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1917年4月/h5早春的一天,風和日麗,沃爾特與莫妮卡・馮・德・赫爾巴德在她父母位於柏林的別墅花園中散步。房子很氣派,花園非常大,裡面還有網球館、打保齡球的草坪、馴馬的騎術學校,以及一個有秋千和滑梯的兒童遊樂場。沃爾特記得自己小時候來過,以為這裡就是天堂。但眼下它不再是一個田園詩般的遊樂場了。除了實在太老的馬,其他馬匹都被軍隊徵收了。一群小雞在露臺寬闊的石板上亂啄亂刨。莫妮卡的母親還在網球館裡養了一頭豬。山羊正在啃食保齡球草坪,據說伯爵夫人親自給它們擠奶。
不過,老樹即將萌發新葉,陽光正明媚,沃爾特穿著背心和襯衫,把外套搭在肩膀上——這個樣子肯定會讓他母親不快,但她眼下待在屋裡,正跟伯爵夫人聊天。他的妹妹葛麗泰剛才還跟著他們一起溜達,沒一會兒就找了個藉口溜掉了——這又會讓母親大為不悅,至少理論上如此。
莫妮卡有一隻叫皮埃爾的狗。這是隻純種獅子狗,腿很長,十分優雅,渾身長著鐵鏽色的捲毛,還有一雙淺棕色的眼睛,讓沃爾特感覺它有點兒像莫妮卡,當然她更美。
他很欣賞她對待這隻狗的方式。她不像小姑娘一樣寵著它,也不亂餵食,不會像個孩子一樣跟它說話。她只是讓它跟在她的腳邊,偶爾扔一隻舊網球讓它去撿。
「俄國人真是讓人失望。」她說。
沃爾特點了點頭。利沃夫王子的政府宣佈他們將繼續戰鬥。德國的東部戰線並沒有得到緩解,也就無法支援法國戰場。戰爭還會拖下去。「我們唯一的希望是利沃夫政府垮臺,政權由和平派接管。」沃爾特說。
「有這種可能嗎?」
「這很難說。左翼革命者們還在要求麵包、和平與土地。政府已承諾通過民主選舉產生制憲議會,但誰會贏呢?」他拿起一根樹枝為皮埃爾扔出去。狗飛奔過去撿,然後自豪地把樹枝叼了回來。沃爾特彎腰拍拍它的頭,直起身時發現莫妮卡跟他靠得很近。「我喜歡你,沃爾特,」她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緊盯著他,「我覺得我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他也有同感,並且心裡清楚,如果現在吻她,她會同意的。
他往旁邊邁了一步。「我也喜歡你,」他說,「我還喜歡你的狗。」他笑了笑,顯出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
但他還是看出她受了傷害。她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作為一個很有教養的女孩,剛才她的表現已經算非常大膽了,可他拒絕了她。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陣長時間的沉默,莫妮卡說:「我在想你的秘密是什麼。」
我的上帝,他想,她也太厲害了。「我沒有秘密,」他撒了個謊,「你有嗎?」
「沒有值得一說的。」她伸手把某個東西從他肩膀上拂掉,「一隻蜜蜂。」她說。
「今年的蜜蜂太早了。」
「也許夏天會提前一點兒。」
「氣候還不太暖和。」
她裝作打了個冷戰:「沒錯,真是挺冷的。你能為我拿條披肩來嗎?去廚房裡問問僕人就行,她會給我找一件的。」
「沒問題。」天氣並沒有那麼冷,但一位紳士不會拒絕這樣的要求,即使是隨口一說。她肯定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他朝房子那邊走去。他必須回絕她的示愛,但這傷害了她,也讓他很難過。兩人的母親說得不錯,他們很般配,因此莫妮卡弄不清為什麼他一直將她拒之門外。
他走進屋子,沿著後樓梯到了地下室,在那兒他看見一個穿著黑衣裙、戴了蕾絲帽的老年女傭。隨後她便出去找披肩了。
沃爾特在大廳等著。房子裡的裝飾是時下最流行的新藝術風格。目前,新藝術已經取代了沃爾特父母喜愛的洛可可風,那種華麗柔和的色彩很適合裝點光線明亮的房間。柱廊大廳則滿眼都是冷灰色的大理石和蘑菇色的地毯。
他彷彿覺得茉黛遠在百萬公里之外的另一個星球,讓他無法企及,因為戰前的那個世界已一去不返。他已經差不多三年沒見過自己的妻子,也沒有她的任何音訊,他很可能永遠見不到她了。儘管她並未從他的心中褪去——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們共同分享的激情時刻,但他苦惱地發現自己已不太回憶得起和她相處時的細枝末節——她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他們在什麼地方親吻,手牽著手嗎?還有,他們在那些總是十分近似的聚會上碰面時,吃的、喝的是什麼,都聊了些什麼話題?有時他腦子裡劃過那種念頭,彷彿這場戰爭在某種程度上就是要讓他們離異。但他把這個想法拋到了一邊,這種不忠是可恥的。
用人給他拿來一條黃色的羊絨披肩。他回到莫妮卡身邊,她正坐在一根樹樁上,皮埃爾臥在她腳邊。沃爾特把披肩遞過去,看她圍在肩膀上。披肩的顏色十分合適,讓她眼睛閃閃發亮,皮膚也煥發出熠熠光彩。
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伸手把他的錢包遞給他。「這一定是從你外衣裡掉出來的。」她說。
「哦,謝謝你。」他把錢包塞進外套口袋,那件外套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說:「我們還是回屋裡去吧。」
「聽你的。」
她的情緒發生了變化。也許她只是決定要放棄他。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事?
他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錢包真的是從他外衣裡掉出來的,還是她有意偷走的,就像扒手那樣,就在她從他肩頭撣掉那隻可能並不存在的蜜蜂那會兒?「莫妮卡,」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你翻了我的錢包?」
「你說你沒有秘密。」她的臉騰地紅了。
她一定看見了那張他隨身帶著的剪報——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勳爵永遠引領時尚。「如果是真的,你可就太沒禮貌了。」他氣憤地說。他主要是生自己的氣。他不應該留著這張容易被人當作罪證的照片。如果莫妮卡能明白它所代表的含義,那麼別人也一樣。他會因此身敗名裂,被踢出部隊。他有可能被控犯了叛國罪,甚至會被槍斃。
他實在太愚蠢了。但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扔掉這張剪報。這是他唯一擁有的跟茉黛有關的東西。
莫妮卡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這輩子從未做過這種事,我很慚愧。但你應該看出我是多麼絕望。哦,沃爾特,我可以非常容易地愛上你,而你也是,我看得出來,你的眼神,你看我時的微笑都證明了這一點。可你什麼都不說!」她的眼睛裡含著淚水,「這一切讓我失去了理智。」
「我真的很抱歉。」他不再憤怒。現在她已經不顧禮數,向他完全敞開心扉。他非常難過,為她,也為他們兩個。
「我只想弄明白你為什麼總是迴避我。當然,現在我懂了。她很漂亮。甚至可以說跟我有點像。」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但她趕在我前面發現了你,就是這樣。」她用那雙看透一切的琥珀般的雙眸凝視著他,「我想,你們大概已經訂婚了。」
他無法對一個如此坦誠的人說謊,只好沉默不語。
他的猶豫讓她明白過來:「哦,我的老天!」她說,「你們已經結婚了,對不對?」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如果被發現的話,我就有大麻煩的。」
「我知道。」
「你能保守這個秘密的,對嗎?」
「這還要問嗎?」她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人。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我永遠不會吐露一個字。」
「謝謝。我知道你會信守諾言。」
她扭過頭去,強忍著淚水:「我們進去吧。」
進了大廳,她說:「你先走。我必須去洗洗臉。」
「好。」
「我希望……」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我希望她知道自己是多麼幸運。」她低聲說完,飛快地轉身進了旁邊的房間。
沃爾特穿上外套,讓自己恢復平靜,然後踏上大理石樓梯。客廳也是同樣簡樸的風格,用淺色的木料和藍綠色的窗簾做裝飾。他覺得莫妮卡的父母比他的父母更有品味。
母親一見到他便知道出事了。「莫妮卡呢?」她嚴厲地問。
他朝她一揚眉毛。她明知答案很可能是「去洗手間了」,卻還這麼問,顯然是緊張過度。他平靜地說:「她過會兒就來。」
「看看這個,」父親揮了揮手裡的紙說,「齊默爾曼的辦公室剛送來的,要徵求我的意見。那些俄國革命者想要穿越德國。簡直是膽大包天!」他剛喝了幾杯荷蘭杜松子酒,情緒激動。
沃爾特禮貌地說:「到底是哪些革命者,父親?」他心裡並不在乎,但很慶幸有個機會轉移話題。
「在蘇黎世的那些!馬爾托夫和列寧那幫人。現在的俄國大概言論還算自由,因為沙皇已經被廢黜,所以他們想回家。但他們回不去。」
莫妮卡的父親康拉德・馮・德・赫爾巴德若有所思地說:「我想也是。要從瑞士去俄國就必須經過德國——其他任何陸路通道都要穿越戰場。但現在還有客輪從英國橫跨北海去瑞典,是這樣吧?」
沃爾特說:「是的,但他們不會冒險經過英國。英國扣留了托洛茨基和布哈林。換了法國或義大利的話就更糟了。」
「所以說,他們完蛋了!」奧托十分得意地說。
沃爾特問:「您會給齊默爾曼外長提什麼建議,父親?」
「當然是拒絕。我們絕不容許這幫垃圾汙染我們的民眾。誰知道這幫惡魔會在德國惹出什麼亂子?」
「列寧和馬爾托夫……」沃爾特若有所思,「馬爾托夫是孟什維克,但列寧是布林什維克。」德國情報機構對俄國革命者一直保持濃厚的興趣。
奧托說:「布林什維克,孟什維克,社會主義者,革命黨人,他們全都一樣。」
「不,他們不一樣,」沃爾特說,「布林什維克最厲害。」
莫妮卡的母親興致高昂地說:「那就更有理由不讓他們踏進我們的國家了!」
沃爾特裝作沒聽見:「更重要的是,流亡海外的布林什維克比國內的更激進。彼得格勒的布林什維克支援利沃夫王子的臨時政府,但他們在蘇黎世的同志們不支援。」
他的妹妹葛麗泰說:「這種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沃爾特當然知道。他讀過在瑞士的德國間諜發回的情報,他們在那兒攔截了革命者的郵件。但他說:「列寧前幾天在蘇黎世發表過講話,表示斷絕與臨時政府的一切關係。」
奧托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康拉德・馮・德・赫爾巴德很有興趣,他坐在椅子上向前探了探:「你是怎麼想的,年輕人?」
沃爾特說:「我們拒絕革命者經過德國,就等於是保護俄國不受顛覆思想的威脅。」
母親有些糊塗了:「請解釋一下你的話。」
「我建議我們要幫助這些危險人物回國。他們一回國,要麼會試圖破壞現有的政府,削弱其戰爭實力,要麼就取得政權,促成和平。無論哪種,對德國都有好處。」
一時間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琢磨著他這話的含義。最後奧托大聲笑了起來,拍了拍手。「不愧是我的兒子!」他說,「看來多少還是受到我的影響了!」
我最親愛的:
蘇黎世是一座寒冷的水濱城市。
沃爾特寫道,
不過陽光正在湖面上跳舞,周圍的山坡綠樹成蔭,阿爾卑斯山遙遙相望。這裡的街道像畫出來的格子,條條筆直——瑞士人簡直比德國人還要講究條理!我真希望你能來這兒,我親愛的朋友,無論走到哪裡,我都希望身邊有你相伴!!!
這些感嘆號有意讓郵政檢查員覺得寫信的人是個易激動的女孩子。儘管沃爾特身在中立國瑞士,但他依然十分小心,讓這封信的內容看不出寫信人或收信人到底是誰。
不知你是否因依舊單身未婚而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從而深受困擾。你是那麼漂亮,那麼令人心動。我也感受到同樣的困境,當然,我既無美貌又不動人,但儘管如此,還是有人表露愛意。我母親為我挑選了成婚的配偶,那是我妹妹的一位密友,我早就認識,也很喜歡。這段時間對我來說非常困難,我也害怕這個人最後會發現我已經有了這段排除婚姻的友誼。不過,我相信我們的秘密還沒有被外人知悉。
如果檢查員讀到這兒,就會明白這封信是一位女同性戀寫給她的情人的。在英國,任何讀到這封信的人都會得出這一結論。這不要緊,對茉黛來說,作為一個女權主義者,到了二十六歲還保持單身,無疑已經讓人懷疑她的薩福傾向。
幾天後我就要動身去斯德哥爾摩了,那又是一個寒冷的水濱城市。到時候,你可以把信寄到那兒的大酒店。
瑞典跟瑞士都是中立國家,跟英國有郵政往來。
我期盼著得到你的音訊!!!
在這之前,我無比親愛的,
請牢記你的愛——
沃爾特勞德。
1917年4月6日,星期五,美國在這一天向德國宣戰。
沃爾特早就料到了,但仍然感覺捱了重重一擊。美國富有,強大,又是一個民主國家——他無法想象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敵人。唯一的希望就是俄國立刻崩潰,讓德國有機會趕在美國組建起武裝之前贏得西部戰線的勝利。
三天後,三十二位流亡的俄國革命者在蘇黎世的扎林格霍夫酒店會合——有男有女,還有一個孩子,這個四歲的男孩名叫羅伯特。他們從酒店出發,一路步行,抵達了火車站的巴洛克式拱門,然後一起乘坐火車回國了。
沃爾特一直擔心他們不會回去。孟什維克的領袖馬爾托夫拒絕在沒有收到彼得格勒臨時政府的許可前離開——一個革命者的態度竟然如此恭順,顯得有些奇怪。許可一直沒有簽發,但列寧跟其他布林什維克無論如何都要走。沃爾特生怕路上遇到什麼阻礙,親自陪同他們去了河畔的車站,跟他們一道坐上火車。
這是德國的一件秘密武器,沃爾特暗想,三十二名想要搞垮俄國政府的反抗者、邊緣人,上帝來幫助我們了。
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也就是那位被稱作列寧的人,現年四十六歲。個子很矮,人很結實,他衣著整潔,卻有失優雅,因為過於忙碌,沒時間打扮自己。他曾有過一頭紅髮,但很早就開始謝頂,現在頭頂亮閃閃的,周圍是一圈發育不良的毛髮,下巴上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鬍,薑黃色中夾雜著灰白。初次見面時,沃爾特覺得這人沒什麼特別,既沒有出眾的相貌,也沒有什麼特殊的魅力。
沃爾特扮作一個外交部的低階職員,受命為這些布林什維克穿過德國返鄉做具體的安排。列寧評估似的盯著他,顯然在猜測他實際上是某個情報人員。
他們前往邊境地帶的沙夫豪森,在那兒換乘德國的火車。這些人一直住在瑞士的德語區,因此都能說幾句德語。列寧本人的德語還不錯。沃爾特看出他是位了不起的語言學家。他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英語也說得過去,還能用古希臘語讀亞里士多德的著作。對列寧來說,捧著一本外語詞典坐上一兩個小時是最理想的休息。
在戈特馬丁根,他們又換了一列火車,上面裝了一節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密封車廂,好像他們是傳染病攜帶者。四個門中三個都是鎖死的。第四個門旁邊是沃爾特的包廂。這不過是為了安慰過分焦慮的德國當局,實際上毫無必要——俄國人根本沒想逃跑,他們一心想著回家。
列寧和他的妻子娜佳有一個單獨的包廂,其他的都是四人擠一間。所謂的平均主義看來也不過如此,沃爾特覺得有些諷刺。
當火車從南向北穿越德國,沃爾特漸漸感覺到列寧平淡外表下的人格力量。列寧對吃的、喝的、住的,甚至錢財全無興趣。所有時間都消耗在政治上。他總在爭論各種政治問題,寫政治文章,一邊思考一邊做政治筆記。爭論中,沃爾特發現列寧總是比他的戰友們更見多識廣,也比他們更加深思熟慮,除非討論的問題跟俄國或政治無關,這種時候他就插不上嘴了。
他是一個很煞風景的人。第一天晚上,戴眼鏡的年輕人卡爾・拉狄克在隔壁的包廂裡講笑話:「有個人因為說了‘尼古拉是白痴’這句話而被逮捕。他跟警察說,‘我說的是另一個尼古拉,不是指我們敬愛的沙皇。’警察說,‘你撒謊!如果你說白痴,你顯然指的是沙皇!’」拉狄克的同伴們大聲笑了起來。列寧從他的包廂裡出來,板著臉厲聲命令他們安靜。
列寧不喜歡吸菸。三十年前,在他母親的堅持下他自己把煙戒掉了。為了對他表示尊重,其他人在車廂盡頭的廁所裡吸菸。三十二個人只有這麼一個廁所,因此總是有人排隊、爭吵。列寧動用他超群的智力解決這一難題。他裁了一些紙片,給每人發了兩種券,一種用於正常使用廁所,另一種面值較小的用於吸菸。這個辦法減少了排隊現象,結束了爭吵。沃爾特覺得很有趣。這種券很有效,人人都滿意了。但沒有經過討論,也沒有嘗試集體決策。在這些人之中,列寧是一個仁慈的獨裁者。如果他真的大權獨攬,會用同樣的方式管理大俄帝國嗎?
不過,他有可能贏得權力嗎?如果不能,沃爾特就白白浪費了時間。
他發現只有一種辦法能加大列寧勝利的砝碼,於是拿定主意放手一搏。
他在柏林下了火車,說自己還會回來陪俄國人最後一程。「別耽擱太久,」其中一個說,「我們一小時後就離開了。」
「我很快就回來。」沃爾特說。這列火車什麼時候開車由沃爾特說了算,但俄國人不知道內情。
車廂停靠在波茨坦站的旁軌上,他只花幾分鐘就能從這兒走到柏林老城中心威廉大街76號的外交部。他父親寬敞的房間裡擺著一張沉重的紅木書桌,牆上掛著皇帝的畫像,還有一隻玻璃櫥櫃,裡面擺滿他收藏的陶瓷,包括他最近一次去倫敦時買下的那隻十八世紀的米色水果缽。正如沃爾特所願,奧托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列寧的信仰是毫無疑問的。」他喝著咖啡,向父親說道,「他們已經在不改變俄國社會的情況下襬脫了壓迫的象徵——沙皇。但工人並未掌握權力,中產階級仍然控制著一切。最重要的是,出於某種原因,列寧本人十分討厭克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