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兄,這蛇精似乎一點都不嚇人呢,還很可愛的樣子。」
牛柱和勞漢三本來吃完飯是還要回鋪子裡頭的,不過,此時此刻,誰也沒有提這一茬了。
「是啊,這《白蛇傳》,只是開了一個頭,就這麼精彩。這以後的情節豈不是更好?這可如何是好啊,我們總不能天天來五合居用餐吧。」
勞漢三有點發愁,不過,等郭得志休息了片刻,繼續開始說書之後,他立馬又把這個顧慮給拋到了腦後了。
「這個玉樹臨風、丰神如玉、溫文儒雅的郎君看到前面的小娘子掉在地上的簪子,連忙撿起來追上白素貞和小青,把簪子還給了她們。不過,當這個郎君看到猶如仙女下凡的白素貞之時,徹底的呆住了。直到小青接連‘哎’了好幾聲之後,才回過神來。」
郭得志說完這話,下面的眾位顧客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會心的表情。
這種情況,好多人都曾經經歷過,對此就更有同感了。
有些人甚至回想起了自己的「白月光」,甚至把自己的「白月光」代入到白素貞身上,喉嚨裡忍不住嚥下了口水。
「這白素貞本來就對這位郎君有點意思,現在又被人家這麼緊緊的盯著看著,不由得露出了嬌羞的女兒家姿態。此時的白素貞,已經忘記了自己今日來的目的。之前幾次做法都沒有找到恩人,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自己要找到恩人,如今卻是就在自己面前……」
郭得志本來想著講到了這裡就此為止,剩下的明天再說了。
可是,看到那一個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顧客,他還真是說不出來「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話來。」
「這位郎君,叫做許仙,字漢文,乃是錢塘縣人,自幼父母雙亡,由姐姐姐夫撫養成人。今天他本來是跟自己姐姐一起出來的,眼看著已經沒什麼事情了,他便去坐船,準備回家。這個時候,那小青發現……」
郭得志又繼續說了半個時辰,嗓子實在是受不來了,體力也有所不知。
別看他站在那裡,似乎很輕鬆的樣子。
實際上為了讓這個故事聽起來很有節奏感,為了讓大家能夠更好的帶入到故事情節之中,他這個說書人都是一個人不斷的切換著不同的角色。
白素貞說話的時候,是一個語氣。
小青說話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個語氣。
而到許仙的時候,自然又要再切換一下。
再加上為了創造抑揚頓挫之感,這聲調也是在不斷變化。
往常,只要說個半個時辰,頂多一個時辰,他就要下去休息了。
可是今天已經說了快要兩個時辰了,實在是頂不住了。
「各位客官,實在是對不住了,今天就先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眼看著嗓子裡都要說不出話來了,郭得志也不管那麼多了,準備抽身走人。
「說書的,你怎麼就走了?別走啊。」
「這故事還沒有說完,這是擔心我們付不起賞錢是嗎?」
「你這人做事怎麼這樣?把人家吊在半空中就溜了,讓人多難受啊。」
郭得志才走了不到一半,就被人攔下來了。
原本鴉雀無聲的現場,立馬就變得沸沸揚揚。
許多還在回味著故事的顧客也不回味了,先把郭得志留住了再說。
更有一些聽得急切的顧客,一個不耐煩,直接把桌子掀掉了,非要郭得志繼續說下去才可以。
場面一時陷入了小幅度的混亂之中。
酒樓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有夥計飛快的跑去後院給掌櫃的潘旺彙報。
「掌櫃的,你快過去看看,出事了,郭得志惹眾怒了。」
「什麼?這個老郭,今天是什麼回事啊。」
潘旺今天上午外出之後,現在才剛從外面回來不久,雖然聽說今天樓裡生意還不錯,但是並不瞭解整體的情況。
如今聽夥計說郭得志惹眾怒了,立馬就認為是不是郭得志惹禍了。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郭得志才剛剛滿眼黑圈的來到五合居,潘旺就有點不滿。
如今又聽夥計這麼一說,以為是他惹禍了,立馬怒氣衝衝的朝著酒樓而去。
「你說有哪家酒樓的說書人跟你這樣,大家讓多說一會都不給說的?這是看不起人嗎?」
「對啊,你這是怕耽誤了你們酒樓的生意還是怎麼樣?我們可以接著點菜,邊吃邊聽啊。」
「就是,有錢賺都不要,你被豬油蒙了心吧。」
「你是怕我們給不起賞錢是嗎?」
郭得志被一幫人圍著,唾沫橫飛的被你一句我一句的噴著,好在大家還指望著他說書呢,倒也沒有誰動手揍他。
潘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這是啥情況?
不是說郭得志惹禍了嗎?
怎麼場面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潘掌櫃,你來的正好。你說你們家的說書人的,怎麼回事啊。多說兩回會死啊,我們又不是不給打賞,我們又不是佔著你們的桌椅不點菜,你這樣子還想不想在長安城開下去了?」
眼尖的顧客,已經發現潘旺這個掌櫃過來了,立馬轉移了目標。
關鍵時候,誰說話算話,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咳咳!」
潘旺還有點懵逼,快速的在腦子裡梳理、推測了一下事情的大概經過,覺得今天這事似乎對五合居來說不是壞事,心中不由的大定。
「各位郎君,感謝賞臉來五合居吃飯,這說書,我們肯定會充分滿足大家的需求。不過,且容我跟郭得志瞭解一下情況可否?」
郭得志也是五合居的老人來著,潘旺倒也沒有直接發話要他繼續講著。
關鍵是自己要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把情況給搞清楚,才好更好的出招。
「掌櫃的,不是我不願意說,實在是我已經說了兩個時辰了,說的口乾舌燥,頭昏腦漲,實在是沒法繼續說下去了。您也是知道的,往常我在樓裡說書,為了保證質量,一次都不會超過一個時辰的,哪像是今天這樣,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延長時間了,這要是繼續說到打烊,我這嗓子明天也就別想說話了。」
郭得志看到自家掌櫃來了,連忙倒苦水。
生怕潘旺一會真的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雖然自己也喜歡這《白蛇傳》,也願意一直說下去,奈何身體真的吃不消啊。
自己已經不是十八九歲的那種身體,為了長久之計,今天還是得停下來。
再說了,這樣讓大家有點盼頭,效果才是最好的。
雖然他不懂什麼飢餓營銷,但是很多事情,怎麼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個方案,他還是心中有數的。
「這麼說來,你今天剛開始說的這個《白蛇傳》是火了?」
潘旺強壓著心中的喜悅,連忙確認。
「火不火,掌櫃的您這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嘛。楚王殿下多年之後再次出手,當然不凡了。不是我瞎猜,不需要半個月,長安城的各處酒樓,估計全部說書人都要改成說《白蛇傳》了。而大街小巷,勳貴百姓的聊天主題,也一定會有很多是跟這書相關的。」
‘嘶!’
潘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這麼誇張?」
郭得志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可如今這副局面,你也看到了,你就這麼一走了之,也沒法跟大家交代啊。」
潘旺有點頭疼,這種事情,五合居還是第一次碰到,誰也沒有處理經驗。
「要不這樣吧。」郭得志想了想,「我昨天一次性買了十本《白蛇傳》,我把其中的九本都轉賣給有需要的顧客,他們完全可以先自己看書,然後再到酒樓裡聽我說書。」
小說和說書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衝突。
這就像是後世的小說和電視劇、電影一樣,並不會因為出了小說,或者因為有小說,就會到這電視劇、電影的觀看人數變少。
相反的,他們之間反而能夠起到相輔相成的作用。
之前在說《三國演義》的時候,郭得志就已經感受到這一點了。
五合居的很多顧客,都是自己看過《三國演義》之後,再來樓裡聽自己說書的。
「這倒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是隻有十本的話,也不夠啊。」
潘旺看了看四周黑壓壓的一幫人,哪怕是再來幾個十本,也不一定夠用。
「那也很簡單,《白蛇傳》在新華書店就有的賣,他們完全可以現在就過去賣。當然,如果嫌麻煩,我們五合居也可以代買呀。」
郭得志看到潘旺已經同意自己的方案,連忙打消了他的擔憂。
「行,看來也只能是這樣了。」
潘旺也不是那麼短視的人,知道今天要是把郭得志的嗓子弄廢了,五合居的損失更大。
於是,他便轉身,提了提嗓子,跟大家說明了起來。
雖然很多人對這個方案也不是很滿意,但是好歹解決了一部分問題,不至於讓人心癢癢的。
而坐在角落裡的勞漢三和牛柱,也是直到現在才回過神來。
這有錢人的生活,跟自己想象的還是很不一樣啊。
看來自己的努力把勞牛運輸隊給經營好來,以後才有機會跟其他顧客一樣追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