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怨?應該疏遠避去?還是應該親近結交?
勸他仍與伏魔神尼青蓮大師,共隱雷嶺,參究上乘功果,莫再涉足江湖、攪起無了無休的風雲雷雨!
申一醉見公孫玉躊躇神色,身形微晃,便自松上飛落;輕拍公孫玉肩頭笑道:」公孫老弟,我不管你怎樣聽信青蓮老尼之言,認為申一醉是什麼兇驕狂妄的殺人魔君,但你既把我救出那困居八年,宛如黑暗地獄,眼不能睜,身不能起的幽洞之中,我老頭子必然要對你盡點心力!我震死金色毒蠍,還未來得及救你之時,老尼姑已到洞前,我仗著一身黑衣,隱匿洞頂,並一直尾隨老尼,偷聽你們一番對話,才知道老尼婉當年騙我,居然還是一片好心,滿腔忿怒,這才稍平;不然我縱然如約第三根神木未斷,從此不能殺人,但早已放起一把大火,把老尼她的雷嶺下院,燒他個乾乾淨淨!」過一次,結果南北雙魔,秋色平分,誰也不曾佔得勝面,這十年之間,他能獨勝天南三劍,足見所煉‘純陽真解’,威力無邊!我八年幽洞苦修,真心參悟的一些進境,不知是否敵得他佐?不管怎樣,你六招山純陽宮之行,我陪你一同……」
公孫玉此時已摸出申一醉性情,知道不必多禮,遂攔住他話頭說道:「我若不能手刀萬侯午,九泉之下,愧對先師!任憑他‘純陽真解’的神功絕世,公孫玉粉身碎渭,一劍當之!老……醉哥哥的盛意雲情、小弟心領!」
申一醉睜著兩隻精光的怪眼,凝視公孫玉有頃,把大姆指一挑讚道:「好老兄弟,你真有志氣!來來來,用你那柄‘盤湖劍’,施展本門劍法,與你醉哥哥鬥上百合!」
公孫玉雖然不知申一醉好端端的要與自己過手則甚?但料出必有深意,豪興勃發,‘盤螭劍’候然出鞘,一躍而起,「無極生元」。
開出大南劍源門戶。
申一醉把酒葫蘆往石上一放,哈哈笑道:「老兄弟仔細留神!」
雙掌一錯,硬踏中宮,照準公孫子當胸發掌。
公孫玉凝神納氣,穩立如山,根本不為申一醉威勢所奪,直等掌到一二尺前,才把劍鋒略轉,正好削向對方雙腕。
申醉收掌換步,點頭笑道:「老兄果然已得元修道長真傳,你必須謹慎記住,你們天南劍法,冠冕武林,就在於你適才所用的‘穩狠’二字!」
話音落後,不停迴環還進攻,掌招奇幻無比,內行人一看就知這是一套極具威力的武林絕學,但申一醉發招頗緩,公孫玉福至心靈,頓時悟出這位醉哥哥,是怕自己心高氣傲,不肯受他指點,特地將一套精妙掌法,藉著過手為名,暗加傳授。
一面感激,一面暗自默記,申一醉更是有意成全,掌法三度迴圈,公孫玉已記得半招不錯。
申一醉看出公孫玉已將掌法記熟,遂高聲叫道:「老兄弟,你改甲老尼姑所傳的‘青蓮劍法’防身,我要逐漸加力進攻,對你考驗考驗!」
公孫玉聞言劍花一灑,立幻青蓮,申一醉龍吟長笑起處,用的仍是適才那套掌法,但不似先前緩慢無力,招招均如石破天驚,公孫玉頓感壓力奇重。
青蓮劍法雖是伏魔神尼所傳佛門防身絕學,但公孫玉畢竟初學,功力亦弱,只鬥到四十來招,便被申一醉越來越重的奇幻掌招,盪開「盤螭劍」影,搶進身形,在公孫玉肩頭重重一拍,出聲嘆道:「老兄弟,你畢竟還差!天南劍法雖狠,不能發揮傷敵,青蓮劍法雖穩,不能蓄力防身,我才加到七成功力左右,便攻進你劍影之內,除非有特殊機遇,好自修為,否則三五年間,決鬥不過萬候午那殘廢魔頭的了!」
公孫玉被申一醉的關切深情感動,劍眉微剔叫道:「多謝醉哥哥的關切成全之意,但小弟只要找到‘柔經’,便可光揚天南無極一派武學,有把握去決鬥那六調神君萬候午!」
申一醉點頭說道:「對!聽說武林中確實有部‘柔經’,至柔克剛,正好是萬候午‘純陽真解’的對頭克墾……但天涯之大,海角之遠,小小一部‘柔經’,卻叫你何從去找?」
公孫玉也被他說得雄心萬丈,自懷中取出那塊黑色羊皮,向申一醉笑道:「醉哥哥,‘柔經’已被我尋得端阮,不過這張黑色羊皮上的七彩圓圈,和兩句佛惕,無法解釋罷了!」
申一醉先略間公孫玉得這羊皮經過,然後細一觀察,對那黃、紅、青、紫、藍、橙、白的七彩圓圈,及「空外之空,色中之色。」兩句隱語,也覺得無法解釋。
默然凝思許久以後,把黑色羊皮交還公孫玉道:」這種啞謎,必須偶觸靈機,一味死想,有時會把牛角尖越鑽越深,更找不到正當解答!你且收在身邊,好自參詳,我們暫時小別,我要跑一趟雲南六沼!」
公孤、玉聽申一醉要往雲南六調,驚問所以,申一醉哈哈笑道:「為敵之道,首重知已知波,我幽居八年,不知萬候午那殘廢匿頭,如今武功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要先跑趟六沼山純陽宮,摸摸底細,好作者兄弟日後報仇估計!」
公孫玉真有點為這位新結交醉哥哥的豪氣深情所動,難捨遽爾分離,申一醉看出他心情,縱聲長笑,躍上來時絕壁,回頭向下說道:「老兄弟,你別的都好,就是情感方面,略嫌脆弱!我外號‘黑衣無影’,跑路最俠,鼻子更比狗還尖,雖然暫時小別,江湖道上,隨處均可相逢!希望在我雲南六調歸來,彼此再作良晤之時,你對那七彩圓圈,及空色色空隱語,已有解答!」
語音落處,黑衣微閃,便從懸崖峭壁,藤蔓草樹之間,飄飄而逝。
公孫五就這片刻傾談,竟以與申一醉感情極深,眼望他黑衣背影,隱人遠方,心頭不禁有點黯然空虛感覺!
略力傷神以後,又不禁啞然失笑,自己真被申一醉看透,感情方面,過嫌脆弱。
豪興勃發,引吭長嘯,遣散離愁,並把申一醉適才借過手為名,暗地相傳的那套精妙掌法,演練一遺,便自依舊撲奔湖南而去。
九嶷山屬五嶺山脈,公彌五自武功山人湘,再略轉西南,便已到達,但問起山中的獵戶樵夫,卻均不知摘星峰在山內何處?
公孫五問既問不出端倪,心中暗想,蜂名「摘星」,應極高峻,自己何不挑那最高峰頭尋找,
道理想得原是不錯,但造物太奇,往往在蜂下覺得此烽獨秀群巒。等到費了個少心力,援上蜂買,卻又發現其他蜂頭比自己所立,高出不少!
找來找去,好不容易發現後山有一座高峰,隱在二四座蜂巒的屏障之中,峰併為雲氣所幕,目力難透。
公孫玉覺得這若再不是摘星蜂,自己便將筋疲力盡,遂在峰腳以下,調氣凝神,蓄足精力,先行引吭發出一聲駕風似的長嘯,然後縱身而起,攀藤附葛,直登絕峰。
等到人人云氣之中,才覺得這座高峰,遠比先前所經景物靈奇,絮雲迷沓,飛瀑溟,簇碧峙青,修篁怪石,極像是高人隱土所居,心頭不由希望頓濃,浮現出盟弟戴天仇侗攪風流的聲音笑貌。
果然又援十來丈以後,耳中一聲清脆得宛如銀鈴似的語音道:「玉哥哥你來得真快,但我在峰頭,日日凝眸延趾,也等得宛若九秋之久了呢!」
一條青影,帶實陳淡淡香風,自峰頂飄然落在公孫五面前,秋水含情,微笑相看,竟是位國色天香的絕代美女。
公孫玉對這副面龐,常紫夢寐,簡直喜出望外的脫口叫出一聲:「筠妹!」
但目光看到對方左眉梢頭的一點黑痣,心中下由義恍然而悟,還不是卞靈筠,原來盟弟戴天仇,居然易釵而奔,也是位巾幗奇俠!
戴天仇那一雙秋波之中,本來滿含深情蜜意,但似被公孫玉的這一聲「筠妹」,叫起滿腹疑雲,柳眉微蹙問道:「五哥哥,筠妹是誰?
‘我是你仇弟弟,才分別這幾天,難道你就不認識我麼?」
公孫玉這才想起,怪不得自己覺得仇弟弟豪邁絕倫,在鄱陽湖上;臨別之時,卻又綿柔得如同紅閨弱女!但世上事那有如此巧法?
戴天仇不但與卞靈箔容貌憲全相像,並還同是女兒身,看情形這位假弟弟,對自己又是人脈深情。但一心早屬卞靈箔,卻怎樣來應付這位紅粉知已?
公孫玉這一齣神,不由引起戴天仇誤會,眼圈徽紅說道:「五哥哥怎不理我?就算你已經有了一位筠妹妹,難道就不可以再有一個仇妹妹麼?」
公孫玉把牙一咬,暗想是福是禍,全脫不過,反正自己師仇第一,早晚可能死在六調神君萬候午的純陽真解之下,眼前何必令這紅顏知已傷心?遂趕緊含笑說道:「仇弟弟,不,仇妹妹怎的這等說法:弟弟也好,妹妹也好,我們既然一盟在地,金蘭手足,沒世情深,我就為了想你,才這樣快的兼程趕來!方才發怔之故,不過因為路上頗有幾件奇遇,不知先對你說那件好?」
戴天仇聽公孫玉如此說法,才回嗔作喜,她也許是忘了已易女裝,也許是胸中根本沒有男女之嫌想法,伸手位住公孫玉手兒笑道:「我說我難道連做你一個妹妹,也配不上?玉哥哥快告訴我,你在途中,有些什麼奇遇?」
戴天仇未曾揭被女扮男裝之前,雖然與公孫玉同船橫渡鄱陽,兩人一樣都是這樣攜手親談,但她一改女裝,柔荑相握,卻不禁使這位少年老成,未經情海波瀾的公孫玉,心頭猛跳,臉上也有點面紅耳赤。
但目光與戴天仇一對,看出對方眼神之內,一派純潔光輝,不覺暗責自己怎的老是想到男女方面?趕緊回覆自然神色笑道:「仇妹為問如此性急?等你引我拜見你師尊以後再說,免得身為晚輩,有所失禮!」
戴天仇妙目一翻,注視公孫王嫣然笑道:「玉哥哥,不是我老要說你,你怎麼總放不下那些虛文縟節?我記得馮瀛王有兩句詩說得好:「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只要‘敬’存於心,並不一定要‘禮’表於外!這世間有多少滿臉禮義道德,而實際一肚皮壞水之人!何況我師傅閉關百日,連我回來,也不敢晉渴煩續,一個人住在峰頭,真是悶得要死!來來來,玉哥哥請到我的蝸居之內,我完給你泡一杯松子茶喝!」
說完,就拉著公孫玉手兒,一同飛身,往峰頭縱去。
公孫玉真拿這位由調皮風趣的仇弟弟,變成嬌態天真的仇妹妹無法,只得也自撇開「男女」兩字,一同笑語溫存飛登絕頂!
戴大仇與她師傅所居的三間茅屋,是建在這摘星峰近峰頂之處,雖然立茅結草,樸實無華,但形勢選得太好,背峰傍瀑,極目青蒼,萬壑千山,均在眼底,尤其是那種山風徐拂,不調松號,泉水時流,無弦石漱的山居清趣,令人胸襟一爽,塵俗全蠲,公孫玉不禁連連稱妙。
戴天仇是住在左邊一間,石倔石几以外,便是琴劍書籍,所有陳設,也不帶絲毫女兒閨閻之氣。
她見公孫玉憑窗凝眺景色,不禁遞過一杯清香招人的松子茶。
考笑說道:」玉哥哥,你真是個書呆子!大概第一次闖蕩江湖,便覺得那裡都新鮮有趣!這摘星峰景色並不算好,等你我各自報卻深仇以行,我陪你邀遊天下名山勝水,把蛾眉月,巫峽雲,彭蠡煙,天山雪,一齊玩它個痛痛快快好麼?」戴天仇與公孫玉一樣襟懷坦蕩,並無絲毫兒女之私,但話中那股發自自然的無比深情,卻使這位少罕英俠,腦腆書生的心頭上,感受到一陣溫馨,一陣震懼!
溫馨的是身傍一位絕代佳人,並肩笑語,吹氣如蘭,人蜚太上。
誰能遣此?
震懼的則是自己不但師仇未復,六沼山純陽宮內,還有位一盟約定的卞靈筠,矢志以十載光陰,苦待自己。
這種情況之下,公孫王覺得自己既不能對卞靈箔負義,也無法對戴天仇忘情,萬一一個把持不往,處理不當,極可能誤已誤人,造成恨海情天的千古憾事。
想到心神迷憫之下,竟託著松子榮,目光凝視戴天仇左眉梢頭那粒黑痔,自言自語他說道:「你怎麼這樣像她,偏偏義不是她……」
戴天仇見公孫玉不答自己所問,卻兩眼發直地,說出這麼兩句話來,不由蹙眉問道:
「玉哥哥,你說我像誰?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像你剛才說過的筠妹妹?」
公孫五點頭說道:「不錯,你太像她,除了左眉捎頭,多了一粒黑痣以外.完全一模一樣!」
戴天仇聽得有趣;含笑問道:「你叫她筠妹妹,我大概要叫她筠姊姊?玉哥哥!這位筠姊姊到底是誰?你講繪我聽好麼?」
公孫玉見自己直認心頭已有卞靈筠以後,戴天仇並無絲毫不快之色,只是一派天真的婿然相間,不由著實對這天真爛漫的仇妹妹有點愛憐,心想卞戴二女,不但容貌相以,連年齡大小,看去也差不多,不過卞靈筠凝重端莊,戴天仇嬌憨風趣,性格上略有不同麗已。
自古情天多鑄恨,最難消受是溫柔!自己一先一後,獲得這麼兩位紅顏知已,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想到此處,見戴天仇因自己遲不作答,嬌靨之上,業已微有不快之容,遂趕緊含笑說道:「你們兩入,看來差不多大,不一定誰是嬸嬸?仇妹妹,這松子茶花實在好喝,你再給我一杯,我把結識那位筠妹妹的經過,仔細講給你聽。」
戴天仇見公孫五語氣神情,對自己均已較前親密,回嗔作喜的嫣然回身,又替公孫五斟上一杯松子茶。招呼他在石椅上坐下,自己隔座相陪、睜大一雙妙自,凝視玉哥哥,聽他敘述結識另外一位酷似自己的筠妹妹的經過。
公孫玉啜了一日松子榮,想起卞靈筠月夜傳噩耗之事,師仇情恨,齊集心頭,雙目之中,不由自己的流下兩行情淚!
戴天仇見狀,秀眉微蹙叫道:「玉哥哥不要哭,要是你想起來傷心,就不要說!女孩兒家流眼淚,還可以美其名為‘梨花一技春帶雨’,男孩子則要的是英姿諷爽,豪邁無倫,哭哭啼啼的多難看呢?」
公孫玉被戴天仇說得臉上飛紅,因緣雲谷賭命一節。在鄱陽湖上,已對戴天仇說過,遂略去不提,只把卞靈筠攜帶思師血書,及半劍一鈴,月夜傳耗之事,感慨萬千的詳述一遍。
戴天仇聽卞靈箔在旁計數,多報一招,使天南二劍壯志能酬,六調神君自禁十年,中原武林,暫時免去一場浩劫,暨對公孫玉紅粉憐才的那片似水柔情,不由叫道:「這位卞婉嬸真好,玉哥哥,你說我們差不多大,怎麼我心中老是覺得她應該是我婉婉?玉哥哥,你將來六調報仇帶我去幫你忙,並讓我認識這位卞婉婉好麼?」
公孫五此時覺得戴天仇胸中毫無男女婦之私,對自己完全是一種極其懇摯的兄妹純情,目光以內一源至誠,競使自己無法設辭加以摧脫!方點頭,戴天仇又「咦」了一聲問道:「玉哥哥,這些都是你我在景德鎮沈家莊相逢以前之事,你不是說我們翻陽分手以後,你有不少奇遇,怎麼還不告訴我呢?」
公孫玉先解下「盤螭劍」,雙手還給戴天仇,然後取出那張黑色豐皮,細細說明自己在劍柄螭首之中,發現這樁秘密經過!
戴天仇聽到劍中秘密,業已發現,頗代公孫五高興,但接過羊皮,展開一一看,也不禁被那黃、紅、青、紫、藍、橙、白的七彩圓圈,及那兩旬色空空色隱語,別得小嘴呀起老高,秀眉雙蹙!
公孫玉見戴天仇因啞謎難猜,神情不大高興,遂把掌震渺鑼神本,巧放辣手神魔,又交上了個醉哥哥之事,細加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