和他們二人聯手?公孫燕笑道:「史姐姐,你和金大哥打文道莊,咱們比一比看誰先取勝,好嗎?」
史紅英見她說得甚有把握,心想:「一定是他們已有穩操勝券的方法,否則公孫舵主絕不會誇下海口。她和厲大哥是一對,既然公孫舵主這樣安排,我倒是不便與他們聯手了。」於是說道:「好吧,我只能盡力而為,要比是一定比不過你們的。」
文道莊怪笑道:「小妖精,你也來了!你有膽害死你的哥哥,就應該有膽量陪我的兒子。嘿嘿,史白都呀史白都,我給你報仇,請你在泉下給我的兒子主婚,我的兒子不要封妙嫦了,要你這妹妹小妖精!」史紅英斥道:「瘋子,別胡說八道!看劍!」一招「玉女投梭」,劍尖上碧瑩瑩的光芒指到了文道莊的後心!
文道莊反手一掌,背後就像長著眼睛一般,盪開了史紅英的劍尖,三指便扣她的脈門。竟是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大擒拿手法。
金逐流喝道:「休得逞兇!」玄鐵寶劍當頭劈下!文道莊雖然神智不清,但應付強敵卻是毫不含糊,反應極為靈敏,一個側身錯步,黑玉軟劍反彈削出,架住了金逐流的玄鐵寶劍,劍鋒一抖,光芒電射,居然又是一招非常凌厲的劍法,刺向金逐流脅部的愈氣穴。
此時文道莊的走火入魔已是快將發作,在此消彼長的情形之下,雙方功力已是相差不遠。文道莊架住了玄鐵寶劍雖然還是能夠反攻,但打向史紅英那一掌已是氣力不足了。史紅英手背一揮,化解了他的大擒拿手法,喝聲:「著!」立即便是一招「金針度劫」,刺到他的丹田。
文道莊叫道:「乖乖不得了,中幾,中兒,你的媳婦兒娶不成啦!」腳步踉蹌,宛如醉漢,但卻恰好避開了史紅英的這招殺手。史紅英滿以為這一劍可以致他死命的,不料竟給他古里古怪的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心裡也是不禁駭然。不過文道莊在背腹受敵之下,刺向金逐流的一劍當然也是落了空了。
另一邊,厲南星與公孫燕並肩而上,亦已和陽浩開始交鋒。
陽浩不知他們的功力非但已經恢復,而且重勝從前,暗自思量:「我若重傷了這個丫頭,公孫燕這老兒雖是有話在先,只怕也是不會放過我的。女婿總是隔一層,對,我叫厲南星這小子受點輕傷也就是了。」
心念未已,哪知厲南星一劍刺來,勁力竟是大得出奇。陽浩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覺不對,不覺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燕已是唰唰唰連環三劍,刺咽喉、削左肩、掛兩脅,殺得陽浩手忙腳亂。厲南星欺身進劍,陽浩橫掌一封,只聽得「嗤」的一聲,左肩已是給公孫燕削去了一片皮肉,原來他以八成的掌力盪開厲南星的長劍,已是無力兼顧公孫燕那奇詭迅捷的劍招。
公孫宏哈哈笑道:「連我的女兒你都打不過,還想與我動手麼。」陽浩忍著疼痛,說道:「公孫老兒,你知道我是看在你的份上,……」公孫燕冷笑道:「誰要你討好我的爹爹,你有多大本領,儘管獻醜吧!只要你在我的劍下能夠逃生,爹說過的話豈有不算數的?」
陽浩此時已是知道難以取勝,但心想要逃生總還能夠,當下喝道:「這是你們父女親口說的,可別反悔了!」雙掌齊出,突然使出了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全力向公孫燕攻去!
公孫燕笑道:「哈!狗急跳牆了!」厲南星道:「對付瘋拘,只有打之!」運劍如風,一招之內,連刺陽浩的七處大穴。公孫燕唰地一劍,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三方面動作都快,陽浩的掌力未曾盡發,左肩又著一劍。但公孫燕卻也給他的掌力震得連退幾步,方能穩住身形。要知公孫燕雖然是不懼他的修羅陰煞功,但又得了父親的真力之助,但本身功力究竟還是稍遜一籌。
陽浩接連中了兩劍,幸虧都只是皮肉之傷,但也痛得難受。當下氣得哇哇大叫,拼命反撲。
厲南星笑道:「不能讓瘋狗跑掉,又去咬人。」公孫燕道:「它跑不掉的!」她和厲南星在桃花谷相處那幾天,相互切磋,早已練好了一套並肩對敵的劍法,剛才因為氣力不濟,難以配合,此際正好拿陽浩來一試身手。
厲南星的功力較高,從正面禦敵,化解陽浩的攻勢,公孫燕身法輕靈,劍如飛鳳,側襲敵人。兩人雖是第一次並肩禦敵,拿陽浩試招,但一攻一守,如也配合礙無懈可擊。公孫宏看得心花怒放,不住的捋須微笑,想道:「得此佳婿,夫復何求!」
不過一會,只見雙劍盤旋飛舞,織成了一道光網,把陽浩罩在光網之下。陽浩嚴似受傷的野獸,左衝右突,總是衝不出去。此時方始知道,果然是連逃生也不能了。
江海天看得也是有點詫異,笑道:「公孫前輩,恭喜你調教出這樣一位本領高強的女兒。年紀輕輕,居然能夠破解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勝於一代。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公孫宏道:「江大俠過獎了。實不相瞞,她這抵禦寒毒的功夫,並不是我所教的。我還以為是厲少俠代令師傳授的呢。談到破解修羅陰煞功,當今之世只有令師能夠。想當年令師在嵩山千障屏大敗孟神通,那才是真正破解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