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指間砂 第三篇 紅塵

聽雪樓 滄月 第1頁,共2頁

聽雪樓中聽雪落。

初冬的第一場雪在紛紛揚揚的下著,在紅樓的最頂層,她推開窗戶看著銀裝素裹的聽雪樓,側著頭、靜靜的彷彿在傾聽什麼。

作為天下武林的中樞,眼前的這片大院落是一個殺氣極重的地方,每一寸的土地都浸過了血,她甚至想象過地底下、有森然的白骨支離。然而雪落無聲,慢慢覆蓋了整個聽雪樓。一片潔白無暇,甚至掩飾了曾有過的血腥。

她倚在窗邊,任憑冷冽的北風吹在臉上,目光空空的看著院落。那裡,樹叢的葉子都掉盡了,只留下灰暗色的枝幹,彷彿一把把利劍刺向蒼白的天空。

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已經快一年了罷?

「紅塵」這個名字的誕生,也快滿一年了。手下的亡靈,又多了多少呢?

「紅兒,要做個好人,好好活著。」恍惚間,母親的手彷彿穿過了光陰,慢慢撫摸著她的臉,哼著童年時候哄她入睡的歌謠,微弱的笑著叮囑。她的手、冰冷的如同天邊飄的雪。

她站在視窗,手中抱著滿懷剛剛折回來的白梅,痴痴聽著,風裡隱約有童年時候那一首熟悉的曲調。許久許久。她才明白過來,臉上冰冷的並不是母親的手、而只是融化在她臉上的雪。

迎著風雪,聽雪樓的四護法之一、一向以暗防毒藥名震江湖的紅塵,這個被外界傳為毒蠍般的女殺手,居然就這樣小女孩一樣地哭了起來。

忽然,她聽到風雪中有熟悉的琴音,從隔壁院落中傳來,擴撒到風裡。灑脫溫柔,慢慢隨風雪飄入窗內,觸到臉上,然後、彷彿融進了她心裡。帶著淡淡的悲傷和回憶,卻也含著對於生命的熱愛與希翼,滿懷安慰。

《紫竹調》……那曲子,居然是江南民間的歌謠《紫竹調》!

她全身一震,抬眼望去——

隔壁種滿了梅花的院落裡,長廊下,風鈴在雪中擊響。

廊下坐著一個青衣長衫的男子,膝頭橫放著一架古琴。她看不清彈琴人的模樣,因為青衫的男子半低著頭,柔順的黑色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側臉,又被紛繁的飛雪模糊。然而他的琴聲便如這飄雪一般,淡漠又感傷,溫柔又悲涼,幾乎讓聽得人痴了。

是他——碧落。

同為四護法、又居住在鄰近的院落,在每一日的黃昏時分,天天能看見他坐在房簷的風鈴下彈琴,風雪不誤。他彈琴的時候目不旁視——她知道、他是彈給另一個不知在何處的女子聽的。

隱約聽說,碧落護法有一個失去了蹤跡的心上人,加入聽雪樓以來,他沒有一刻停止過對那個女孩的思念與尋找。

他們在聽雪樓裡比鄰而居已經半年多,然而,她不認識他,也不曾留心聽過他的曲子。這裡的人,都有過不同的往事和經歷,往往都變得冷淡和戒備,她也不例外。這麼長時間內,她沒有和碧落在聽雪樓議事之外說過話。

然而今天,在哭泣後聽到琴聲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柔軟下來的心被震動了。她忘了對方是聽雪樓中的護法,忘了在那把琴底下的暗格中、藏著一柄讓武林顫慄的利劍,也忘記了雖然此刻是效忠同一組織的同僚,但明日便也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對手——她只是痴痴的聽著那夢中依稀的歌謠,臉上的淚慢慢凝結成冰。

紫竹調……紫竹調。那樣熟悉的旋律!

只是一剎那的感動。在她回過神之前,彈琴的人已歸去,簷下只有風鈴在雪中寂寞的擊響,雪也只是靜靜地繼續飄落,灰白色的天際透出夕陽慘淡的桔黃。一切都是依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然而,這一刻聽琴的感受,卻一直不曾再忘記過。

六個月以後,他們兩人被一起派去滇南參與拜月教之戰。

臨行的時候,他們從先一批跟隨靖姑娘去的人那裡就得知,那是什麼樣兇險莫測的前途——要不然,樓主也不會一口氣派出了靖姑娘後、再遣出聽雪樓的兩位護法。

術法。到了那裡,紅塵不禁苦笑。這一次,他們面對的不是武林高手,居然是術士和法師!生平殺人從不知畏懼的她,第一次有了心中忐忑的感覺。

一場惡戰下來,隨行的聽雪樓其他子弟都已經傷亡殆盡,她和碧落都傷得不輕——然而,神壇上那個詭異的白衣祭司卻依然沒有靈力消耗的樣子。

全身而退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吧?——她想著,暗自打算著後路。然而,側過頭時,她看見同來的碧落仍然在不顧自身的攻擊,對著神壇上那個白衣長髮的大祭司拔劍揮出,居然是招招拼命,不留後路。

不要命了麼?……她嘆息了一聲。

她明白同伴這樣不顧性命的原因——兩個月以前,聽雪樓攻破了泉州的幻花宮——在那裡,碧落仍然沒有尋到那個女孩……本來,在那裡找到她,已經是他最後的希望。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聽碧落在傍晚時分彈起過那首《紫竹調》。

她知道從那一天開始,他的心已死。

實在不願意以人力去對抗那樣可怕的術法,她此時已經移動到了聖殿的門口——然而,在看見碧落用必死的神色拔劍攻擊迦若的剎那,她的腳步頓住了。猶豫了一瞬,她從唇角微微吐出了一口氣,解下了束髮的瓔珞,手一抖,化為長鞭從右路進攻,緩解了同伴的危機。

她加入了戰團。

是的……無論如何,她不想丟下他,任憑他在這裡死去!

在大祭司分血大法的咒語落在身側同僚身上那一剎間,她鬼使神差般的衝了過去,不顧一切發出了身上最後幾枚暗器,伸開手擋在了碧落前面。

不能讓他死……他不能死……她不願意看見他死……

那一剎間,她的腦子裡只有同樣一個念頭。

迦若的血咒重重的落在她身上,虛幻的光之劍居然直刺入她的胸腹,破開了血肉之軀。然而她不退反進,整個身子撲上劍鋒,讓那把光劍透體而過,合身直撲神壇上那個施法者!

在迦若的下一個咒語發出前,她的長鞭阻止了他,左手上長不盈尺的匕首在祭司肩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因為餵了劇毒,即使是拜月教接近天人的大祭司,都捂住傷口,動作遲緩下來。

一擊得手,隨著身子越來越緩慢的移動,她的血潑灑在神壇上,到處一片殷紅。

她恍惚的對驚呆在一邊的碧落笑了一下,碧落的身形在這片刻是靜止的——他根本沒有料到、這個平日冷漠的同僚居然會以死相救!

肩上揹著琴,手中持著劍,他卻怔在了一邊。為什麼?

「快走吧……」紅塵最後輕輕說了一聲,卻不知道這樣低的聲音能否讓他聽見,她只是盡了全力運起了燃燈血咒,將從身體中流出的鮮血在掌間用內力化為霧氣——劇毒的血霧蜿蜒升起,宛如赤色的帷幕,將迦若阻擋在神壇上。

那是她師父傳授給她的捨身之法,用她體內本身含著劇毒的血液為武器。一旦施用,那便無異於在燃燒生命!

看到她用生命做出的最後舉動,震驚的神色慢慢從碧落的眼睛裡褪去,他握緊了劍,眼裡忽然煥發出了凌厲得驚人的殺氣!甚至片刻前死灰色的黯淡,都已經消失無影。

「一起殺出去,紅塵!」他恢復了鬥志,閃電般的掠過來,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同時,右手一劍斜封隔開了迦若的襲擊,扶著她往聖殿外退去。

雖然片刻之間還無法突破紅塵的血障,但是祭壇上的白衣祭司卻騰出了那隻捂住肩膀的手,驅動著咒語,滴著血的指尖上有霧氣緩緩凝結,幻化出異獸兇猛的姿式——式神!祭司已經開始召喚式神了!

「別管我……我、我不成了……」生死關頭對於情勢的冷靜判斷、讓她迅速推開了他,神智在轉眼間的渙散。眼前恍然浮現出母親安詳慈愛的笑容,她微微的笑了。

「要好好活著……」她複述著母親臨死前的話語,對那個心如死灰的同僚喃喃。

碧落怔怔地看著她,忽然間覺得心頭巨震——這句話,太像小吟的語氣。

此刻,一襲緋紅色的衣服已經出現在聖殿的門外,風一樣迅速的掠過來。

「紅塵、紅塵。」

恍惚間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焦急與關切,然而卻彷彿在極遠的地方。她用力想睜開眼睛看到一些什麼,然而,什麼都看不見。

耳邊是不斷的汩汩的聲音,彷彿有急流湧動——然而,她知道那是自己血液急速流出身體的聲音,伴隨著擴大得可怕的緩慢心跳。有人握著她的手,不斷地輕輕叫著她,正是由於那個聲音、讓她恍惚間回覆了一些意識。

「靖姑娘……」她恍惚笑了一笑,聽出了那個聲音——雖然由於加入了過多的感情、而讓那個向來冷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

兩年前、正是因為靖姑娘、她才決定加入聽雪樓,捨棄了她十年來在江湖獨來獨往的生活。

她是感激那個緋衣女子的……不惜為她、向著聽雪樓獻上了所有的個人力量。

然而,今天一切都要結束了吧?

「紅塵沒有希望了麼?靖姑娘,還有什麼藥能治好她?」忽然,她聽到了另一個急切的聲音。那是碧落護法。

血還在不停的流出她的身體,帶走她的生命,然而紅塵卻欣慰的笑了:

他活著……他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他就依然可以彈《紫竹調》——或許現在不行,但很久很久以後,他依然可以彈給另外一位女子聽,依然可以用曲調中哀傷溫柔的意味、來安慰另外一個孤獨的人。

那個時候,不管她已是在何處。

她與他相交不深,也談不上愛戀或者別的什麼,只是很簡單的、不願意看見他死去……因為他會彈那一首她夢中的歌謠,母親在她童年時唱過無數次的歌謠。

愛與恨、或者生與死的理由,有時候就那麼簡單。

她對於童年沒有記憶,所能記得的一切,都是從五歲與母親搬到永陽坊開始。

永陽坊在長安城西,偏僻的貧窮人家居住的地方。

她的記憶中,坊的四周全是高高的圍牆。一到了晚上,那個肥胖的里正就不許任何人出去,說是要實行宵禁,生怕這裡的賤民們晚上出去擾亂世道。土黃色的、高高的圍牆,擋得坊中似乎長久沒有陽光——永陽坊,居然還叫永陽坊?

她從未見過父親。母親告訴她,父親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做生意,要很久才回來。然而一直到她離開那個永陽坊時,都沒有收到任何有關那個「父親」信箋或訊息。

長大以後她才無意間知道,其實母親是一個當朝高官的下堂妾,沒有生兒子,寵愛過去了以後就被遺棄。而她,從出生以來就是被遺棄的……她從來沒有過父親。

坊裡的土路是漫長的,兩旁是淒涼陰鬱的小土房。坊裡的鄰居都是窮人。她家也是。

她家的那間房子有抹著黃土的牆壁、屋頂上只是茅草,夏熱而冬寒——然而為了能住這樣的房子,母親依然沒日沒夜的紡線和做女紅。沒有父親的她總是被那群孩子作弄,其中里正家那個胖胖的慶寶更是每天都非要把她弄哭才罷休。

「不要欺負我家紅兒,一起好好玩吧!」每次聽到她在外面的哭聲,母親總是慌慌張張的放下紡錘奔出門來,將她摟在懷裡,對她那些玩伴說,半是勸告半是哀求。那群孩子則很有些敬畏的看著母親,不說話,然後會老實上幾天。

即使是孩子們,也隱約能感受到母親的美貌。

在這個黃土牆壁黃土路的貧窮的地方,母親的美就像是掩飾不住的陽光,從一切破敗頹唐的陰影中散發出來,引得坊裡很多男人暗地裡注目。也許是以往富裕的生活所遺留下來的習慣吧,母親愛打扮。儘管清貧,每天她都要蘸著水,將頭髮梳的光滑無比,再用牆角里栽的晚香玉戴在鬢角。

母親非常寵愛她,有時候叫她囡囡——那種江南水鄉的稱呼。那裡,是母親的家鄉。

然而,清貧的日子也沒能支援多久。母親一個人賺來的微薄收入很快不夠家裡用了,甚至不夠租那個小房子的錢,何況那個肥豬一樣的里正還經常要上門來收各種各樣的稅款。母親依舊沒日沒夜的縫紉針指,然而,還是不夠。

那一段時間她長大後一直不忘。很多個晚上,母親總是抱著她空著肚子上床睡覺,在她餓得受不了的哭起來時候,母親便也流著淚、哼著小曲兒哄她入睡。

那支曲子叫做《紫竹調》,也是母親江南故鄉那邊的歌謠。

母親總是說,她明天就能賺到錢來,然後就買很多燒餅來大吃一頓。她就咬著手指頭,裝作乖乖的入睡——其實孩子心裡明白的很,明天是沒有燒餅的,明天的明天也不會有——就像她那個「出門做生意的父親」,是永遠也不會回家的。

但是過了不久,家裡居然真的開始有吃的了。或者是幾片鹹肉,或者是一疊燒餅,總之,雖然說不上是大吃一頓,然而她再也不用捱餓。

吃的東西是那些陌生叔叔帶來的,母親和她說,那些是來買她紡出來線的客商。八歲的她點了點頭,但是眼睛裡卻是不信任的神色。她知道母親欺騙了她。

是的,母親這幾天根本沒有紡線。而且每次那些陌生的客人來到時,母親就要將她從那間小房子裡趕出來,在她衣襟裡放上一些吃的,讓她自己出去玩。

她無處可去,唯一能待著的地方,只有坊裡那間小小的土地廟。廟裡有個老眼昏花的廟祝,平日裡沒人去,她便一個人跑到那裡去,對著空蕩蕩的廟發呆,看著一尊一尊的菩薩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八歲的她不瞭解母親為什麼這麼做,只知道坊裡所有鄰居看她們的眼光都再也不是善意的了,隱藏著無盡的譏誚和看不起——那時候她還小,還太不懂世上的事情,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的態度會有如此地變化。

「你娘是個下賤的臭婊子,千人騎萬人上!」儘管她儘量避開和里正兒子那幫渾小子碰見,然而有一日從土地廟出來,那群孩子還是纏上了她,堵住了她回家的去路。慶寶劈頭就說了一句,然後不懷好意的大笑起來。

她不知道這種字眼的含義,然而那些壞小子的眼神、讓她知道那是惡毒的嘲笑。

「你胡說!」她尖叫起來。

「我爹昨天晚上從你家裡出來,結果我娘今天就和他吵架了!」慶寶挑釁的說,一邊咧著嘴笑,「只值五個燒餅……你娘真是賤啊!」

她的手一哆嗦,懷中揣著的燒餅掉到了地上,然後忽然尖叫著,瘋了一樣的用腳踩著那個餅,衝過去一頭撞倒了那個胖胖的慶寶。她咬他,踢他,用盡了能用的所有手段。然而那一群孩子怔了一下之後反應了過來,開始圍毆她。

「紅兒、紅兒,怎麼了?誰打你了麼?」回家已經天黑了,母親在臺階上倚門而望,看見她頭破血流的樣子,連忙衝了下來,抓住她的肩膀問,聲音未落已經哽咽了起來。

「沒什麼。我摔了一跤。」她憎惡的扯開母親的手,冷淡的回答。是的,她恨母親,恨那些到她家裡來的陌生人,也恨那些同齡的孩子們。

就是從那一天起,她學會了恨。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她們母女在坊中吃喝不愁,然而境遇卻越來越壞。周圍鄰居對她們的敵意越發明顯,連表面上的客氣都懶得維持,她們被孤立起來,彷彿骯髒的厭物。

那一日,慶寶領著一群小孩子又來到土地廟,尋釁打了她一頓,搶走了母親為她準備的午飯,然後嘲笑著扔到了水溝裡,起鬨:「髒東西就該到那個地方去!」

廟祝只是老眼昏花地看看,繼續瞌睡。她哭泣著從地上爬起來,卻不知道該去哪裡——告訴母親是沒有用的——母親那些客人每日的進出,都要經過坊中里正的允許——母親是不能得罪慶寶他爹的。

但是,就算母親不管她,她卻是不會忍耐這種欺辱的!

十一歲的她,眼睛裡忽然閃現出了冷漠惡毒的光,哼了一聲,擦著頭上的血走出了廟門。老廟祝被她那一聲冷哼驚動,驀然抬頭。眼睛裡也有驚訝的光芒。

她在廟外那片荒草地上蹲下來,開始用小手拉出長草的葉子,理順了,然後細細的和旁邊的草打了一個結,她打結的很仔細,讓堅韌的草葉子形成一個索套。然後在旁邊放了一顆石頭作為記號,就跳出去找那一群孩子。

片刻後,土地廟門外熱鬧了起來,一群孩子追打著一個小女孩跑過來。她脾氣倔強,從來不在打架中逃跑,然而這一次她只是一邊用尖刻的言語回罵著、一邊直往土地廟方向奔來。在經過那個地方的時候她跳了過去,輕巧而不露痕跡。

跳過去不久,她就如願聽到了身後傳來有人重重栽倒的聲音。

她一口氣跑到土地廟門廊下,才停住身轉過來看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然而出乎她意料,那一群孩子卻沒有追上來,只是圍著地上躺倒地胖胖的慶寶叫喊,個個都慌了神。

摔一下就站不起來了麼?真是嬌貴的小子……她冷笑。

然而,在看到青草中蔓延出的鮮血時,她才有些慌了起來——有石頭——有尖利的石頭放在她設下的圈套附近,正好是一個孩子橫倒的距離,深深的磕入了慶寶的額頭。那個可惡的傢伙當時就昏了過去。

她只是微微一驚,然後卻跑進廟裡偷偷的笑,越笑越暢快。

許久,她驚覺到有人在看著她。那個老廟祝不知何時已經從桌上醒了過來,坐在那裡看她,眼睛裡的光讓她有些害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