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雲飛聽得似解不解,但他一見公孫玉現身後,卻是信心不問個明白,就是死了,也覺糊里糊塗。」
公孫玉慨然一嘆道:「今生今世,愚兄的面容再也不打算恢復了。」
歐陽雲飛此時只被公孫玉甘願受惟我真人所役使的事,引起好奇之心,竟把他在「彭蠡水謝」弄到三粒血蓮子之事,完全忘記,聞言又復詫然問道:「可是這惟我真人對大哥有什麼大恩大惠,你自願為他完成三件事情,以作報答的麼?」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插口說道:「不敢!不敢!老夫對他仇比天離,恨似海深!」
歐陽雲飛越發如墜五里霧中,茫然說道:「公孫大哥!究竟因為什麼事,而使你答應替他完成三件事情,你若不說出來,小弟死不瞑目!」
公孫王遲疑半晌,搖頭嘆息道:「請恕愚兄實在有難言之隱。」
惟我真人又是陰陰一笑,道:「小娃兒,你若要說出,老夫絕不阻攔。」
公孫玉雙睛中突然閃射出兩道厲芒,轉首向惟我真人大喝道:「住口!我公孫玉只答應為你完成三件事情,卻不許你胡說八道!」
歐陽雲飛看得疑念叢生,聞言,故意冷冷一笑道:「看你吞吞吐吐的樣子,那還像個男子漢大丈夫?我歐陽雲飛交上了你這個朋友,真是鑄成大錯了!」
公孫五此時心情激動,痛苦萬端,他一聽歐陽雲飛還要對他出言譏諷,不禁怒火狂熾,膛目大叫道:「胡說!你知道什麼?」
歐陽雲飛微一錯愕,暗中嘆道:「看他的性格是越發孤苦僻怪,即使他面容再復,也不是一個正常之人了,唉!他那三位紅粉知己,難道真叫她們空閨獨守,虛度此生麼?」
他方才出言譏諷,本是想激公孫玉說出實情,此時一想到他的不幸遭遇,不禁大是懊悔。
於是柔聲說道:「大哥既是有難言之隱,小弟自是不便強行追問,方才出言無狀,還望大哥不要見怪才是。」
惟我真人看著兩人交談,竟自仰起臉來,似是在怔怔出神,抑或沉思,此時突地發出一陣狂笑,向歐陽雲飛說道:「小娃兒,你若是想知道你公孫大哥承諾替老夫做完三件事情的隱秘,就也答應為老夫做三件事情,如此,你也可免去一死了!」
歐陽雲飛微微一怔,但他聽清了惟我真人所說的話之後,卻冷哼一聲說道:「我歐陽雲飛豈是貪生怕死之人,甘心為你利用?」
他說者無心,但卻正觸著公孫玉的痛處,他冷哼一聲說道:「你說話最好留點心,須知我公孫玉雖答應為他做三件事,但亦非貪生怕死!」
惟我真人冷哼一聲道:「如此最好、你們兩人就同歸於盡了吧!」
歐陽雲飛突地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公孫大哥,我們就同歸於盡,也省得你再被這魔頭役使便了。」
他刷的一聲,翻腕拔出元修道長遺下的那半截斷劍,耀眼銀虹騰處,一上手便施展出天南劍法中的兩記絕招「花迎劍佩「柳拂族旗」竟向公孫玉上盤劈去!
公孫玉閃身一讓,趁勢也將背後青鋼劍拔出,轉向惟我真人道:「我手中青鋼劍若是不能取勝,你自是不能再親手傷他?」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道:「小娃兒,你休要在老夫面前賣乖,若不全力施為,老夫定點上你三陰重穴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公孫玉忽然爽朗一笑道:「那是自然!」
手中青鋼劍一振「龍門三躍」、「密網天羅」、「東來紫氣」,也是天南劍法以內的連環三絕招,如長江大河,綿綿攻出!
公孫玉的一套天南劍法,已有十數年的功候,幾達爐火純青之境,歐陽雲飛以數月之學,怎是他的敵手,立被公孫玉攻得左封右避手忙腳亂。
其實歐陽雲飛自經公孫玉的大師兄一塵道人,於臨終之前,親傳無極氣功吐納練氣口訣後,內力方面已奠定良好基礎,後隨公孫玉在括蒼山綠雲谷苦練三月,且近來又連獲奇遇,在彭蠡水謝得食芝參雪霜靈果,並在鄱陽湖心沙洲之上,得武林八仙之一忘吾哲人口授「意指神功」修習之法,他此時武學潛力,已超越公孫玉之上,一躍而為小輩人物中頂尖高手,但他因所學各種劍法、掌式、卻是博而不精,尤其對敵經驗不足,是以表面看來,較公孫玉相差甚遠。
但他這種劣勢,卻逐漸移轉,十數回合後,歐陽雲飛已從軟弱轉為堅定,當他再度施展青蓮劍法時,較對九命公子一戰更見精彩,公孫玉雖是全力搶攻,也佔不到絲毫優勢。
公孫玉蒙面黑中以內的面容上,已展露了欣慰的笑容,但又是十數招過後,他見歐陽雲飛仍是運用那套極具神妙能耐久戰,但卻只守不攻的青蓮劍法,又不由一蹩眉頭,暗自焦急。
此時樹林以外,月色將隱,繁星漸稀,萍鄉街市之內,正傳來了四更鼓聲。
惟我真人在旁看得眉峰緊聚,大是不耐,他冷哼一聲,喝道:「住手!」他喝聲雖低,但傳人公孫玉和歐陽雲飛耳中,卻震得耳鼓嗡嗡作響,同時收劍後退,愕然轉頭看著惟我真人。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向公孫玉說道:「老夫只因格守五十年前半仙會中規章,不願親自殺人,所以要假你這娃兒之手,將此小輩處死,想不到你如此無用,看來還是要老夫出手了。」
歐陽雲飛似是早已漠視生死,聞言並不驚懼,卻反而一嘆,說道:「只此一項規章,便見出武林八仙與一般武林人物不同,究竟不乏有道之士。」
惟我真人突地縱聲長笑道:「小娃兒,這就是你的見淺識薄了,須知世間之人,那些身被惡名的,到不見得一定是十惡不赦之徒,而譽滿天下的,也不一定就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公孫玉冷笑一聲,怒道:「你自認為你這借刀殺人的手段如何?」
惟我真人不怒反笑道:「若就此點而言,老夫還是未學後進!這不過抄襲了人家一點皮毛罷了。」
他語音一收,又轉為陰沉已極的,冷然說道:「時間已然不早,你們若不願老夫親自動手,就索性各展所能,全力一拼!」
公孫玉雙目以內,突然閃射出異樣光彩,接道:「若是公孫玉盡展所能,仍是不分勝負,你是否仍要親自出手將他處死?」
惟我真人陰笑一聲道:「除非你們兩敗俱傷;那娃兒著想好端端的逃命,無異痴人說夢!」
歐陽雲飛朗聲一笑道:「公孫大哥,別和他多費唇舌了,你我就來個兩敗俱傷,豈不強似死在他手下為榮!」
公孫玉苦笑一聲,道:「賢弟牢記盡展所能一事,你在鄱陽湖畔鬥那黃衣人所用的武功……」
他本是想提醒歐陽雲飛,但話未說完,便被惟我真人幾聲陰笑打斷,說道:「老夫看他,在鄱陽湖畔鬥那黃衣娃兒時所施的三招,分明是上善若水老鬼的‘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你這娃兒若不提起,老夫倒幾乎上當了!」
歐陽雲飛一驚,說道:「怎麼!鄱陽湖畔一戰,你們全都在場?」
公孫玉器然的點點頭,惟我真人卻道:「你們兩人一方曾受武林八仙之一的傳授過武功,一方僅是一般武林高手,這樣打起來,豈能算是公平?」
歐陽雲飛本不願以那「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去對付公孫玉,聞言,脫口說道:「既如此,我不用那三招武功就是了!」
惟我真人冷哼一聲,說道:「老夫豈是怕你這娃兒用那三招武功?」
他語音略頓,似是微作沉思,又突地縱聲大笑向歐陽雲飛說道:「上善苦水老鬼傳授你三招武功,老夫只傳授這公孫小娃兒一招,就是勝不了你,也管保是個兩敗俱傷之局!」
這惟我真人雖活了百餘歲,身列武林人仙之一,但思想行徑,卻是如此古怪,竟然想出了即刻傳授武功,要公孫玉效那現買現賣的辦法。
歐陽雲飛見他說只授他公孫大哥一招武功,便足可比擬上善若水老者所教三招的威力,不禁大感不平,冷笑一聲,微曬說道:「我雖不知你和上善若水者前輩之間,功力孰高孰低,但就同列武林八仙一事來說,雖可能微有差別,諒亦無幾,據說其中以昆廬王子修為稍勝一籌,卻輪不到你惟我真人,你這般夜郎自大,豈非恬不知恥!」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道:「你這娃兒到知得不少,顯是聽那上善苦水老鬼說的了?我且問你,那老鬼現在那裡?」
歐陽雲飛心中一動,遂即做然笑道:「上善若水老前輩在那裡;怨歐陽雲飛無可奉告,不過你著想見他,儘管出手把我殺死,他便自會找你,而且和他同來的,定還不止一人!」
他想起自己曾蒙忘吾哲人和上善若水老者傳授過武功,見惟我真人一問,竟忽的童心大發,信口說了出來,但說完之後,卻又覺得這般仰仗他人。年紀輕輕,便有仗勢欺人的想法,老夫不說,你自己也該覺得不好意思了,看你這娃兒骨格權奇,丰神俊朗,在練武上確是一個難得奇材,怎的思想言行,尚嫌不夠光明磊落?」
他這淡淡的幾句話,直說得歐陽雲飛的俊面以上,一陣火熱,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
公孫玉一旁看得甚覺不平,當下冷笑一聲,說道:「以你的身分地位,既然說出這番話來,作人行事,想是已人聖賢的地步了?」
惟我真人冷哼一聲,怒道:「少廢話!老夫說話行事,向不受任何道德標準世俗禮法約束!爾等豈能和老夫相比!」
公孫玉縱聲狂笑道:「己不正焉能正人?像你這等說法,豈不應了一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俗語了?」
歐陽雲飛見惟我真人如此說法,不禁覺得好笑,介面說道:「公孫大哥世上多的是這種怨己責人之人,不過小弟方才之言,雖是有欠光明磊落……」
他話尚未說完,便覺一縷冷風,透體而人,不禁機伶伶的打了個寒顫,方自暗忖:「怎會像在客棧中,被惟我真人帶來此地前一樣感覺?」
思念未畢,即行暈迷過去。他那裡知道這便是失傳己久的「凝氣化力隔空震穴」之法?
惟我真人將歐陽雲飛點了穴道之後,又向公孫五冷然說道:「老夫即傳授你一招‘惟我無人’,雖只一招,但除武林八仙或他們的傳人外,當今之世,再九人能接得住了!」人凝氣震災,是以並不驚謊,一見他便要傳授自己一招武功,知道不學不行,何況雖有傳藝之實,而無師徒之名,也就樂得接受了。
等歐陽雲飛再度醒轉之時,這片鬼氣森森枝密葉濃的翠柏林內,已然微現黯淡天光,原來已是黎明時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