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參究推尋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談白水臉上一陣飛紅,厲聲叫道:「蒲琨老兒,武林較藝勝為尊!新‘乾坤五絕’與舊‘乾坤五絕’究竟誰弱誰強?羅浮會後,便知分曉!談白水特來領教你蒲家‘三指劍’,不必多言,趕快進手!」

蒲琨炯如冷電似的目光,略注手中「三指劍」,突然一陣長笑,聲若龍吟,震得四外群峰,迴響不絕!

「鳩杖神翁」談白水被「北劍」蒲琨笑得一愕,憤然問道:「蒲琨老兄,談白水何言不當?引得你如此狂笑!」

「北劍」蒲琨笑聲一收,冷冷答道:「當年峨嵋金頂盛會,蒲琨連戰‘驚神筆’、‘長尾雲拂’、‘龍虎鋼環’,及‘風磨銅奪魂寶旗’等四件壓蓋天下,威力無邊的奇絕兵刃,也不肯以‘三指劍’,暗佔便宜,先行進手,不想如今你敢說出這種話來!蒲琨並非恃技驕狂,我若真先發劍,你那根‘鳩頭鐵杖’,決難接得住三十招以上!」

談白水丹田氣湧,心內火騰,厲聲獰笑說道:「兩人之中,若均不肯先行進手,怎樣打得起來?談白水就算佔了便宜,且試你這柄‘三指劍’,究竟怎樣的威力無邊,壓蓋天下!」

「天下」二字語音,猶在空中盪漾,「鳩頭鐵杖」已以一式「駭浪排山」,蓄足十成內家真力,杖風狂嘯地疾掃中盤,試探這位名滿乾坤的「北劍」,如何應付?

蒲琨不避不閃,掌中「三指劍」負身一立,招發「砥柱中流」,居然迎著狂掃而來的「鳩頭鐵杖」崩去!這種打法,真把「鳩杖神翁」談白水嚇了一跳,因為蒲琨的「三指劍」,雖然寬約三指比尋常寶劍略沉!但自己「鳩頭鐵杖」,本就重達百斤,再加上掄圓狂掃,威勢無倫,對方怎敢用一柄長劍,硬崩硬接!

心中不服之下,十成真力以上再加二成,銳嘯驚人的鐵杖風聲,攔腰掃到!

「北劍」蒲琨推劍二尺,縮劍二寸,但時機捏得太已恰到好處,是在「鳩頭鐵杖」與「三指劍」剛剛相觸,尚未聽到半絲金鐵交擊聲音之時,驟然一縮!所以這區區的二寸距離,不僅把對方「鳩頭鐵杖」的千鈞重力,卸諸無形,連談白水的身形,也被粘得閃進半步!

談白水早在不服之中,暗存戒意!如今見「北劍」蒲琨,居然把「粘」「卸」二訣,運用得已入化境,自然越發心驚!藉著身形被對方帶動,疾如電閃地,索性往右前方衝出三步,杖尾猛然一推,杖頭鳩嘴便恰好點向「北劍」蒲琨後腰的「精促」重穴!

「北劍」蒲琨見對方這種招式打法,變幻得也頗奇妙難測,遂微然一笑,化引為推,這回是真用內力,把談白水的「鳩頭鐵杖」,推出尺許,但仍不還招,「三指劍」電疾收回,斜舉胸前巍立如山,面寒似水!

談白水不懂對方為何不加反擊之意,眉頭略蹙,鐵杖當胸疾點,在一式「毒龍尋穴」以內,暗藏了上壓天靈,下搗丹田,及橫掃腰胯等三種變化!

「北劍」蒲琨這回更妙,根本對這招「毒龍尋穴」,視如無賭,直等談白水見自己不接不架,不閃不躲,無須再用其他變化,鐵杖的尖銳鳩嘴,堪堪業已點到心窩之時,才右足絲毫未動,左足微撤半步,手法又快又準地,用「三指劍」尖,點住鐵杖頭,突發內家潛力,一顫一震,把「鳩杖神翁」談白水,震得右腕一陣痠麻,生怕「北劍」就勢搶攻,疾收「鳩頭鐵杖」,躍退八尺。

「北劍」蒲琨雙目以內神光一凜,看著談白水冷然發話說道:「談白水,我已讓你三招,不曾還手,你如識相認敗,便回陣換人,否則……」

談白水身為「玄陰教」副教主,也算得上是一名有數魔頭,當著濟濟群雄,臉上怎能掛得住如此奚落譏嘲?鬚髮齊飄地暴吼一聲,把根「鳩頭鐵杖」,舞成一團「呼呼」怪響、風雨不透的玄色精光,施展開自己生平最拿手的九九八十一手「天龍杖法」,向「北劍」蒲琨,猛襲而至!

「北劍」蒲琨則人如虎躍,倏地騰空直上四丈六七,半空中掉頭一撲,「三指劍」灑下千條劍影,以及數不清的朵朵劍花,向「鳩杖神翁」談白水當頭罩落!

談白水攻得既疾,變得也快,一見蒲琨初次還手,即是蒲家劍術中最有名的「澤及萬方」絕招,自己若不見機,只一被他劍影劍花罩住,便將從此永落下風!遂就著鐵杖斜砸之勢,身隨杖起,避開「北劍」蒲琨的凌空下擊正面,飄然左躍兩丈!

這一招威力極強的「澤及萬方」,雖然被他躲過,但談白水身才落地,「北劍」蒲琨的龍吟長笑,帶著劈空疾落的銳嘯劍風,已到耳邊,嚇得他急忙施展一招護身絕學「寒山卷雪」,右臂倒掄,「鳩頭鐵杖」向背後反手一掃,捲起強烈勁風,橫截空中劈落的「三指劍」影!

蒲琨低低叫了一聲「好」,收劍斂勁,提氣縮胸,身形飄過談白水當頭,倏然疾打千斤墜,連人帶劍,一招「反臂降龍」,又自灑落漫天森森劍氣!

談白水暗咬鋼牙,帶回手中鐵杖,「橫架金梁」,往上接劍!但蒲琨此時手下,不再留情,剎那之間,風電並作,劍氣彌天!可憐這位「玄陰教」副教主「鳩杖神翁」談白水,只覺得四面八方全是「北劍」蒲琨的矮胖身材,冷傲面容,以及中有珠光奪目的「三指劍」影!

「東僧」醉頭陀看得微一皺眉,低聲向天痴道長問道:「痴道士,這所謂新‘乾坤五絕’之中,我只會過‘笑面閻婆’孟三娘,那女魔頭一身技藝,委實不弱!怎的這‘鳩杖神翁’,如此不濟?」

天痴道長微笑答道:「醉和尚且慢看不起人家,這談白水是新‘乾坤五絕’之中的最弱一環,其他幾個魔頭,尤其是那鍾離哲老怪物,著實不好鬥呢!」

「東僧」醉頭陀就自己的酒葫蘆中,喝了幾口美酒,呵呵大笑道:「痴道士既然這樣說法,少時我便用‘龍虎鋼環’,向那名滿天下的鐘離老人,找個釘子碰碰!如今我先和你比比眼力,依你看法,蒲琨老兒的‘三指劍’,要在多少招上,才能勝得了談白水手中的‘鳩頭鐵杖’?」

天痴道長哈哈一笑,回頭對上官靈說道:「上官小鬼,我借這個問題,來考考你的心機目力!你看你‘北劍’蒲老前輩,在多少招內,能勝‘鳩杖神翁’?」

上官靈偏著頭兒想了一想,含笑說道:「第三十二招!」

天痴道長與醉頭陀方自相顧一笑,上官靈又復繼續說道:「因為蒲老前輩曾經誇言,說是對方逃不出他還手以後的三十招外!如今顯然已佔上風,控制戰局,所以遲遲未下煞手之故,想必是要在最後的第二十九招上,擊敗‘鳩杖神翁’,才好使對方心服口服!照我這種猜法,這二十九招,加上一開始表示謙讓,不曾還手的三招,不是第三十二招麼?」

天痴道長目注場中,微笑說道:「醉和尚,大概要被小鬼猜對,你看這已經是第二十七招,蒲琨老兒用的‘光騰牛鬥’,把‘鳩杖神翁’談白水逼得退到西北死角,下面可能再加上一招‘電閃雷奔’,最後施展他那最拿手‘六龍行雨’,克敵制勝!」

「東僧」醉頭陀口不釋酒地搖頭答道:「第二十九招,必是‘六龍行雨’!但第二十八招,卻不一定是‘電閃雷奔’,因為我看談白水業已手忙腳亂,可能要不顧名譽地,施展他那自以為了不起的‘百步烏風草’了!」

場中情勢,果如所言,「鳩杖神翁」談白水被「北劍」蒲琨沉雄快捷、巧妙神奇,兼具「三指劍」的劍花、劍影、劍光、劍氣,業已弄得左支右絀,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這才心中深深感覺到「乾坤五絕」之名,太不易得!自己簡直不度德量力,可能要在天下群雄的睽睽眾目之下,遭受殺身慘禍,或是奇恥大辱!

明知非敵,則只有不顧一切地,用盡手段一拼!談白水好不容易聚集十成功力,用「鳩頭鐵杖」,盪開「北劍」蒲琨一招「光騰牛鬥」的重重劍影,左手趁勢一探一甩,九葉「百步烏風草」,聚成一束,「刷」然出手!

「北劍」蒲琨也知道談白水壓箱底的功夫,便是這「百步烏風草」,遂抱劍止步,矚目凝神,想見識識對方這種成名暗器,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驚人之處。

「百步烏風草」起初由九聚一,飛出六七尺後,突然一散,又復由一化九!但手法果極神妙,九根「烏風鐵草」,居然分出快慢,前面四根鐵草,成上下左右方向急襲「北劍」蒲琨,後面五根鐵草,也化成上下左右中的一朵梅花形狀,不過行進不若前面四根快速而已!

武學之道,講究要能變中有變,才能使人防不勝防!談白水的「百步烏風草」手法,便已達到這種境界!由一化九,前四後五以後,突然慢的變快,梅花形的五根「烏風鐵草」,超過前面四根,直襲對方!本來較快的四根,則不僅稍慢,並上下左右的,一齊略為往外偏斜,等於把上下左右之中的面積,加大不少!

這種情形,也就是說「鳩杖神翁」談白水一手發出的九根「百步烏風草」,成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中」的形狀,不僅中間的五根鐵草,專襲敵人,連上下左右的一切退步,也被他全行封死!

這是「鳩杖神翁」談白水的拿手絕學,打法之精,與變化之妙,也確實稱得起舉世無雙!但可惜對爭是名列「乾坤五絕」的「北劍」蒲琨,蒲琨一面為談白水的奇絕手法,大聲贊好,一面人凝電閃,劍化漩光,一團劍光人影,上下左右飛騰過後,九根「百步烏風草」,便已根根由直裡,應劍中分,成了一十八片,墜落在地!

談白水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所恃的拿手絕學,居然反而促成對方大現身手的良機!正在又驚又愕之間,半空中人笑劍嘯,「北劍」蒲琨不知何時,人已躍起四五丈高,一招被天痴道長、醉頭陀等料中的「六龍行雨」,宛如在空中結了一片劍網,密灑而下!

「鳩杖神翁」談白水藝雖不敵「北劍」,但眼力自非俗流可比,看出自己九根「百花烏風草」,招來了人家的拿手絕學!知道極可能即將命喪須臾,只得無可奈何地,以「鳩頭鐵杖」用了一招「獨柱擎天」,往上略擋!

哪知他「鳩頭鐵杖」往上一掄,居然把「北劍」蒲琨光密如幕的漫天劍網盪開,蒲琨「三指劍」收處,飄身落地笑道:「我先前曾說,要與談兄討教三十回合!如今尚差一合未交,彼此勢均力敵,不如這一陣,就此住手,算是和局好了!」

談白水聽完「北劍」蒲琨所說,知道可能是自己方才那一手「百步烏風草」打法,使對方動了憐才之意,曲予成全!不由暗在心中,把「玄陰教副教主」,新「乾坤五絕」的名位,及項上這顆白髮人頭的輕重之間,作一比較!終於雄心頓失,壯志全消,滿含感激神色地,向「北劍」蒲琨看了一眼,也未作任何答話,便自低頭走回亭內!

「北劍」蒲琨也自緩步回亭,「南筆」諸葛逸向他把拇指一挑,含笑說道:「蒲兄二十年小別,不但劍術之精,與日俱進,且胸襟氣宇,也寬宏得令諸葛逸心服口服!適才那種曲意憐才,臨空收劍,確實比一心爭勝,濺血飛頭,高得多了!」

蒲琨含笑遜謝,「南筆」諸葛逸轉面向「逍遙老人」鍾離哲微笑叫道:「鍾離老人,十陣之中,前三陣彼此成和,第四陣諸葛逸不才,想在老人手下,討教討教!」

鍾離老人搖手笑道:「今日既然舉世豪俊,齊集羅浮,彼此間總少不得比劃比劃!但諸葛兄找我,卻找錯了人,這位‘玄陰教’的司空教主,與你有筆舊債,還未曾了呢!」

「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見「南筆」諸葛逸向鍾離老人叫陣,心中正暗喜,可以有機會看看這昔年強敵的別來進境如何!但忽然聽得鍾離老人三言兩語,便輕輕把自己抬了出去,不由有點啼笑皆非!但又無法不加答理,只得起身發話叫道:「諸葛窮酸,司空曜與你昔年一別,繫念多時,且請你下場一會!」

他果然不愧「八指飛魔」之號,人隨聲起,但並未高拔,只是美妙無倫地貼地平飄,一飄三丈,卓立場中,昂然待敵!

「南筆」諸葛逸則毫不賣弄,儒衫輕擺,踱著四方酸步,慢慢走到場中,向「八指飛魔」司空曜,笑吟吟地說道:「司空老怪,你既繫念我多年,如今諸葛逸就在眼前,我們是怎樣親近呢?」

司空曜目中精光一閃,面色深沉地冷冷答道:「當年司空曜在你‘驚神筆’下承情,今日仍想會會你這件成名兵刃!」

「南筆」諸葛逸因與多人同行,心愛青驢並未騎來,但筆筒卻是隨身攜帶!聞言目光上下一注司空曜,回頭叫道:「上官靈,取我的‘驚神筆’來!」

上官靈對這位名滿天下的「南筆」,景仰極深,好容易看到他出手施展,當然興高彩烈地,自諸葛逸的筆筒以內,取出那枝「天字第一號」的「驚神筆」來,縱到場中,雙手捧上!

「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當年一身「玄陰氣功」,便是毀在「南筆」諸葛逸的這枝「驚神筆」下!如今雖然巧獲奇藥,再度練成「玄陰氣功」,功力並勝過昔時,但見了這枝武林群邪無不心驚膽落的「驚神筆」,仍不禁有點毛髮驚然,急忙撤出自己的獨門兵刃,「連環金索日月雙輪」,靜氣凝神,抱元守一!

但出乎「天香坳」內所有群豪意料之外的,「南筆」諸葛逸自上官靈手中,接過那枝「驚神筆」來,並不用以與「八指飛魔」司空曜動手,居然雙掌一合一揉,把自己這枝震驚天下的成名兵刃,揉作飛灰,掌心一舒,飄飄四散!

諸葛逸的這種奇異舉措,連手執「連環金索日月雙輪」,凝神待敵的「八指飛魔」司空曜,都為之震驚下已!

上官靈更是莫名其妙地詫然問道:「諸葛老前輩……」

諸葛逸仰天一陣縱聲狂笑,彷彿胸中竟有積鬱難伸,笑完神色一肅,對著天下群豪,朗然發話說道:「諸葛逸這枝‘驚神筆’,昔年峨嵋金頂論技之時,曾在真‘奪魂旗’手下,失去一根筆毛!慚愧的是,直到昨夜,方始知情,尚有何顏再用這件兵刃?如今‘風磨銅奪魂寶旗’,早已矗立場中,諸葛逸敬請隱身暗處的真‘奪魂旗’,在我鬥完這位‘玄陰教’的司空教主之時,下場一會當年舊友!」

上官靈見「南筆」諸葛逸,對「驚神筆」毛被拔之事,不但毫不隱諱,並對著天下群雄,侃然自陳,毀去「驚神筆」,永不再用!不由心中好生欽佩,暗想這才真不愧領袖武林人物的正大胸襟,和光明舉措!

他正在心中想事,「南筆」諸葛逸業已含笑問道:「上官靈,我上次在廬山‘小天池’,是要用哪一枝筆,與這位司空教主過手?」

上官靈應聲答道:「是那枝最小的第五號禿筆!」

諸葛逸大笑說道:「對對對,我也記得我曾經借用過杜工部的一句詩:‘我拈禿筆掃驊騮’!你且把我那枝禿筆拿來,暫請‘玄陰教主’,聊作‘驊騮’,試試可擋得住諸葛逸的禿筆一掃!」

「八指飛魔」司空曜雖然已經氣得雙眉含煞,七竅生煙,但深知對手委實太強,自己倘若心氣先浮,必將又蹈昔年覆轍!

所以強自寧心釋躁,總算是仗著數十年內功修為,壓下那一股充鬱胸頭的不忿之氣,儼如未聞未見,依舊像尊石像般的巍然卓立!

上官靈則知馬上就有好戲可看,笑嘻嘻地回頭便跑,但諸葛逸又復叫道:「上官靈你再把我墨硯帶來,站在場邊,替我磨墨備用!」

上官靈連聲應諾,把那枝五號禿筆取來,送到「南筆」諸葛逸手中,如言退到場邊那杆「風磨銅奪瑰寶旗」旁邊,一面凝神觀戰,一面隨手磨墨!

諸葛逸三指拈著手中這枝又幹又禿,極其平常,用舊了的書畫筆,看了一看,笑聲叫道:「上官靈,我的‘生花七筆’,你想學已久,如今且在旁邊仔細看上一看!我把漢賦唐詩宋詞元曲,先行單獨施為,然後再融會發揮,並且由你點將好了!」

上官靈喜得打跌,答道:「唐詩,唐詩,我最喜歡唐詩!諸葛老前輩,請你先來一首李義山的七律好麼?」

「八指飛魔」司空曜見諸葛逸、上官靈兩人這樣一問一答,哪裡還把自己看作名震江湖的「玄陰教主」,簡直成了譏諷嘲笑物件!再好趵涵養,亦自忍耐不住,「連環金索」「嘩啦」一抖,冷冷叫道:「諸葛窮酸,何必妄自驕狂,欺人太甚!我倒看看你假借唐詩,能施展出些什麼工部古風,青蓮絕句!」

話音未落,「連環金索」兩頭的日輪銳角,及月牙精芒,業已在空中自行「刷刷」電轉三圈,閃織成一片奪人心魄的銳響寒光,向「南筆」諸葛逸蓋頭灑落!

「八指飛魔」司空曜的這種打法,不僅神速,並中含變化極多,但「南筆」諸葛逸卻宛如未覺地,既未舉筆招架,也未縱身閃避!

眼看「連環金索」及「日月金輪」所幻精光,已將「南筆」身形罩住,但精光斂處,哪裡有人?諸葛逸卻氣靜神閒地,站在上官靈身旁,以筆蘸墨,用眼角瞥了「八指飛魔」司空曜一眼,微曬說道:「這上官小鬼,指明要看義山七律,我又怎能乞句於工部青蓮?不過文爭一起,開頭較難,你卻幫了我一個大忙,你知不知道這是玉溪生的哪一句麼?」

「八指飛魔」司空曜氣得目射兇光,默然不答,上官靈卻得意笑道:「諸葛老前輩,他猜不出,我猜得出!這老怪物死不要臉,出手暗襲,但徒勞無功,連你的蹤跡都未看清,豈不是李商隱的‘來是空言去絕蹤’麼?」

諸葛逸點頭大笑說道:「上官小鬼不但刁鑽古怪,並還兼通文武,滿腹詩書!你猜得對,但‘來是空言去絕蹤’之下,緊跟著便是‘月斜樓上五更鐘’,威震南荒的‘玄陰教主’,月華幽約,鍾韻悽迷,爭名奪利之徒,在這種境界之內,最宜猛省,你體會得麼?」

「乾坤五絕」之中人物之高,就高在這種地方,「南筆」諸葛逸根本未曾蓄勢縱躍,但最後一句「你體會得麼」的話音剛出,人已不知如何欺進地,到了「八指飛魔」司空曜近前,手中禿筆,快得使人看不出怎樣動作,電疾連揮,口內並朗聲吟道:「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我就用這未濃淡墨,替你留點紀念!適才鍾離老人說得好:‘九界無邊悟是邊,眾生難度誠能度’,諸葛逸是一片誠心,想度化你這蓋世魔頭,但看你是否真正能‘悟’而已!」

「八指飛魔」司空曜聞言,知道「南筆」似乎已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麼手腳,不由心中好生驚疑!暗想適才為了應付諸葛逸欺近身前,曾經施展了一招「宮牆萬仞」,這是自己獨創的防身絕學,一經日月雙輪的精光電漩,便即風雨不透,怎會被對方有所施為?尚自懵無所覺!

如今人家已然收手退出,發話自詡以誠度人!但自己暗中遍察全身,仍未發現絲毫異狀!

就在這位「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心中驚疑摻半之時,站在「風磨銅奪魂寶旗」旁邊,緩緩磨墨的上官靈,業已笑聲說道:「諸葛老前輩,你這種手法,太已神奇妙絕,實在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令人大開眼界!但生公雖然誠心說法,頑石卻未必便會點頭,這位作威作福,欺凌良善慣了的‘玄陰教主’,真個悟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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