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大金鵬王

金鵬王朝 古龍 第1頁,共2頁

長廊裡陰森而黑暗,彷彿經年看不見陽光。長廊的盡頭是一扇很寬大的門,門上的金環卻在閃閃的發著光。

他們推開這扇門,就看見了大金鵬王。

大金鵬王並不是個很高大的人。

他的人似已因歲月的流逝,壯志的消磨而萎縮乾癟,就正如一朵壯麗的大雞冠花已在惱人的西風裡剛剛枯萎。

他坐在一張很寬大的太師椅上,椅子上鋪滿了織錦的墊子,使得他整個人看來就像是一株已陷落在高山上雲堆裡的枯松。

可是陸小鳳並沒有覺得失望,因為他的眼睛裡還在發著光,他的神態間還是帶著種說不出的尊嚴和高貴。

那條闊耳長腿的獵犬竟已先回來了,此刻正蜷伏在他腳下。

丹鳳公主也已輕輕的走過去,拜倒在他的足下,彷彿在低低的敘說此行的經過。

大金鵬王一雙發亮的眼睛,卻始終盯在陸小鳳身上,忽然道:「年輕人,你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說的話好像就是命令。陸小鳳沒有走過去。

陸小鳳並不是個習慣接受命令的人,他反而坐了下來,遠遠的坐在這老人對面的一張椅子上。

屋子裡的光線也很暗,大金鵬王的眼睛卻更亮了,厲聲道:「你就是陸小鳳?」

陸小鳳淡淡道:「是陸小鳳,不是上官丹鳳。」

他現在已知道他也姓上官──昔日在他們那王朝族裡每個人都是姓上官的,每個人世世代代都為自己這姓氏而驕傲。

大金鵬王突然大笑,道:「好,陸小鳳果然不愧是陸小鳳,看來我們並沒有找錯人。」

陸小鳳道:「我也希望我沒有找錯人。」

大金鵬王道:「你找花滿樓?」

陸小鳳點點頭。

大金鵬王道:「他很好,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隨時都可以見到他。」

陸小鳳道:「你說的是什麼事?」

大金鵬王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

他凝視著手上一枚形式很奇特的指環,蒼老的臉上,忽然閃起了一種奇特的光輝。過了很久,才慢慢的說道:「我們的王朝,是個很古老的王朝,遠在你們的王朝還沒有建立起來的時候,我們的王朝就已存在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有力,顯然在為自己的姓氏和血統而驕傲。

陸小鳳並不想破壞一個垂暮老人的尊嚴,所以他只聽,沒有說。

大金鵬王道:「現在我們的王朝雖已沒落,但我們流出來的血,卻還是王族的血,只要我們的人還有一個活著,我們的王朝就絕不會被消滅!」

他聲音裡不但充滿驕傲,也充滿自信。

陸小鳳忽然覺得這老人的確有他值得受人尊敬的地方,他至少絕不是個很容易就會被擊倒的人。

陸小鳳一向尊敬這種人,尊敬他們的勇氣和信心。

大金鵬王道:「我們的王朝雖然建立在很遙遠的地方,但世代安樂富足,不但田產豐收,深山裡更有數不盡的金沙和珍寶。」

陸小鳳忍不住問道:「那你們為什麼要到中土來呢?」

大金鵬王臉上的光輝黯淡了,目光中也露出了沉痛仇恨之意,道:「就因為我們的富足,所以才引起了鄰國的垂涎,竟聯合了哥薩克的鐵騎,引兵來犯。」

他黯然接著道:「那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年紀還小,先王一向注重文治,當然無法抵抗他們那種強悍野蠻的騎兵,但他卻還是決定死守下去,與國土共存亡。」

陸小鳳道:「是他要你避難到中土來的?」

大金鵬王點點頭,道:「為了儲存一部分實力,以謀後日中興,他不但堅持要我走,還將國庫的財富,分成四份,交給了他的四位心腹重臣,叫他們帶我到中土來。」

他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又道:「其中有一位是我的舅父上官謹,他帶我來這裡,用他帶來的一份財富,在這裡購買了田產和房舍,使我們這一家能無憂無慮的活到現在,他對我們的恩情,是我永生也難以忘懷的。」

陸小鳳道:「另外還有三位呢?」

大金鵬王的感激又變成憤恨,道:「從我離別父王的那一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們,但他們的名字,也是我永遠忘不了的。」

陸小鳳對這件事已剛剛有了頭緒,所以立刻問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大金鵬王握緊雙拳,恨恨道:「上官木、平獨鶴、嚴立本。」

陸小鳳沉吟著,道:「這三個人的名字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

大金鵬王道:「但他們的人你卻一定看見過。」

陸小鳳道:「哦?」

大金鵬王道:「他們一到了中土,就改名換姓,直到一年前,我才查出了他們的下落。」

他忽然向他的女兒做了個手式,丹鳳公主就從他座後一個堅固古老的櫃子裡,取出了三卷畫冊。

大金鵬王恨恨道:「這上面畫的,就是他們三個人,我想你至少認得其中兩個。」

每卷畫上,都畫著兩個人像,一個年輕,一個蒼老──兩個人像畫的本是同一個人。

丹鳳公主攤開了第一卷畫,道:「上面的像,是他當年離宮時的形狀,下面畫的,就是我們一年前查訪出的他現在的模樣。」

這人圓圓的臉,滿面笑容,看來很和善,但卻長著個很大的鷹鉤鼻子。

陸小鳳皺了皺眉,道:「這人看來很像是關中珠寶閻家的閻鐵珊。」

大金鵬王咬著牙,道:「不錯,現在的閻鐵珊,就是當年的嚴立本,我只感激上天,現在還沒有讓他死。」

第二張畫的人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威嚴四射,一看就知道是個很有權力的人。

陸小鳳看到這個人,臉色竟然有些變了。

大金鵬王道:「這人就是平獨鶴,他現在的名字叫獨孤一鶴,青衣樓的首領也就是他……」

陸小鳳聳然動容,怔了很久,才緩緩道:「這個人我也認得,但卻不知道他就是青衣樓第一樓的主人。」

他長長嘆息了一聲,又道:「我只知道他是峨嵋劍派的當代掌門。」

大金鵬王恨恨道:「他的身分掩飾得很好,世上只怕再也不會有人想到,公正嚴明的峨嵋掌門,竟是個出賣了他故國舊主的亂臣賊子!」

第三張像畫的是個瘦小的老人,矮小,孤單,乾淨,硬朗。

陸小鳳幾乎忍不住叫了起來:「霍休!」

大金鵬王道:「不錯,霍休,上官木現在用的名字,就是霍休!」

他接著又道:「別人都說霍休是個最富傳奇性的人,五十年前,赤手空拳出來闖天下,忽然奇蹟地變成了天下第一富豪,直到現在為止,除了你之外,江湖中人只怕還是不知道他那龐大的財富是怎麼得來的!」

陸小鳳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慢慢的後退了幾步,坐到椅上。

大金鵬王凝視著他,慢慢道:「你現在想必已能猜出我們要求你做的是什麼事了。」

陸小鳳沉默了很久,長長嘆息,道:「但我卻還是不知道你要的究竟是什麼?」

大金鵬王握緊雙拳,用力敲打著椅子,厲聲道:「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的只是公道!」

陸小鳳道:「公道就是復仇?」

大金鵬王鐵青著臉,沉默著。

陸小鳳道:「你是不是要我替你去復仇?」

大金鵬王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黯然道:「他們已全都是就快進棺材的老人,我也老了,難道我還想去殺了他們?」

他自己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句話,又道:「可是我也絕不能讓他們這樣逍遙法外。」

陸小鳳沒有說什麼,他什麼都不能說。

大金鵬王又厲聲道:「第一,我要他們將那批從金鵬王朝帶出來的財富,歸還給金鵬王朝,留作他日復興的基礎。」

這要求的確很公道。

大金鵬王道:「第二。我要他們親自到先王的靈位前,懺悔自己的過錯,讓先王的在天之靈,也多少能得到些安慰。」

陸小鳳沉思著,長嘆道:「這兩點要求的確都很公道。」

大金鵬王展顏道:「我知道你是個正直公道的年輕人,對這種要求是絕不會拒絕的。」

陸小鳳又沉思了很久,苦笑道:「我只怕這兩件事都很難做得到。」

大金鵬王道:「若連你也做不到,還有誰能做得到?」

陸小鳳嘆道:「也許沒有人能做得到。」

他很快的接著又道:「現在這三個人都已經是當今天下聲名最顯赫的大人物,若是真的這麼樣做了,豈非已無異承認了自己當年的罪行?他們的聲名、地位和財富,豈非立刻就要全部都被毀於一旦!」

大金鵬王神情更黯然,道:「我也知道他們自己是當然絕不會承認的。」

陸小鳳道:「何況他們非但財力和勢力,都已經大得可怕,而且他們自己都有著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

大金鵬王道:「先王將這重任交託給他們,也就因為他們本就是金鵬王朝中的一流高手!」

陸小鳳道:「這五十年來,他們想必也在隨時提防著你去找他們復仇,所以他們的武功又不知精進了多少?」

他又嘆了口氣,接著道:「我常說當今天下武功真正能達到巔峰的,只有五六個人,霍休和獨孤一鶴完全都包括在其中。」

女人畢竟是好奇的,丹鳳公主忍不住問道:「還有三四個人是誰?」

陸小鳳道:「少林方丈大悲禪師、武當長老木道人,內外功都已達於化境,但若論劍法之犀利靈妙,還得數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主’葉孤城和‘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

丹鳳公主凝視著他,道:「你自己呢?」

陸小鳳笑了笑,什麼都沒有說──他已不必說。

大金鵬王忽又長長嘆息,黯然道:「我也知道這件事的困難和危險,所以我並不想勉強你來幫助我們,你不妨多考慮考慮。」

他眉宇間充滿悲憤,握緊雙拳,厲聲道:「但我們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跟他們拼一拼的,只要我們有一個人活著,就要跟他們拼到底。」

陸小鳳嘆道:「我明白。」

大金鵬王沉默了很久,忽又勉強笑了笑,大聲道:「不管怎麼樣,陸公子總是我們的貴客,為什麼還不上酒來?」

丹鳳公主垂頭道:「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大金鵬王道:「要最好的波斯葡萄酒,將花公子也一起請來。」

丹鳳公主道:「是。」

大金鵬王看著陸小鳳,神情又變得驕傲而莊嚴,緩緩道:「不管怎麼樣,你已是我們的朋友,金鵬王朝的後代,從來也不曾用任何事來要挾朋友。」

銀樽古老而高雅,酒是淡紫色的。

陸小鳳靜靜的看著丹鳳公主將酒傾入古樸的高杯裡,花滿樓就坐在他身旁。

他們並沒有說什麼,只互相用力握了握手。

這就已足夠說明一切。酒已傾滿,只有三杯。

大金鵬王抬頭笑道:「我已有多年不能喝酒,今天破例陪兩位喝一杯。」

丹鳳公主卻搖了搖頭,道:「我替你喝,莫忘記你的腿。」

大金鵬王瞪起了眼,卻又終於苦笑,道:「好,我不喝,幸好看著別人喝酒也是種樂趣,好酒總是能帶給人精神和活力。」

丹鳳公主微笑著向陸小鳳解釋,道:「家父只要喝一點酒,兩腿就立刻要腫起來,會變得寸步難行,我想兩位一定會原諒他的。」

陸小鳳微笑舉杯。

丹鳳公主轉過身,揹著她的父親,忽然向陸小鳳做了個很奇怪的表情。陸小鳳看不懂。

丹鳳公主也已微笑舉杯,道:「這是家父窖藏多年的波斯葡萄酒,但望能合兩位的口味。」

她自己先舉杯一飲而盡,又輕輕嘆了口氣,道:「果然是好酒。」

很少有主人會自己再三稱讚自己的酒,丹鳳公主也絕不是個喜歡炫耀自己的人。

陸小鳳正覺得奇怪,忽然發覺他喝下去的並不是酒,只不過是種加了顏色的糖水。

他忽然明白了丹鳳公主的意思,卻又怕花滿樓看不見她的表情。

花滿樓卻在微笑著,微笑著喝下他的酒,也嘆了口氣,道:「果然是好酒!」

陸小鳳笑了,道:「我簡直從來也沒有喝過這麼好的酒!」

大金鵬王大笑,第一次真正愉快的大笑,道:「這的確是人間難求的好酒,但你們這兩個年輕人也的確配喝我這種好酒。」

陸小鳳又很快的喝了三杯,忽然笑道:「這麼好的酒,當然是不能白喝的。」

大金鵬王的眼睛亮了,看著他,道:「你的意思是說……」

陸小鳳長長吸了口氣,道:「你要的公道,我一定去盡力替你找回來!」

大金鵬王忽然長身而立,踉蹌衝到他面前,用雙手扶住他的肩,一雙蒼老的眼睛裡,已充滿了感激的熱淚,連聲音都已哽咽:「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謝謝你……」

他反反覆覆不停的說著兩句話,也不知已說了多少遍。

丹鳳公主在旁邊看著,也不禁扭轉身子,悄悄的去拭淚。

過了很久,大金鵬王才比較平靜了些,又道:「獨孤方和獨孤一鶴雖然同姓獨孤,但他們卻仇深如海,柳餘恨的半邊臉就是被閻鐵珊削去的,蕭秋雨卻是柳餘恨的生死之交,你只要能為我們做這件事,他們三個赴湯蹈火,也跟你走。」

陸小鳳卻道:「他們最好還是留在這裡。」

大金鵬王皺眉道:「為什麼?」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他們全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可是,若要他們去對付獨孤一鶴和霍休,實在無異要他們去送死。」

大金鵬王道:「你……你難道不要別的幫手?」

他輕輕拍了拍花滿樓的肩,微笑道:「我們本來就是老搭檔。」

大金鵬王看著花滿樓,彷彿有點懷疑。

他實在不信這瞎子能比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那樣的高手還強,只怕無論誰都不信。

陸小鳳已接著又道:「除了他之外,我當然還得去找兩三個人!」

大金鵬王道:「找誰?」

陸小鳳沉吟著,道:「先得找朱停。」

大金鵬王道:「朱停?」

他顯然沒有聽見過這名字。

陸小鳳笑了笑,道:「朱停並不能算是個高手,但現在卻很有用。」

大金鵬王在等著他解釋。

陸小鳳道:「你既然找到了他們,他們說不定已發現了你,你要找他們算帳,他們也很可能先下手為強,將你殺了滅口!」

大金鵬王冷笑道:「我不怕!」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你不怕,我怕,所以我一定要找朱停來,只有他可以把這地方改造成一個誰都很難攻進來的城堡。」

大金鵬王道:「他懂得製造機關訊息?」

陸小鳳笑道:「只要他肯動手,他甚至可以製造出一張會咬人的椅子。」

大金鵬王也笑了,道:「看來你的確有很多奇怪的朋友。」

陸小鳳道:「現在我只希望我能說動一個人出來幫我做這件事。」

大金鵬王目光閃動,道:「他也很有用?」

陸小鳳道:「他若肯出手,這件事才有成功的機會。」

大金鵬王道:「這個人是誰?」

陸小鳳道:「西門吹雪。」

長廊裡更陰森黝暗,已經是下午。

丹鳳公主垂著頭,漆黑的頭髮春泉般披在雙肩,輕輕道:「剛才的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樣謝謝你。」

陸小鳳道:「你說的是剛才那杯酒?」

丹鳳公主的臉紅了紅,垂著頭道:「現在你也許已看得出,家父是個很好勝的人,而且再也受不了打擊,所以我一直不願讓他知道真相。」

陸小鳳道:「我明白。」

丹鳳公主幽幽的嘆息著,道:「這地方除了他老人家日常起居的客廳和臥房外,別的房子幾乎已完全是空的了,就連那些窖藏多年的好酒,也都已陸續被我們賣了出去。」

她的頭垂得更低:「我們家裡幾乎完全沒有能生產的人,要維持這個家,已經很不容易,何況,我們還要去做很多別的事,為了去找你,甚至連先母留給我的那串珍珠,都被我典押給別人了。」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本來還不很清楚你們的情況,可是那杯酒,卻告訴了我很多事。」

丹鳳公主忽然抬起頭,凝視著他,道:「就因為你已知道我們的情況,所以才答應?」

陸小鳳道:「當然也因為他已將我當做朋友,並沒有用別的事來要挾我!」

丹鳳公主看著他,美麗的眼睛裡似已露出了感激的淚珠。

所以她很快的垂下頭,柔聲說道:「我一直都看錯了,我一直都以為你是個絕不會被情感打動的人!」

花滿樓一直在微笑著,他聽的多,說的少,現在才微笑著道:「我說過,這個人看來雖然又臭又硬,其實他的心卻軟得像豆腐。」

丹鳳公主忍不住嫣然一笑,道:「其實你也錯了!」

花滿樓道:「哦?」

丹鳳公主道:「他看起來雖然很硬,但卻一點也不臭。」

這句話沒說完,她自己的臉已紅了,立刻改變話題,道:「客房裡實在簡陋得很,只希望兩位不要在意。」

陸小鳳輕輕咳嗽,道:「也許我們根本不該答應留下來吃晚飯的。」

丹鳳公主忽又嫣然一笑,道:「莫忘記我們還有你為我們留下來的四錠金子。」

陸小鳳目光閃動著,道:「那時你們已知道霍老頭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丹鳳公主道:「直到你說出來,我們才知道。」

陸小鳳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道:「但你們又怎會知道獨孤一鶴就是青衣樓的主人?這本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

丹鳳公主遲疑著,終於回答:「因為柳餘恨本是他左右最得力的親信之一,昔年風采翩翩的‘玉面郎君’變成今天這樣子,也是為了他。」

陸小鳳的眼睛亮了,似乎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丹鳳公主輕輕嘆息,又道:「多情自古空餘恨,他本是個傷心人,已傷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