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忘川 · 下 第二章 生死之劫

聽雪樓 滄月 第1頁,共2頁

在他們成年後,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擁抱她,她只覺得極痛卻極歡喜。

多年來心底隱藏的隔閡和猜忌,曾經如刺一樣橫亙在他們中間。而如今,終於一朝冰消雪釋。他終於伸出手擁抱了她,再不顧及是否會被那些暗刺所傷。

那一瞬,她覺得即便就在此刻死去,也是無悔無憾。

當血薇主人離開月宮、返回騰衝的時候,洛陽方面卻接到了她即將和石玉一起歸來的訊息,全樓上下都欣喜鼓舞,準備用一場盛大的洗塵宴來迎接她的歸來。

操辦這個洗塵宴的是趙總管,而蕭停雲對此也很重視,一再吩咐要邀請樓裡的所有人前去,甚至建議將場地設定在洛水旁的渡口上,以便於蘇微一回來就能看到所有人。趙總管一向辦事利落,很快就一一將這些落到了實處。

自從蘇微離開,聽雪樓內部一直處於微妙的膠著之中,樓主對此事的曖昧態度令人猜測,樓裡的氣氛壓抑而沉默,直到今天聽到這個訊息,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氣。

是的,血薇的主人就要回來了,樓中的平衡局面也將恢復。

然而,卻無人知道一場暗湧已經悄然而至,危機四伏。

「樓主,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白樓裡,蕭停雲放下了手裡的文卷,聽到外面的下屬低聲稟告,「從南方歸來的一行人舟車勞頓,已經如期抵達洛陽,將在傍晚靠岸,登上洛水渡頭。趙總管已經備好了車馬,請樓主前去,不要錯過了時間。」

「好,我就來。」蕭停雲淡淡地應答,眼睛卻不離手中的文卷。然而,等下屬退去,他放下書,輕撫著袖中的夕影刀,眼神卻是慢慢變得鋒利無比,宛如即將飲血的刀鋒。

終於是到了這一日嗎?

他撫刀默默靜坐,許久才彷彿下了什麼決心,站起身走下白樓。初夏的院子裡滿目蒼翠,生機勃勃,然而不知為何,他緩步行來,卻覺得心在一分一分地冷下去。

他最終獨自走上了神兵閣。

抬頭凝望著上面供奉的那把緋色之劍,聽雪樓主無聲嘆了口氣:血薇歸來之日,便是痛下決斷之時。一切,莫非都是前緣註定?

他抬起雙手,將那把劍從神位上取下,輕輕說了一句什麼。緋色的光芒映照著他的眉睫,令貴公子冠玉般的臉龐染上了一絲凌厲妖異。

走下神兵閣,聽雪樓的大門外果然已有馬車備著,然而卻不是平日乘坐的那一輛,而是換上了一駕新的,金裝玉飾,在日光下顯得光彩奪目。

「樓主,請上車。」屬下在一旁躬身。

「哦?冰潔倒是費心,竟然將這些車馬都裝飾一新。」蕭停雲停下來看了看,唇角浮起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今日是喜慶之日,阿微大難歸來,也該乘新車返回——居然連這些小事都打點得妥當,難得。」

「趙總管在前頭等您呢。」那個下屬跟了他許多年,言辭也頗為隨意,笑道,「樓裡大家都已經去了洛水邊,樓主不快些趕去,只怕要來不及。」

「是嗎?」蕭停雲卻笑了一笑,忽然從車上返身,「算了,我還是和冰潔坐一輛車吧。」

「樓主?」下屬怔了一下。

「我這一路還有些話要和趙總管講。」他聲色不動,只是淡淡揮了揮手,遣開兩人,「你們駕著這個車,先行去洛水那邊等我吧。」

「是!」左右不敢多問,便駕著空空的馬車從聽雪樓大門疾馳而出。

此刻,趙冰潔坐在朱雀大道側門的另一輛馬車上,默默地聽著那輛馬車從東門出去的蹄聲,不出聲地嘆了口氣,放下簾子,吩咐駕車的人:「走吧。」

然而,馬車剛啟動,她卻驟然發現車裡無聲無息多了一個人。

「誰?」她失聲低呼,然而一隻手卻伸過來,阻止了她的舉動,低聲:「是我。」

那樣熟悉的語調,令她忽然間臉色蒼白。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趙冰潔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想離開他遠一些,然而蕭停雲不讓她有這個機會,瞬間扣住了她的手腕,內力透入之處,她頓時半身痠麻,只能被攙扶著,無力地在馬車裡坐下。

「我不想一個人坐車。我想和你說一會兒話。」蕭停雲在她身側坐下,轉頭淡淡地笑,「為什麼你要坐我平日坐的這輛馬車呢,冰潔?——你似乎很驚訝我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她很快鎮定了下來,將手攏在袖子裡,側臉向暗壁,拒絕回答。

他望著郊外的景色,半晌問:「蘇微回來了,你高興嗎?」

「自然高興。」趙冰潔淡淡回答,眼眸裡卻沒有表情,「要知道,有了血薇的聽雪樓,才算是真正的聽雪樓。」

「是嗎?」蕭停雲不出聲地笑了一笑,抬起頭,望著簾外的日光,語氣忽然變得哀傷,「原來你也相信血薇夕影人中龍鳳的傳說啊……是不是因為這樣,你才幾次三番地想要置蘇微於死地呢?」

「什麼?」她臉色瞬間蒼白,手微微一動,卻轉瞬被他死死扣住。

「不要動,冰潔。」蕭停雲閃電般動手,剎那扣住了她雙手的脈門,用的竟然是雪谷門下最上乘的武功,不容她有絲毫的反抗!他看著她,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從未聽過的寒意:「我知道你袖裡有刀——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就真的只有殺了你了。」

她手指微微顫抖,咬住了嘴唇。

「你……」她似乎想問為什麼,卻終究還是沒有問。

「我都知道了。」蕭停雲看著她,慢慢地一字一字說,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如同鈍刀割過脊髓,「從五年前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了。」

她震了一下,卻還是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低頭向著暗壁,一動不動。

「呵……冰潔,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真正動殺機的?那一次,你讓蘇微去追殺梅家的二當家梅景瀚,卻故意沒有給確切的情報,導致她低估了對手差點喪命——你是故意的吧?」蕭停雲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彷彿深潭一樣見不到底,冒著寒意,「或者,是從蘇微第一次出現在樓裡開始,你就想要把她除掉!對不對?」

趙冰潔咬緊了嘴角沒有回答,蒼白的臉上甚至沒有表情。

「蘇微武功雖高,成長的環境卻簡單封閉,心智單純。而你卻不一樣——你從十四歲開始,就已經是一個見慣生死、深藏不露的人了。」蕭停雲注視著她,一字一句,長長嘆息,「日夜與仇人為伴,竟能絲毫不露聲色,實在令我敬佩。」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平靜而鋒利,一分分刺入她心裡。

趙冰潔的臉色終於動了一動,蒼白而尖尖的下頜一揚,似乎要說什麼,卻又忍了下去。

「為什麼不說話,冰潔?為什麼不否認?為什麼不辯解?」蕭停雲心平氣靜地說到了這裡,看到對方還是這樣死寂的表情,語氣卻忽然微微激動起來,「說啊!哪怕說一句都行!」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終於,她開口了,卻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沒有好說的?說說你的身世,說說你的來歷!」蕭停雲卻憤怒起來,壓低了聲音,語氣卻依舊微微戰慄,「你的父母都是梅家門下的死士,在你小時候,他們不惜雙雙以性命做賭注演了一場戲,把你送進了聽雪樓當臥底——我父母未曾料到一個小盲女有這樣慘厲的心機,竟然真的收留了你,視如己出。而我的師父池小苔,明明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卻居然在臨死之前將朝露之刀傳給了你!」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吐了吐氣,低聲道:「這些,我在五年前就查出來了,卻一直隱忍不發。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在留心你的一舉一動。可是……」

他握緊了她的手,厲聲:「可是你在這幾年裡,除了針對阿微,卻從來沒有做過一絲一毫對聽雪樓不利的事情!為什麼?」

她猛然一顫,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表情。

「你在這幾年裡,逐步替我除去了梅家在內的七大反叛力量。十年前洛水旁,更是設下機關,一舉將天道盟主力擊潰!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裡。」蕭停雲緊盯著她,低聲,「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冰潔,如果你有異心,我便會立刻殺了你!可是你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大惑不解——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趙冰潔微笑了一下,卻不回答。

「直到蘇微來到聽雪樓之前,你從未做過一件不利於樓裡的事情。」蕭停雲低聲說著,眉間神色複雜,「所以,我也一直對你按兵不動——我多麼希望我猜錯了,冰潔。你不是來臥底的,而是真的是站在我這一邊。或許有一天,你會主動告訴我你的苦衷。」

「而當你說出來的那一刻,我就會立刻原諒你做的一切。」

他的聲音到了最後有一絲顫抖,那是痛苦的尾音。就像是有一把刀插入血肉之中已久,卻忽然被血淋淋抽出時,那種難以壓抑的痛苦。

她在他的語聲裡微微顫抖了一下,卻垂下了眼睛,一語不發。

「我一直是這麼以為的。如今才發現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臆想罷了。」蕭停雲的語氣從痛苦轉為憤怒,凌厲而決斷,再無絲毫不捨,「你,根本就是想要我死!想要聽雪樓滅亡!」

馬車在疾馳,竹簾搖搖晃晃,光影在女子蒼白的臉上明滅。

「這次蘇微被人下毒,被迫離開洛陽,其實也是你一手策劃的吧?你讓我將四護法調往苗疆,還在我的馬車上動了手腳,是不是?」蕭停雲微微冷笑起來,「我真的很好奇——這一次,你們到底安排了什麼計劃呢?天道盟,如今還剩下多少實力?」

趙冰潔沒有說話,只是靜默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眼眸漆黑,裡面沒有一絲光,黯淡如死。

「十幾年了,我一直在等你開口,冰潔。」蕭停雲語氣低緩下去,嘆息,「直到前天,我還一直問你是否有話要跟我說。可是你說沒有——哪怕是現在,我原本可以直接命人殺了你,但我還是想最後和你談一次。」

他默默鬆開了扣著她手腕的手,望著她:「可是,你沒有回頭。」

「怎麼回頭?」終於,她輕聲開口了,「已經是末路,回頭也無處可去。」

蕭停雲猛然一震,抬頭看著她。

「真的是你?」雖然已經猜疑了十幾年,但此刻聽到她親口承認,他卻還是不敢相信,眼裡有難以掩飾的哀傷,頹然喃喃,「做下這一切的……真的是你?」

她看著他,默默頷首,心裡卻忽然一痛。

這時,馬車已經到了洛陽東門外,郊外綠樹成蔭,鳥聲如織。

「不錯,我是天道盟的奸細,是多年的臥底。」趙冰潔忽然笑了一笑,微微揚起了眉毛,「既然你已經識破了——不如今日就做一個了斷吧!」

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蕭停雲已經有了及時的警惕,然而就在那個瞬間,他聽到林中傳來一聲奇特的鳥啼,然後整個馬車就彷彿失控一樣,在林中狂奔起來!

「韓松!孫立!」他厲聲喊,呼喚駕車的樓中子弟。

外面已經沒有人答應他。

有埋伏!蕭停雲來不及多想,一刀劈開了車廂,便是縱身而上——掠出的時候,他一眼看到原本自己乘坐的那輛馬車跑在前頭,已經快要平安到達渡口。飛掠而出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種詭異的嘶嘶聲,彷彿是有一條巨蛇盤在馬車下吞吐著芯子。

這車裡……被放了火藥?那一剎那,他明白了過來,足尖在馬車頂上一點,便是竭盡全力向旁邊的樹上躍去。

然而,人到半空,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他驀地一頓,強行止住了去勢,手在車頂一搭,折返過來,探手入內一把拉住了車裡的女子,厲聲道:「快出來!」

趙冰潔坐在馬車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何必?」

低語未畢,她忽然間一反手,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下來!」

他瞬間一驚,全身冷汗湧出——她,竟是要拉他同歸於盡?

火藥引線燃燒的聲音還在耳畔繼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來不及多想,內力到處,一把將她的手震開,夕影刀便是如匹練般劃了出去——然而,出乎意料,那個盲眼的女人卻只是坐在那裡,根本沒有拔刀。

夕影刀毫無阻攔地劃出了一道弧線,沒入她的肩頭,斬斷鎖骨斜劈而下。若不是他一驚之下及時收刀,便已經將她斬為兩段!

蕭停雲停在車頂,震驚地看著她,手腕微微發抖——她……她在做什麼?苦心經營多年,做了這一切佈局,到了最後居然不求成功只求成仁,就這樣甘心被他所殺?

生死一發之際,她,到底要做什麼!

「下來!」然而,在他震驚收刀的那一瞬,她卻低喝,隨即用另一隻未曾受傷的手拉緊了他的手腕。只是微微遲疑了一剎那,他便被她拉入馬車,反手飛速關上車門。

就在那個瞬間,外面忽然有風雨聲呼嘯而來!

「伏下!」趙冰潔低喝,一手將他推倒——馬車的廂壁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千瘡百孔,無數暗器利箭從兩側的林中飛射出來,同一時間攢射向這一輛馬車!那是暴風驟雨一樣的襲擊,並非人力能及,而是從一早就安好的弩機裡發射而出!

如果剛才不是她當機立斷地將他重新拉入車裡,只怕掠出馬車的他尚未落到地上,在半空便會被密不透風的這一輪襲擊刺殺!

蕭停雲倒抽了一口氣,只覺得心驚。

暗器如雨,他屏住呼吸,伏在車底板上一動不動。趙冰潔也是默默地伏在他身側,肩上的血急速湧出,染透她和他的衣襟,滾燙如火。

短短一剎那,火藥的引線還在燃燒,嘶嘶如毒蛇吐芯。

「右後輪旁紅色標記處!」趙冰潔忽然低聲道,「快!」

他來不及多想,就地一滾,迅速地接近車廂後部,手中夕影刀反插而入,在右後輪旁三尺的地板上直插至沒柄——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刀鋒斬斷了什麼東西,耳邊那如毒蛇一樣的聲音戛然而止。

引信被截斷。

在這種生死一發的時候,她居然沒有騙他!

蕭停雲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趙冰潔一眼,手上卻是片刻不停。手指如風一樣彈出,飛速敲在那些插滿了車廂壁的暗器末端——那些暗器忽然齊齊反彈,以比來勢更快的速度呼嘯而去,瞬間沒入了道路兩側的林中!

有短促的慘呼聲響起,轉瞬消失。

馬車還在繼續飛馳,襲擊也繼續如暴風驟雨般而至。很快的,柚木打造的車廂便無法支援,轟然四分五裂——與此同時,蕭停雲聽到了馬的長嘶聲。拉車的四匹駿馬也已經被埋伏的暗器射殺,發出臨死前的慘呼。

這馬車,已經再也沒法乘坐了。

「走!」他低聲道,回到了趙冰潔身邊,伸手入她肋下一把將她扶起,在馬車四壁轟然倒塌的瞬間向上掠起。他提了一口氣,凌空轉折,刀光如水,一圈淡碧色的光華在身側漫開來,彷彿織起了一個虛無的光之帷帳,將他和趙冰潔都護在其中。

一刀過,他落到了其中一匹尚未受致命傷的馬上,疾馳。

此刻洛水渡口已經在不到一里之外,可以看到先行到來的聽雪樓子弟已經圍上了當先跑到的那一輛馬車,看到裡面空空如也時都變了臉色。蕭停雲策馬奔去,發出了一聲呼嘯,向著遠方示警。

「樓主!」下屬們驚呼著前來奔援。

道路兩旁的那些暗殺者彷彿知道時機已過,悄無聲息地一齊瞬間停止了攻擊。受傷的駿馬一陣狂奔後終於脫力,前腿一屈,將馬背上的人甩了出去。蕭停雲攙扶著趙冰潔掠下馬背,大聲叫人過來包紮傷口。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悄悄按在了他左肋的死穴上。

他霍然一驚,低下頭,正對上趙冰潔不動聲色的眼睛。

她的眼睛比平日更黑更深了,幾乎看不到底,日光在她的瞳孔里居然反射不出任何光澤——那一瞬間,蕭停雲有些恍惚:不知道她的眼睛如今到底是真的盲了,還是比任何人更亮?就如他一直以來都看不透她的內心。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選擇了出手救她,然而,她卻反過來趁機對他下手?

她在猝不及防之時出了手,無聲無息地直接按在他的要害之處。隔著薄薄的衣衫,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把朝露之刀的冷冷鋒銳,幾乎要割破肌膚刺入血脈。在這樣近的距離內,就算他有把握在一瞬間殺她於刀下,自己也必然會被她臨死前的一擊刺穿心脈。

然而,她只是將手按在他肋下,卻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他低下頭看她,忽然聽到她垂下頭,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什麼。

蕭停雲吃了一驚,臉上神色微微改變。

「樓主!你沒事吧?」那一刻,樓裡的弟子們已經趕到了,圍上來紛紛驚問。

「路上遇到伏擊,韓松和孫立已經死了,幸虧趙總管沒有事。」蕭停雲不動聲色地開口,吩咐眾人,「此刻那些人定然還在附近,大家需要小心——文舟,你即刻帶人和樓裡駐守的人馬聯絡,要小心這一路上的埋伏。」

「是!」左右領命。

「趙總管受了驚嚇,我先扶她進去休息。」蕭停雲扶著趙冰潔吩咐左右,「好好看著渡口。如果有船過來,即刻通知我——我親自出去迎接蘇姑娘。」

「是!」

顯然先前到來的樓中子弟清過場,酒館裡空無一人,只有那個老掌櫃和店小二還躲在一角,敬畏地看著這一對男女從外面緩步而入,戰戰兢兢。

蕭停雲一路上殷勤攙扶著趙冰潔,左臂攬著她的腰,始終不曾鬆開手,顯得親密非常。他們兩人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然而就算坐下了,兩人依然貼得極緊,似是難分難捨。

「咦?」店小二不由得嘀咕了一聲,「這個公子哥兒倒是風流,這兩人是黏一塊兒了嗎?」

「噓,少多嘴!不要命啦?」掌櫃連忙低聲叱喝,「快去!」

店小二撇了撇嘴,忙不迭地拿托盤送了兩盞茶出去。一邊走一邊將肩膀上的毛巾甩下來,擰了個手巾把子準備抹桌子。

這一邊,蕭停雲只是靜靜地看著身側的女子,攬著她的腰,嘴角浮起一絲奇特的笑意,重瞳幽深,令人看不到底。然而趙冰潔只是用沒有光澤的黑色眸子看著前方空空的桌子,冰冷的手沒有離開過他的左肋。

——只要她一動,袖中的朝露就能刺穿他的臟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