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靈這時目對傾城之色,耳聽斷腸之聲,委實情思恍惚得宛如騰雲駕霧一般!哪會想得到孟浮雲所贈送他的這塊定情之物就是「萬相先生」百里獨,所千尋不得的「雙心碧玉」!
但他雖然未曾注意到這上面,卻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就是「笑面閻婆」孟三娘,遣翠鳥傳書,邀約「乾坤五絕」,及舉世英豪,於明年元宵,在羅浮山「萬梅谷天香坳」,舉行第二次武林爭勝大會!
遂轉愁為喜的,雙手抱住孟浮雲纖腰,笑聲叫道:「雲姊姊我們不會從此不再見面,明年元宵的第二次羅浮大會,你是主人我也一定到呢!」
孟浮雲目註上官靈,委實不忍掃他高興,但又不能不說地搖頭問道:「靈弟弟,你知道我師傅逼我在‘羅剎神幡’之前,立的是什麼誓麼?」
上官靈瞪著一雙大眼,茫然痴視孟浮雲,嘴皮微動,卻未曾發話!
孟浮雲悽然說道:「我在‘羅剎神幡’之前,所立誓言,便是少時大祭神幡之際,你只要拒絕歸順本教娶我為妻,彼此再度相逢,便成不世仇敵!」
上官靈起初以為孟浮雲立的是什麼碎骨粉身重誓,如今聽她這等講法卻不禁狂笑道:「雲姊姊,今日‘玄玄別府’一別之後,我最難過的與最怕的,就是從此不再見到你!至於為敵為友?是恩是怨?倒不足縈心,反正我不會打你,二次羅浮大會以上,我偏偏找你作對手,讓你儘量打我好了!」
孟浮雲見上官靈對自己如此痴情,銀牙一咬,正待說話,突然聽得董飛雲用「千里傳音」功力說道:「神壇已設,時刻也到,潘副掌教有令,孟師妹病體如可行動,請偕外客上官靈,來此共祭神幡!」
孟浮雲聞言,臉色上神色突轉緊張,掀去香衾,下榻向上官靈說道:「靈弟弟,如今時刻已到,且顧目前,日後事只得留待日後再說!我董飛雲、胡飄雲兩位師姊之中,胡師姊與我較好,董師姊則因嫉妒我在師傅之前,奪了她的寵愛,有點面和心違,所以少時你須特別對她加深警惕!」
上官靈素不怕事,一身是膽,聞言哪裡放在心上,只向孟浮雲頗為關切地柔聲問道:「雲姊姊,不要替我擔心,倒是你大病初痊,能隨我一同去麼?」
孟浮雲柳眉微軒,應聲答道:「靈弟弟,我記得你曾經送我一個‘咆哮紅妝’外號,這等剛強的女孩子,難道真個會被病魔所困,加上你我今日之別,太不尋常,送也應該送你一程,何況我還要在‘羅剎神幡’之前,問你話呢?」
話音方了,「玄玄別府」的廣場之上,已奏笙歌,孟浮雲白衣飄揚,便如一朵浮雲,穿簾飄出閣外!
上官靈終恐孟浮雲大病力弱,有所失足,趕緊隨同飄身,兩人全是當代武林中的奇秀特葩,身形展處,哪消幾個起落!便到了,「玄玄別府」的廣場之上!
神壇設在廣場正中,那面「羅剎神幡」,卻只是一面長才尺許的白布小幡,但已被斑斑血漬,幾乎染成深赤之色!
昔日於西北道上,曾經見過兩次的「玉簫郎君」潘午,側身站在壇左,不過這位「玉簫郎君」,已非昔日那等俊朗丰神,不僅眇去一目,臉頰上並留有三四處瘡疤,極為醜怪!
上官靈曾聽孟浮雲說過此事,知道是被「幽冥神君」閻元景中的「修羅三寶」中的「修羅九寒沙」所傷,不由深自感嘆這位在「九幽地闕」以內,苦修多年的武林奇客,卻在得見天日不久之後,便告埋骨武夷,飲恨黃泉,終於對「九毒書生」姬天缺的深仇,未能親手報復!
壇右站的則是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以及昔年會過的「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等四人,至於那六位紅袍披髮的奇瘦少女,卻依然遠遠站在「玄玄別府」的牌樓之下!
「羅剎神幡」之前,香菸繚繞,並供著一隻古磁蓋碗,碗中不知盛的何物?
蓋碗兩側,豎著兩面紙牌,牌上寫著:
「不歸本教,請闖斷魂谷,
若歸本教,請飲孟婆湯!」
上官靈看在眼中,不由暗笑,「羅剎教」畢竟是兇邪烏合組織,像這等不倫不類,怎能成甚氣候?
但看到「孟婆湯」三字,忽然想起胡飄雲對自己所說的「逢松有路,遇湯即飲」八字!
第一句「逢松有路」,在「玄玄壑」中,業已試過,果然不差!但第二句「遇湯即飲」的含意為何?難道是要自己飲那「孟婆湯」,甘心歸順「羅剎教」下?
上官靈想到此處,目光微注「羅剎神幡」以前的那隻古磁蓋碗,猜出這碗中盛的,可能就是「孟婆湯」,卻不知為何倘若歸入「羅剎教」,必需先飲此物?
他尚未想出其中究竟之時,站在壇右第一位上的董飛雲,便已朗聲叫道:「孟師妹與外客上官靈已到,請潘師叔生祭神幡!」
「玉簫郎君」潘午始終眼皮低垂,連看都未曾看過上官靈一眼,此時聞言卻從董飛雲手中接過三柱香來,恭恭敬敬地插在「羅剎神幡」之前,退後兩步,倒身三拜!
在場除了上官靈外,所有「羅剎教」中弟子,一齊跟隨「玉簫郎君」潘午拜倒,但胡飄雲卻乘隙向上官靈略示眼色,並用手虛空書了幾字!
上官靈辨出胡飄雲所書是「愛孟必須飲湯」六字,不由越發知道胡飄雲與孟浮雲交好,存心撮合良緣,想令自己歸順「羅剎教」下!
暗想此女心機尚不太惡,她那「逢松有路」四字,並幫了自己小忙,雖然第二句「遇湯即飲」,自己不再承情,但他年倘若「羅剎教」一旦瓦解冰消,亦當盡力為她護持,以當瓊瑤之報!
心念至此,「玉簫郎君」潘午,業已拜罷起立,並略為咬破左手中指,彈出一點血星,飛落那面「羅剎神幡」之上!
血星一落,「玉簫郎君」潘午立即面寒如冰地,轉身厲聲叫道:「孟浮雲!」
孟浮雲玉頰以上,佈滿悽慘神色,自上官靈身旁,走到壇前,微定心神,肅立朗聲答道:「弟子孟浮雲在!」
「玉簫郎君」潘午用一種冰冷語調問道:「孟浮雲,你可知‘羅剎教規’?」
孟浮雲應聲答道:「弟子身受師尊恩典,洞悉一切教規!」
「玉簫郎君」潘午問道:「本門可禁婚嫁?」
孟浮雲應聲答道:「不禁!」
「玉簫郎君」潘午冷森森的目光,一註上官靈,又復向孟浮雲問道:「許不許嫁給教外之人?」
孟浮雲依舊不遲疑地應聲答道:「不許!」
「玉簫郎君」潘午點頭說道:「你既知本門有關婚嫁規例,可知倘若所鍾情的教外之人,不肯歸化本教,又當如何?」
孟浮雲此時彷彿已把情感完全收斂起來,冷靜得宛如一尊石像似的,在「玉簫郎君」潘午問完以後,便即應聲答道:「永斷前情,不再相見!」
「玉簫郎君」潘午突然厲聲喝道:「萬一江湖偶遇……」
孟浮雲不等潘午話完,便即提口答道:「無殊不世仇敵!」
上官靈在旁,覺得他們師叔侄這番對話,每一句都鋒利得如同利刃,猛割自己心靈,簡直不敢想象從今以後,自己與孟浮雲間的這段情緣,會演變成一種何等悲慘局面!
這時「玉簫郎君」潘午,收起嚴厲神色,換了柔和語音,向孟浮雲微笑道:「小云兒,如今你可在‘羅剎神幡’之前,當著本門尊長,試試你所鍾情的外客上官靈,對你是否真情實意?」
孟浮雲一雙妙目,本來一直凝注在:「羅剎神幡」以上,聞言慢慢移註上官靈,臉上表情也從儼如木石,轉變成溫柔婉轉,哀怨無倫,輕吐嬌音,幽幽問道:「靈弟弟,你究竟愛不愛我?」
若換了其他人如此問話,上官靈定會哂然不予置答,但那種宛如黃鶯低囀般,銀鈴似的語音,是吐自傾心痴戀的孟浮雲口中加上她那副憂傷神色,哀怨目光,不由一個「愛」字,便自衝口而出!
董飛雲眉頭一蹙,胡飄雲眉頭一開,孟浮雲則依舊眼波凝怨,眉宇籠愁,但玉頰上平添兩片嬌紅地,又復幽幽問道:「靈弟弟,你既愛我,我嫁給你好麼?」
上官靈對這句話,由心頭到口頭,卻無法說不,第二次衝口而出的,自然是一個「好」字!
孟浮雲目註上上官靈,又似嬌羞無那,又似安慰已極地低聲一笑,轉身姍姍走上神幡,把供在「羅剎神幡」之前的那隻古磁蓋碗雙手捧起,回到上官靈身邊,吐氣如蘭地又復說道:「靈弟弟,你既愛我,又願娶我,則請飲下這碗‘孟婆湯’,等我師傅回來,我們便可成為夫婦!」
上官靈見孟浮雲彷彿久病初愈,氣虛力弱,隨自己自「漱玉閣」中,趕到此處,再經一陣折騰,非但足下已見浮軟不穩,連口中並有些嬌喘微微,那副神情,太惹人憐,簡直令自己不忍心說出任何一句足以使她傷心的拒絕之語!
遂一半茫然,一半好奇地,把孟浮雲所捧那隻古磁蓋碗,接過手中,掀開碗蓋,看看其中究竟所貯何物?
碗蓋才揭,鼻端便聞見一股馥郁奇香,彷彿使人一嗅之下,微覺神慵體倦。
其中所盛只是大半碗,似酒非酒,似茶非茶的淡黃液狀之物,上官靈迷迷惘惘地。方自舉碗湊向口邊,卻瞥見胡飄雲目光註定自己,臉上一片高興安慰神色!
這種神色看在眼中,立使上官靈心頭一震,暗想胡飄雲與孟浮雲極為交好,她如此神情,豈非表示自己飲下這碗「孟婆湯」後,便將與孟浮雲成為夫婦?
自己早已立願凡屬為了孟浮雲,任何犧牲,在所不惜,但正邪大義,卻不得稍違,這碗「孟婆湯」,究竟妙處何在,具有使人喪心變志威力?一面執碗沉吟,一面目光流轉,只見除了孟浮雲滿面深情,眼波似醉,董飛雲銀牙微咬,妒意宛然以外,連「玉簫郎君」潘午的臉上神色,也似渴盼自己趕快將這碗「孟婆湯」飲下。
但等上官靈目光轉到董飛雲身旁艾雲飛的蒙面黑巾以上,突然激靈靈地一個寒顫,心頭惘惘情思略遏,靈智稍明,想起酷似常碧雲的孟浮雲迷失本性;酷似蒲鏗,艾雲飛忘卻本來之事,會不會與「孟婆湯」有何關係?
上官靈靈明一朗,魔退慧生,手中暗運神功,脆響一聲,蓋碗粉碎,那碗異香馥郁的「孟婆湯」,竟自點滴不曾入口,潑得滿地皆是!
董飛雲見狀,嘴角陰笑微現,胡飄雲見狀,臉上喜色立無,「羅剎教」副掌教「玉簫郎君」潘午見狀,獨眼—翻,面如死水!
孟浮雲的神情,則頗難描繪,她的喜怒哀樂,愛恨悲歡,幾乎在一剎那間,心頭百幻,起初大眼眶中,淚珠欲滴,但終於忍淚不流,只向上官靈看了一眼!
這一眼的眼光之中,不似有愛,也不似有恨,只是淡漠到了極點!但卻看得上官靈疚然垂頭,不敢與她的目光相對!孟浮雲看了上官靈這一眼以後,緩緩轉身,面對「羅剎神幡」,行禮恭身,喃喃祝禱說道:「弟子當著神旗,向外人求婚被拒,辱及教譽,並誓願立即決鬥深仇,剜心祭旗謝罪,並遵從教規,終身不再提‘婚嫁’二字!」這幾句誓言,簡直聽得上官靈一身冷汗!萬想不到曾在三仰峰頭,冒雨苦候自己五日食宿不歸,終於致病,何等情深愛重的孟浮雲,轉瞬間便成深仇,並立誓要剜取自己人心,祭奠「羅剎神幡」謝罰!
他這一身冷汗,尚未沁完,孟浮雲便已自身旁取出一柄鋒利匕首,向她自己的右手五指切去!上官靈看得心頭一陣奇痛,正待不顧一切地飛身阻攔,眼前白影電飄,「玉簫郎君」潘午左手奪去匕首,右手駢指點了孟浮雲暈穴,口中沉聲喝道:「孟浮雲知罪自承,本座代替掌教,特降殊恩,免予斷指!並因她大病初癒,不必親與外人上官靈,當場決鬥!」
說到此處,轉面對胡飄雲,以及「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二女說道:「你們先送孟浮雲迴轉‘漱玉閣’休養,然後立回此間聽令,本座要令妄敢倔強,有辱教譽的上官靈,先闖‘三元陣’,再走‘斷魂谷’!」
胡飄雲與「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恭身領命,由胡飄雲半擁半抱著孟浮雲,向「漱玉閣」內馳雲!
「玉簫郎君」潘午見二女走後,微睜僅剩的一隻右眼,電射精芒,注視上官靈緩緩沉聲說道:「上官靈,江湖各幫各派,創設之初,均有規戒,代表該幫派的無上尊嚴!本派弟子,固然不容違背,外人倘有侵犯,亦將視為深仇大敵!適才孟浮雲問你話時,你若自始至終,不承認有愛她心意,則‘玄玄別府’之內,任你來去逍遙,只怪本教女弟子痴情,決不會對你加以絲毫阻擾……」
上官靈聽到此處,劍眉雙軒,朗聲插話說道:「上官靈生平做事,心口如一,我本來愛她,自然有問必答!」
「玉簫郎君」潘午獨目精芒,寒如利劍地,連閃幾閃,冷冷說道:「孟浮雲問你是否愛她?你答以愛她!再問你是否願意娶她?你又答以願意娶她!本教人士,自我以下,見了這種情形均極為欣喜地,期待這樁好事實現!誰知你居然在最後關頭,面對‘羅剎神幡’,毀去本教禮器‘先秦古盞’,糟塌聖藥‘孟婆神湯’,此舉不僅對本教侮蔑無倫,更使孟浮雲柔腸寸斷,今生今世,從此永告綺念成灰,心如槁木!」
上官靈聽得眉峰深聚,心頭宛如五味瓶翻,抬頭遙望那座建築在遠處峰腰,飛瀑之後的「漱玉閣」默然無語!
「玉簫郎君」潘午又道:「適才若非我及時阻止,特降殊恩,孟浮雲早已在‘羅剎神幡’以前,自行領罪,左手五指齊斷,好好一位絕代紅妝,立將成為殘廢之人!我料你目睹此情,亦將抱憾終身,莫可彌補!」
上官靈越聽越覺無話可答,「玉簫郎君」潘午見胡飄雲、褚紅桃二女,已自「漱玉閣」內轉回,遂把手微揮,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褚紅桃,以及遠在「玄玄別府」牌樓之下的六名紅袍披髮少女,遂於上官靈身外十丈周圍,列成了一個奇形陣式!
這陣形如五角巨星,把上官靈圍在正中,但卻空出了通往「漱玉閣」方向一面!
「玉簫郎君」潘午等諸人站好方位,又向上官靈沉聲說道:「如今你已困入本教‘三元天星陣’中,慢說不易突圍,就算能夠僥倖脫出陣外,‘玄玄谷’歸路,早已封死,只剩下一條奇險無倫的‘斷魂谷’徑,可以通至武夷山外!但谷名‘斷魂’,人往其間,十九埋骨,古往今來,只聽說有入谷之鬼,卻未聽說有出谷之人!」
這一番話,把上官靈傲氣撩動,大眼一睜,劍眉雙剔,正待介面發話,「玉簫郎君」潘午卻換一了副和顏悅色,微微說道:「我與你雖在‘玄玄壑’內,已將恩怨了清,但昔日總算有過一段香火因緣,所以特意略為破例,替你留下一條退步,只要你再到‘漱玉閣’中,對孟浮雲謝罪,把她說服同來,雙雙向‘羅剎神幡’,滴血歸誠,以前種種,便由我做主,一筆勾銷,依舊讓你們心願得償,月圓花好!」
上官靈聞言目光電掃四周,只見「玉簫郎君」潘午所說的這種「三元天星陣」,共是十人,分為內五外五,成了一大一小的兩顆五角天星形狀!但外圍五名披髮紅袍少女,紅袍已卸,赤裸裸地,各自按照方位站定,內圍五人是,「玉簫郎君」潘午、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以及在「玄玄別府」牌樓之前,曾經與自己答過話,自稱「孟三魂」的紅袍披髮少女!
內外兩顆天星,星角交錯,把自己包圍得除非硬闖之外,毫無空隙可尋,不過通往「漱玉閣」方向的一條路徑之上,卻空蕩無人,特意空出!
上官靈知道對方是想軟硬兼施,逼迫自己歸順「羅剎教」下,不由劍眉微剔,冷笑一聲,身形晃處,便向西北方疾閃而出!
這時站在西北方的,正是董飛雲,上官靈因知道她與孟浮雲陽和陰違,特意尋釁,一齣掌便是師門絕藝「九宮連環手」中的一式「冷送春煙」,並暗含著內家劈空掌力,暫時凝勁未吐!
哪知他身形才閃,內外兩層天星角上,所站的十人,便即電疾易位轉動,上官靈明明攻的董飛雲,但右掌方遞,眼前業已換了一人,正這十人中最強的「羅剎教」副掌教,「玉簫郎君」潘午!
潘午昔年在甘涼道上,初見上官靈之時,因愛他靈慧膽大,還送過他一柄鋒利匕首!如今雖見對方已長得猿臂蜂腰,英姿颯颯,但仍自恃習練「玄玄真經」以後,功力大非昔比,遂連閃都不閃地,只是微凝「羅剎陰功」,護往前胸,口中含笑叫道:「上官靈,你膽大倔強依舊,但不知武功進境,究屬如何?我且挨你一掌,試試甘涼別後……」話音未了,突然感覺當胸壓到一股奇強無比的劈空勁氣!
「玉簫郎君」潘午萬想不到上官靈短短時間,能有這高進境!尚幸自己如今一身上乘內家功力,幾已爐火純青,隨時可以施為,遂趕緊把護身「羅剎陰功」,加強到十成左右,依舊硬接道這招「冷送春煙」,當胸一掌!
劈空勁氣,一遇「羅剎陰功」所化無形氣網,上官靈首先覺得反震之力奇強,趕緊卸勁飄身,往後退出三步!但那位「羅剎教」的潘副掌教,卻一樣被上官靈打得眉頭一蹙,獨眼微翻,身形稍稍一晃!
上官靈一掌試出對方功力,知道慢說自己身陷重圍,就是僅僅單對這位「玉簫郎君」,因火候功力關係,一樣要居六分敗面!情勢既然如此艱危,上官靈抱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心,胸頭盛氣,反覺稍平,暗暗決定自己只一落敗,便即自盡,但在臨死以前,總得先拉上個把兩個墊背的,才算夠本!
赤身裸體的六大遊魂,上官靈不願招惹,艾雲飛則始終懷疑是「北劍」蒲琨之子蒲鏗,更不便對他下手,胡飄雲與孟浮雲交好,愛屋及烏,敵意極淡,「玉簫郎君」潘午卻功力最高,太不好鬥!故而算來算去,這墊背的還是落在董飛雲身上,鋼牙一咬,衣襟微翻,把自己慣用兵刃「文昌筆」撤在手內!
但上官靈聰明異常,既知對方陣式,可以隨時變動,自己便須聲東擊西,要想除卻董飛雲,似乎應該佯作對他丈夫艾雲飛下手!
主意打定,「文昌筆」影翻處,一式「指天劃地」,電撲艾雲飛,果然不出所料,天星陣勢微轉,艾雲飛形影空空,董飛雲斟自左側揮掌暗以「羅剎陰功」所化的勁疾寒風,向上官靈「肋門」穴上襲到!
上官靈未曾出手,已先量敵,「羅剎教」內最難惹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為了佈置「第二次羅浮元宵大會」,前往「萬梅谷」,如今「玄玄別府」以內諸人,除了「玉簫郎君」潘午,功力深厚,略勝自己一籌,孟浮雲天賦奇稟,與自己不相上下之外,餘人單打獨鬥,均非自己敵手!
所以明覺寒風勁氣,自左襲來,根本連理都不理,左手凝足真力,猛然一翻,身形趁勢疾轉,右手文昌筆捲起如山筆影,用出「乾坤五絕」中,「西道」天痴道長所傳「七十二式玄天拂法」,以內家的一招「慈雲廣被」,連人向董飛雲猛撲而至!
「羅剎教」下二代弟子之中,向以「二雲一鬼十大遊魂」,稱為十三高手!而這十三人以內,董飛雲又以大師姊的資格,傲視儕輩!直等孟浮雲後來居上,功力既高,又得師寵,董飛雲自然起了嫉妒之心,今日才想除卻這位小師妹痴戀的上官靈,讓孟浮雲傷心一世!
「三元天星陣」,本是「羅剎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閒中排練,以自己及師弟潘午,衣缽傳人孟浮雲,作為三元,餘人分站外圍星角,星角共達九數之多,三元控制天星,天星拱三元,敵人若被困陣中,四面攻勢,宛如波浪之來,厲害已極,委實太難僥倖脫出!
今日因一來孟三娘不在,孟浮雲病倒;三元主位,少了兩人,二來潘午深知師姊愛才,臨行時嚴囑務須儘量用色誘威逼,使上官靈歸降本教,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許加以殺害!但倘若對方過分倔強,堅決不降,則又必須斬草除根,忍痛除卻,免得留為他日隱患!
故而潘午略變陣式,減少外圍,加強中心,成了內五外五,想把上官靈纏到筋疲力盡之際,再由孟浮雲出面,動以柔情,這朵倔強可愛的武林奇葩,或許即可歸降「羅剎教」下?
誰知董飛雲恐怕上官靈一歸降,與孟浮雲結為夫婦,則師寵必將被他們搶盡,遂想覓機暗下辣手!上官靈也蓄意尋她拚命,以死相拼,這樣一來,潘午的滿盤計劃,全告推翻,「三元天星陣」才一運用,便弄得章法大亂!
上官靈左掌凝力疾翻,硬接襲向自己「脅門」穴上的「羅剎陰功」,董飛雲已覺真氣一震,眼前微轉金花,更未想到對方身在「羅剎教」這多高手組成的「三大天星陣」內,仍敢不顧一切地,攻擊自己!又復跟著發出一招得自「乾坤五絕」中,「西道」天痴道長壓蓋武林絕學「玄天七十二拂」以內的「慈雲廣被」!
真氣大震,再加上失神疏防,董飛雲自然立為漫天筆影所罩,身蹈危機,有點惶然變色!
艾雲飛夫妻情深,一見這種形勢,首先不再顧及自己所守方位,搶劍狠撲!那位「柳媚花嬌鬼見愁」諸紅桃,因與董飛雲氣味相投,情感最厚,也自奮身出掌,與艾雲飛恰好互為呼應,一左一右,一劍一掌地,向上官靈夾擊而至!
上官靈一招得手,已立意先除董飛雲,左掌二度凝勁翻出,把「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震得「吭」的一聲,踉蹌退步,身形再復微閃,避過艾雲飛當頭疾落冷森森的劍鋒!
雖然聽得「哧」的一聲,知道衣襟被人削落一片,但仍絲毫不顧,手中文昌筆由「慈雲廣被」,轉化「蕊榜題名」,飛點董飛雲心頭「七坎」死穴!
「玉簫郎君」潘午何嘗不是與「笑面閻婆」孟三娘一樣,對上官靈異常喜愛,但看了他這種打法,知道對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絕無絲毫降意!不由想起師姊臨行之言決定成全上官靈心願,寧可把這方美玉砸碎,也不再放他逃出「玄玄別府」,回到大對頭「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手下!
主意既定,身形微閃,暫離「天元」主位,「玉簫郎君」,一招「乘龍引鳳」,代替董飛雲擋住了上官靈文昌筆的「蕊榜題名」,獨眼猛翻,厲聲叫道:「此人降意已絕,諸弟子下手除之!‘六大遊魂’再退兩丈,嚴守外圍,董飛雲、胡飄雲、褚紅桃一齊亮‘羅剎劍’!」
上官靈飛點董飛雲「七坎」死穴的文昌筆,既被「玉簫郎君」潘午代為擋開,又聽他如此說法,遂索性收筆傲立,目光電掃四外!
果然身無寸縷的「六大遊魂」,搖著豐臀隆乳,慢慢往後退去,留下當中一片廣闊戰場,董飛雲、胡飄雲、褚紅桃三女,則每人撤出一柄奇形長劍!
這種被稱為「羅剎劍」的奇形長劍,劍身極厚,劍刃極薄,劍尖微作鉤形,但近劍尖處,卻又多了一枝森銳倒刺,頗似將「吳鉤劍」,「跨花籃」等兵刃,合鑄為一!
此時「玉簫郎君」潘午,反倒縱身出戰圈,站在「羅剎神幡」左側!上官靈看他一眼,傲然笑道:「潘副掌教,你最好還是加入戰團,不然憑她們三位姑娘手中‘吳鉤劍’不像‘吳鉤劍’,‘跨花籃’不像‘跨花籃’的‘羅剎劍’再加上艾雲飛幾手不見得過份神妙的‘玄玄劍法’,恐怕未必便能向上官靈追魂奪命?」
話音未了,董飛雲冷叱攝魂,眼前精芒如電,劍影蔽空,三柄「羅剎劍」及一柄長劍,從東南西北四方疾卷而至!
上官靈雖然感覺對方出手先後,及所攻部位,使自己極難防禦,似乎是排練好的什麼劍陣之屬?但畢竟因身懷絕學,立意先聲奪人,豪氣凌雲的傲笑起處,一招「南筆」諸葛逸所傳「驚神三式」中的「腕挾風霜」,便自灑出朵朵筆花,震開了四面齊攻的千重劍影!
「玉簫郎君」潘午委實想不到上官靈文昌筆影一揮,便擋退了‘羅剎教」下三女一男來自四方的銳厲攻勢,尤其那副倔強神態,英挺丰姿,真令自己愛才之念,油然而生,彷彿不忍心對這樣一朵武林中的絕世奇葩,下甚絕情毒手,使其遽然萎謝!
就在潘午動念之間,董飛雲等三柄「羅劑劍」,一柄長劍的攻勢,已如波濤起伏,層出不窮,或而東南西北,四方同攻;或而搶佔三才,留出一人騰身,匹練般的劍光,凌空倒卷;或而齊腰橫掃;或而貼地如流。總之使得上官靈瞻前不能顧後,攔左不能當右,時時均在劍風掠面,劍氣飄衣,劍晨籠身極端驚險的局面以下!
上官靈一身絕學之中,天痴道長所傳的「玄天天七十二拂」,雖因文昌筆過剛,有許多捲纏攪的陰柔手法,不便施展,妙用稍遜!但諸葛逸所傳的「腕挾風霜」、「揮毫拉鬼」、「夢筆生花」等「驚神三式」卻威力無儔,再加上當代第一奇俠「逍遙老人」鍾離哲所傳的絕世輕功「雲飄電閃身法」,居然不但在「羅剎教」四名高手的漫天劍影以下,飄飄自若,並還有攻有守!未呈絲毫敗象!
「玉簫郎君」潘午看得突然咬牙自語說道:「這娃兒委實武林中的罕見奇才,再若放他生出‘玄玄別府’,將來‘羅剎教’便可能毀在此人手內!」
獨目兇光閃處,盤膝坐地,手中玉簫,往口邊一橫,竟自吹奏起他那殺人於無形的「七情簫聲」!
上官靈稟賦好,奇遇多,但年齡所限,內功修為,到底薄弱,簫聲才一入耳,便覺心頭微亂,趕緊寧神靜氣,想重朗靈明,抗拒簫聲魔力!
但如今是面對四名強敵,比不得「玄玄壑」沉沉霧影以內的無人石樑,上官靈心神才分,四柄長劍,業已劃破了漫天影,齊向前後左右遞到!
上官靈倉促之下,只有仗著蓋世無雙的「雲飄電閃身法」,一閃一飄,避過四枝冷森森的劍鋒!但從此他便雙重受敵,抗拒得了耳內魔音,卻又幾乎閃不開身外劍影,閃得身外劍影,卻又幾乎抗拒不了耳內魔音,這樣一來,危機立現,險象紛呈。剎那間,左胯肉厚之處,已被艾雲飛一式「怒斬長鯨」,劍鋒掃處,劃破了深幾五分,長約四寸有餘的一道傷口!
上官靈低頭見血,傲氣又復狂騰,他倒並不要找艾雲飛報復,依然認準董飛雲,鋼牙挫處,一招「夢筆生花」,無數筆花,朵朵奇幻無儔地,飛灑出來!
董飛雲等,雖居優勢,但對於上官靈這得自當世唯一用筆名家諸葛逸傳授的「驚神三式」,卻頭痛已極!
「夢筆生花」又是「驚神三式」中,威力最強的一招,何況上官靈左胯捱了艾雲飛一劍,決心要在董飛雲身上報復,文昌筆尖真力,足足凝聚到十二成左右,一片筆花,劃空銳嘯,果然把董飛雲籠罩在無邊威勢之內!
但董飛雲雖蹈危機,「羅剎教」卻佔了人多手眾的便宜,胡飄雲、艾雲飛、褚紅桃等三枝長劍,齊齊挺至,刺向上官靈右腰,企圖引他自顧己身,以解董飛雲之厄!
「玉簫郎君」潘午更吹出一聲宛如晴空霹靂的奇響簫聲,使上官靈聽得心頭一震!
上官靈因明知在這種局面以下,自己決無幸理,所以根本不理三柄長劍,一齊刺向自己,依舊一心一意地,發揮那招「夢筆生花」威力,要不顧一切,把董飛雲立斃在「文昌筆」下!
可惜上官靈雖有拚命之意,「玉簫郎君」潘午那一聲運足玄功罡氣的奇響,卻威力太強!入耳以後,只覺心頭一震,手下尺寸,略慢分毫,致被董飛雲施展一招「羅剎教」秘傳,臨難保身絕學,「化影離形」,逃出上官靈一意施為,奇幻無比,漫空飛灑的朵朵筆花,僅在右臂上,被「文昌筆」劃了—道深深血槽,疼得她「吭」的一聲,連手中「羅剎劍」,都把持不住地,「嗆啷」落地!
他把董飛雲傷得不算太輕,但自己也吃了莫大苦頭,刺向腰間的二柄長劍之中,僅閃開胡飄雲的一招「長蛇入壑」,卻連捱了艾雲飛、褚紅桃一人一劍,腰胯之間,立時鮮血泉流,並被褚紅桃的「羅剎劍」劍頭小鉤,連皮肉帶衣襟地鉤扯下了兩寸多長一片,鋼牙一挫,人也搖搖欲倒!
董飛雲見上官靈血染衣襟,搖搖欲倒,遂緊咬銀牙,一面手撫臂頭傷處,一面向艾雲飛叱道:「小賊已無還手之力,你怎的還不殺他?」
艾雲飛雙眉一剔,手內長劍,與「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的「羅剎劍」,雙雙並舉,便向上官靈的咽喉刺去!
上官靈這次傷得太重,人已難支,不等艾雲飛的長劍,褚紅兆的「羅剎劍」,遞到咽喉,便告暈絕倒地!
董飛雲強忍傷痛,右掌猛揚,凝集「羅剎陰功」,立向暈倒地下的上官靈,怒劈而出!
艾雲飛、褚紅桃也再度雙雙舉劍疾落,只有胡飄雲因與孟浮雲交厚,不忍參與下手,但深知從此以後,這位小師妹的心靈之中,所受慘痛打擊,恐將永世畢生,亦難磨滅!
但目光瞥處,一絲詫異神色,突然浮現面容,左手翠袖翻處,發出寒風暗勁,從橫裡截向董雲飛怒劈而下的「羅剎陰功」,右手「羅剎劍」,也以一招「亂推彩雲」,架住了艾雲飛、褚紅桃的兩般兵刃!
口中並急聲叫道:「你們不能違反教規,傷這上官靈的性命!」
胡飄雲功力高於艾雲飛、褚紅桃,一招「亂推彩雲」,架住他們兵刀,並不甚難,難的是卻是從橫裡邀截董飛雲怒劈而落的「羅剎陰功」,不知是否能夠奏效,救得上官靈一條性命!
尚幸董飛雲一來臂上傷重,二來見上官靈人已暈絕,無法相抗,隨意揮掌,便可擊斃,故而「羅剎陰功」雖發,不過凝集了六成左右功力!
所以胡飄雲翠袖一翻,寒風暗勁拂處,不僅救了上官靈性命!反把董飛雲震得向外踉蹌幾步!
董飛雲滿面驚恐交迸神色,目光凝注胡飄雲問道:「胡師妹,你這是怎樣說話?上官靈毀去本教寶器‘先秦古盞’,糟塌本教聖藥‘孟婆神湯’,並面對‘羅剎神幡’,拒絕小師妹孟浮雲婚約,這些舉措,件件構成對本教的莫大侮辱!殺他正是遵守教規,你怎的卻加以‘違反’二字?」
胡飄雲向董飛雲肅立恭身,正色答道道:「董師姊不要怪我多事,因為小師妹看見上官靈腰間懸有掌教所賜‘血令金牌’,記得掌教曾有指示,凡蒙賜‘血令金牌’之人,無論犯了本教何等重大規律,均可免死一次!故而才提醒師姊,免得貿然下手,有犯掌教法諭!」
「笑面閻婆」孟三娘治理「羅剎教」御下極嚴,向來言出法隨,故而胡飄雲這樣一說,眾人目光,包括「玉簫郎君」潘午在內,均向上官靈的腰間看去!
當年上官靈巧見「三葉仙蘭實」,初遇「笑面閻婆」孟三娘,遭她劫走常碧雲之際,孟三娘送給他的那面上刻長髮女鬼的「閻婆血令金牌」,一直懸在腰間,因適才被「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羅剎劍」頭小鉤,連皮肉帶衣裳扯下了兩寸多長一片,遂使這面金牌,顯露在血泊以內!
「閻婆血令金牌」一現,董飛雲柳眉揚鎖,恨恨地向胡飄雲看了兩眼,默然無言!「玉簫郎君」潘午卻發話說道:「上官靈身旁既有掌教所賜金牌,自當暫時免死!胡飄雲快取本教療傷保命聖藥‘羅浮大還散’來,替他療治劍傷,追回金牌,再送入‘斷魂谷’內,任他自生自滅!」
胡飄雲聞言,恭身答道:「弟子謹遵師叔法諭!」
身形晃處,去若輕煙,剎那間便取來「笑面閻婆」孟三娘用昔年所得「三葉仙蘭」配製的療傷保命聖藥「羅浮大還散」,替上官靈療治傷勢!
上官靈腰間胯上,連挨三劍,不僅流血太多,其中一劍,並還幾乎傷及臟腑,故而支援不住,暈死過左!
但既經敷以這等功能起死回生的「羅浮大還散」後,加上稟賦奇強,也就漸漸醒轉!
這時「玉簫郎君」潘午、董飛雲、艾雲飛、褚紅桃、及「六大遊魂」等人,均已不在,只有手執自他腰間解下那面「血令金牌」的胡飄雲,在等待上官靈醒轉!
上官靈神志恢復,雙眼微睜,見當地已非自己與「羅剎教」眾,狠鬥受傷,「玄玄別府」中的「羅剎神幡」之前,卻是兩旁峭壁撐空,排雲百丈的山谷以內!
胡飄雲見他人已清醒,遂發話說道:「上官靈我迭次暗中助你之故,完全是為了我對我那小師妹孟浮雲,太已喜愛!惟因教規所限,所能做到的程度,也就僅此而止!你身中三處劍傷,暈絕血泊,本已難逃分屍慘死,但我忽然發現你身邊懸有恩師孟掌教所賜的‘血令金牌’,遂趕緊止住董師姊等,替你挽回一劫!不過此牌只能免死一次,現已奉令追回,今後再遇‘羅剎教’下的任何人,均將把你當作沒世深仇,決無僥倖,務須特別小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