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護花鈴(拜月教之戰) 第十六篇 永夜

聽雪樓 滄月 第1頁,共2頁

蒼白秀氣的手指,卻彷彿蘊含著驚人的力量——將那個天下只有月神純血之子才能轉動的天心月輪,一寸一寸的轉動。

月輪上有刻痕十二,然而,每轉過一道刻痕,都似乎用了極大的心力。

連聽雪樓主那樣的人,眼神里都流露出竭盡全力的孤狠和凝注。

身上只有一半的血統,所以,要開啟這個天心月輪,另一半的力量只能倚靠他本身的武學修為——將幾乎是十二成的力量都凝聚在手指間,蕭憶情蒼白的手指幾乎要扣入玉石的轉輪上,強自壓制著動用真力而引起的胸臆間不適,聽雪樓主一分一分的轉開了月輪。

當月輪的刻痕轉過第六宮的時候,極遠極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吱呀」——然而這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卻有說不出的寒意,讓一直站在神殿門口遠眺的白衣祭司猛然間全身劇烈一震!

「開了。」迦若站在高高的祭壇上,看著湖面,忽然間低低說了一聲。

彷彿是回應他這一句話,鋪天蓋地的水聲忽然間以想象不到的聲勢漫了過來!

彷彿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將祭壇上孤零零站著的白衣祭司湮沒。

——那是聖湖的水閘第一次被開啟,湖水傾瀉入地底的聲音。

那些禁錮死靈的湖水,幾百年來第一次被排入地底。

隨之而起的,是那些歡呼著、尖嘯著從幾百年黑沉沉湖底牢籠裡騰空而起的死靈們,掙離水面,在半空瘋狂的舞動飛竄,恍如紅蓮烈火當空燃燒。聖湖的水在流動,劇烈的往地底奔湧,那些死靈浮出水面,先化為紅蓮,然後紛紛掙脫了水的禁錮,在空氣中呼嘯著來回,發出火一般的亮光。

空氣彷彿陡然凝結,有無形的力量瀰漫著,連天上下落的雨絲都被逼得無法墜落!

惡靈升騰而起,飛躍狂舞於漆黑的空中,氤氳如霧氣,有一片一片蒼白的灰燼,從天空中飄落。無根無本,無始無終。

天茫茫然的壓下來,黯淡如墨,冷沉如鐵,彷彿世界的末路,洪荒的盡頭。

轉輪轉過第八宮後,蕭憶情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彷彿胸臆間翻騰的血氣終於無法壓抑,衝出了咽喉。他咳得俯下身去,然而手指卻依然死死的握住那個轉輪——他咳出的血濺在月輪上,忽然間,天心月輪竟然微微亮了亮!

月神之血浸潤了它,這個拜月教最高聖物彷彿得到了什麼祭奠,轉動的艱澀緩和了不少。

「海天龍戰血玄黃,披髮長歌覽大荒。

「易水蕭蕭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驀然,站在門口看著黑沉沉夜幕的白衣祭司嘴裡,吐出了這樣的四句口訣——聽雪樓主聽得那樣的詩,眼睛驀然微微一涼:那是白帝門下的不傳之秘——當年高夢非窮途末路下,聽過他念起這首詩,然後長笑拔劍自剄。

「我去了。」——看到紛紛逃逸的惡靈在夜空中狂歡跳躍,知道它們一時喧鬧後便要四散逃入陽世,只怕從此再也無法控制,白衣祭司不再遲疑,對身後的聽雪樓主出言。頓了頓,緩緩道:「接下來的事,就拜託你了。」

蕭憶情的手一震,他答不出話來,只是咳嗽著,從月輪下直起身子看迦若。

漫天的劫灰紛揚而落,迦若站在祭壇邊上,手指間的血不停地流,卻不曾回頭看這邊一眼,白袍如風一般飛揚而起。

「咳咳……儘管放、放心。」蕭憶情終於掙扎著,吐出了一句承諾。

然而,即使是聽雪樓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也掠過了深切的悲憫和震撼——易水蕭蕭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月黯星隕,一天劫灰,相送兩人衣冠皆似雪!

「好,好!——」迦若點頭,忽然看著天空,大笑,「有聽雪樓主這句話,天下何事不可放心?生死均可相托,信君必不相負!」

他忽然一揚手,手中本來提著的白袍前襟飛揚而起。再也不回頭,白衣祭司從神殿高高的祭臺上拾級而下,走入漫天的劫灰中,那是義無返顧的堅決的步伐。

蕭憶情不再看離去的祭司,他的手指再度用力,一分一分的、將那個天心月輪開啟。

身體裡的血似乎要沸騰起來,衝出胸腔——他知道那是自己強自冒犯拜月教聖物、而讓體內流著的並不純粹的月神之血悖逆,引起了纏綿入骨的惡疾復發。然而,既然答應了迦若、就算是背天逆命,他也要拼著畢生所擁的力量,將這個轉輪開啟!

已經轉過了第十宮,地底水閘已經大開,站在祭臺最高處的神殿裡,他都能聽到底下聖湖裡洶湧的水聲——那是幾百年來,第一次被排乾的湖水!

將那些沉睡的兇靈統統驚起,將那些幾百年來的怨毒統統釋放——

迦若和他……究竟在做的是什麼樣可怕而有死無生的事情?

然而,一諾如山重,生死俱為輕。何況是身為聽雪樓主的他,和拜月教大祭司的擊掌誓約。無論緣起是為了什麼,這個約定,一定要盡他所有的力量來守住。

更何況,在這個誓約裡,有著讓他心神震撼的東西。繼承聽雪樓、拓地萬計,在中原武林馳騁睥睨的他一直有著自己的抱負和理想,也知道那樣的信念對於支撐著血戰前行的人來說是什麼樣的意義——所以,如今的他,才能那樣深切的瞭解如今迦若以身相殉的深意。

「迦若……」忍住胸臆間彷彿要割裂的痛苦,蕭憶情緩緩將月輪轉向最後一個刻度,陡然間,嘴裡吐出一聲深沉的嘆息。

※※※

然而,此時空氣中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些歡呼著,尖叫著狂喜著的惡靈們,猛然間一齊爆發出奇異的狂嘯——彷彿憤怒,又彷彿驚喜——彷彿驚雷下擊,整個靈鷲山都能聽到那些死靈們的歡呼。

那是因為它們聞到了迦若手指間的血氣,注意到了白衣祭司正在走離神殿。

最後一步,是這樣毫不猶豫地跨出的——明明知道一旦脫離開了月神殿的範圍,得不到神力庇佑就會被滿天紛飛的巨大陰靈吞噬,然而,迦若從最後一級臺階下邁下,依然從容而堅決——彷彿不是去赴死,而是去遠遊。

空氣中有風猛烈的迎面吹來,那是惡靈們感覺到了祭司體內的靈氣的吸引,瘋狂般的洶湧撲來。那樣駭人而巨大的力量,攪起了天地間的旋風。

它們紛紛聚集,對著祭司衝過去,發出可怖的尖嘯。

幾百年了……這些聖湖下的白骨們無法解脫,被歷代祭司操縱著、奴役了數百年,它們心裡的怨毒已經變得讓世間所有萬物都變色——第一次脫離控制,而且又見到了拜月教的大祭司,死靈們瘋狂起來,撲上去噬咬。

然而,面對著前方洶湧而來的怨靈,迦若的腳步反而陡然加快,往著聖湖中衝去!

劫灰紛卷而來,漫天漫地。

可怖的灰白色在瞬間湮沒了白衣祭司的身影。

餘下的那些無法擠入核心的死靈,在半空盤旋,焦急的叫囂著。而灰白色形成了一個凝聚的核,核心裡那些死靈在歡呼,血色從劫灰裡紛揚出來,瀰漫在空氣中。

然而,那個凝聚的核一直在移動,往著聖湖方向奔去。

那些得了甜頭的死靈哪裡肯放棄到口的美味,祭司的血和靈力刺激得它們發狂,爭搶著圍著迦若噬咬,緊緊跟著他的腳步。

已經看不見祭司的身影,濃郁的灰白色包裹了他,然而,在他走過的地面上,血色如同鮮花灑落——那些無法湊上去咬一口的死靈們迅速聚集過來,在地上的血跡邊盤繞,將那些血一一吸入,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

在這樣狂亂而震懾的局面中,蕭憶情蒼白著臉,眼神冷定的、將天心月輪轉向最後一宮。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外邊怎麼了?」陡然間,神殿深處有個聲音隔著門叫起來了,驚惶而絕望,「迦若?是迦若麼?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快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紫檀木的門後面,那個女子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是拜月教主麼?他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親、他的表妹?——蕭憶情咳嗽著,胸中翻湧的血氣讓他幾乎無力握住那個沉重的輪盤,然而他眼裡也微微有了閃亮的光芒。

「你在幹什麼?迦若,迦若!回答我……你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啊!」女子的聲音繼續在裡面呼喊,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漸漸由驚慌轉為絕望,「你、你為什麼要制住我?你要做什麼我肯定不答應的事?……說話!說話啊!迦若!」

外面的惡靈們在歡呼,在沸騰——祭司的血是如此誘人,讓那些壓抑了數百年的惡靈欣喜若狂。迦若走動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他已經走下了快要排空水的聖湖底,那些怨靈們圍繞著他,一路噬咬搶奪著,凝聚成灰色的核。

劫灰還在漫天紛卷而下,湮沒了天地和明月。

天際已經透出了微微的薄光——已經過了三更很久了。

拜月教主絕望的驚呼和死靈們瘋狂的尖嘯同時在耳邊縈繞,入耳驚心,然而蕭憶情只是鐵青著臉,毫不猶豫地、將月輪轉向最後第十二宮、一分分全部開啟。

※※※

「迦若?迦若!?——」在轉輪指向最後一個刻度時,漫天的喧囂聲中,忽然從祭壇下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呼聲,清亮銳利,彷彿沉如生鐵的暗夜都被劃破。

那聲音入耳,神廟裡一直冷定如鐵的聽雪樓主,臉色驀然微微一變。

他閃電般的回首望向神殿外、那裡,以黎明前黑的反常的夜幕為底色,滿天劫灰紛紛揚揚。而那蒼白的灰燼中,一襲緋衣如同薔薇般盛開,劍光圍繞著那個女子縱橫而起——一眼望去、驚豔如灰上之珠。

阿靖顯然是一路殺開那些惡靈才來到瀰漫著陰毒力量的聖湖邊的,她一邊揮劍不斷逼退那些纏繞過來的惡靈,一邊不可思議的看著聖湖裡那個翻翻滾滾的灰白色的核心,神色驚懼而急切。

那裡,一襲白袍被洶湧的惡靈們圍攻噬咬,已經湮沒得再也看不見,唯有血色如同霧氣般飛騰,散入半空。然而,雖然看不見,緋衣女子卻是直覺般的知道了被惡靈們纏繞著的那個人是誰,脫口而出:「青嵐……」

在看著不停移動的灰白色核慢慢的停滯、停頓,知道那個人已經被纏身的惡靈們圍攻得漸漸失去了奔走的力氣,阿靖的手驀然一顫,脫口低低喚了一句。

忽然間,揮劍將一隻對她撲來的死靈斬成兩段,緋衣女子足尖發力,便是向陰氣最重的聖湖底下奔了過去,轉瞬也被濃厚的飛灰湮沒。

「阿靖!」站在神殿裡看下去,一直冷定的聽雪樓主臉色也變了。

「咔噠」,輕輕一聲響,天心月輪已經被轉到了最後的第十二宮。聖湖底下的水閘完全開啟,湖水瘋了一樣的洶湧洩入地底,方圓不過一里的小小湖面轉眼乾涸。

湖底下露出了累累的白骨,縱橫鋪就,在漫天劫灰中看去,是黯淡的慘白一片。

那些圍著迦若噬咬的惡靈們,敏銳的感覺到了有什麼外人進入聖湖,瞬間有些微微騷動起來,在外圍的一些惡靈無法搶上去撕咬大祭司,登時轉過身來、向著那個居然敢大膽闖入禁地的緋衣女子撲過去。

灰白色的核心被這樣一擾,渙散了一些,迦若的身影顯露出來。他的身側,劫灰飛散的空氣奇異地凝聚起來,虛空里居然出現了一隻饕餮——

虛空中的幻獸戀戀不捨,雪白的眼眶裡流下淚來,幾度想走近主人的身側,卻幾度被迦若揮手驅趕開來。「可依陀洛阿梵密託安諦。」耗盡了僅剩的靈力,將咒語從口中合著血吐出,迦若念動禁忌之咒,將饕餮永久的封印回遠古洪荒中。

「朱兒,朱兒……回去。回大荒去,等你…你的下一個主人。」白衣祭司揮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吩咐他的幻獸,眼裡有淡漠的笑意,「別這樣,啊?別這樣……回去,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召喚你了,你會有新的主人。」

大祭司全身的白袍已經變成了血紅色,肩、背、手、足上到處都是咬著他血肉不放的兇靈,一口一口咬下去,帶著無比的怨毒和興奮。他顯然已經耗盡了力氣,眼看著湖底水閘黑洞洞的門就在面前不遠,然而再也沒有前進一步的力量,只是任憑那些惡靈噬咬,用手支撐著鋪滿白骨的湖底,不讓自己倒下去。

此刻,也看到了緋衣女子驀然的闖入,轉瞬被捲入蒼茫的劫灰——大祭司黯淡的眼裡陡然閃過焦慮的光,幾次要站起來、然而力量已經不夠。

「蕭憶情!」陡然間,他想到了唯一相托的人,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大聲呼喚著這個名字,「蕭憶情助我!」

遠處的神殿裡,聽到祭司呼聲的白衣人手指猛然一震,忽然間長長吐了一口氣——

毫不猶豫地,蕭憶情忽然出手、青碧色的刀光從袖中如閃電般劃出,冷冽如蒼穹雷霆。聽雪樓主用盡了一生的武學造詣,一刀就將神殿上供奉著的天心月輪斬為齏粉!

「轟」的一聲巨響,大地猛然間為之震顫。

地底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垮了,將整個靈鷲山都震得微微晃動。

聖湖底下,那道由巨大玉石做成的水閘閘門失去了控制,顫了一下,猛然開始沉沉下落。

「迦若!迦若!——外面怎麼了?你在幹什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紫檀木的門裡,拜月教主的聲音已經因為震驚而變得絕望,拼命嘶喊著,卻因為筋脈被封而無力做任何反應,只是在那裡一遍一遍、撕心裂肺的問。那聲音裡的急切和擔憂,讓聽雪樓主一貫冷漠的眼裡都有了微微的動容。

「蕭憶情助我!」劫灰漫卷,白骨累累的湖底,那個白衣祭司被惡靈纏繞著,喚他的名字,聲音在靈鷲山空曠的天地間迴響,「——蕭憶情助我!」

兩個人的聲音交纏著進入耳內,聽雪樓主眼裡的光如同冷電。

一刀劈碎了拜月教數百年來供奉的聖物,他再不遲疑、隔空揮手,指風破空處紫檀木門被震開,門裡蒼白著臉嘶聲大呼的女子、看到站在聖殿裡的聽雪樓主,猛然間呆住,意外的說不出一句話。

「神殿要塌了,快往遠離聖湖的方向走!」蕭憶情隔空解開了明河被封的穴道,冷然扔下一句話,轉身就向著乾枯的聖湖底掠去,身形迅疾如電。

他的身形剛離開最後一級神廟臺階,那些遍佈空中的惡靈也同樣察覺到了,瞬忽間雲集過來,想撕咬開他的軀體——然而,彷彿感到了這個人身上有什麼懼怕的東西,那些惡靈嘶叫著,卻一時間不敢撲過來。

他知道,那是他體內那一半所謂的「月神之血」。

聽雪樓主的腳步絲毫不敢停頓,提起了一口真氣直奔湖底那一片灰白色最濃厚的地方,那裡,翻騰纏繞的怨靈們正在歡呼著享用百年難得的血肉盛宴。

「樓主!」衝下湖岸的時候,他聽得阿靖在叫他,聲音裡帶著深切的欣喜和震驚。

然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死靈羈絆著,緋衣女子不停拔劍刺擊,卻一時間無法走出半步,然而看到他安然的從神廟中出來,她的眼神卻是極度的欣慰和喜悅,脫口:「你沒事?我還以為……太好了!——」

蕭憶情甚至來不及看她一眼,腳步也不敢有絲毫停頓,掠過她身邊,急促的向著被死靈們圍攻噬咬的白衣祭司方向奔去,眼裡的光芒凝重冷定。

那是他答應過迦若的事情——無論如何,今日他一定要竭盡全力做到!

他不敢再看阿靖喜悅的眼神,當此時、她這樣難得流露出的感情反而如針般刺痛他的心,連手指在剎那間都有些顫抖……她就在這裡、她就在這裡看著!看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迦若、迦若,即使何其殘酷,但我答應你的也必無反悔。

「蕭憶情……」看到聽雪樓主掠過來,那些惡靈們紛紛有些畏懼的退避,白衣祭司回頭看著,眼神里陡然有輕鬆欣慰的光。血從他的每一寸肌膚裡洶湧而出,身上很多地方露出了森森的白骨——雖然感覺到了有人逼近,還有很多惡靈張開嘴咬著他的血肉,不肯鬆口。

迦若卻是一動不動的任憑那些惡靈群起撕咬,彷彿一個沉入池底的誘餌。

在蕭憶情過來的時候,他掙扎了一下,想站起來——然而連這樣的力量都已經不夠了,血流滿他的白衣,祭司的手指衰弱無力,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湖水已經完全被排幹了,晨曦淡漠中,可以看見黑洞洞的湖底閘門就在前方不遠處,宛如地獄張開了大口,吞噬著什麼。天心月輪已經被砸碎,閘門失去了控制,在本身的重量下沉沉下落,發出令大地震顫的聲音,一寸寸重新合攏。

然而,他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

「蕭憶情,助我一臂!」迦若回頭,對著身後趕來的聽雪樓主請求,抬起手。指尖的血如同葡萄般一滴滴下落,殷紅可怖,「助我!」

蕭憶情閃電般掠到。兩人目光交錯,陡然間,聽雪樓主眼裡泛起晶亮的光芒。

※※※

「好。」在漫天的劫灰中,聽雪樓主眼色冷冽,猛然間一聲清喝,已經搶到了他身側,在紛紛驚起嘶叫的惡靈中,夕影刀宛如清風捲起,迅疾無比、一刀斬落!

刀鋒如電,帶著淡淡青芒劃過迦若肩頭,腔子裡的血忽然飛濺而出,頭顱被這一刀削斷、至飛而出,落向不遠處那個黑洞洞的地底閘門內。

「樓主!你——!」緋衣女子瞬間驚呆,甚至忘了繼續拔劍護衛自己,手上的血薇錚然落地,喃喃脫口驚呼了一句後,猛然省悟過來,「青嵐!青嵐!——」

一刀斬下,毫不容情。

迦若的頭顱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沖天的血噴湧而出的剎那,聖湖上雲集的惡靈們陡然感覺到了無上的吸引和誘惑,沸騰起來,連圍繞著阿靖的那些惡靈都顧不得繼續留戀,紛紛一擁而上,追逐著那顆頭顱,搶奪那對於它們來說具有無上靈力的珍寶。

頭顱不偏不倚地落入正在下墜的湖底閘門,後面那些惡靈洶湧追來,擠擠攘攘的叫囂著追逐噬咬,一直窮追不捨,灰白色越聚越濃,如霧般紛紛湧入那個地下閘門內。

「青嵐!」眼睜睜的看著聽雪樓主揮刀斷首,白衣祭司的頭顱脫離身體飛出。緋衣女子驀然發出了一聲嘶聲,那是一個靈魂穿越地獄入口時發出來的聲音。她瘋了一樣的追過來,然而已經是來不及。

眼看著那顆頭顱墜入了漆黑的深淵,想也不想、她便也向著快要闔上的閘門踴身一躍!

「回來!」然而,手臂陡然被用力拉住。下意識的回頭,眼前是一雙冷漠如冰雪般的眼睛,冷酷鎮定,厲聲一字一字,「他已經死了!徹底死了!」

阿靖猛然呆住,彷彿聽不懂對方這樣簡單的話一般,怔怔看了眼前的人,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