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賣草鞋喬裝尋快婿 傳噩耗乘間訂婚姻

江湖奇俠傳 平江不肖生 第2頁,共2頁

「小女拿出一封信來,原來是尊師雪門師傅託人寄給我的。信中說公子是他近年所收的最得意的徒弟,這回由公子押運二十多萬金銀回常德原籍。公子的本領,小小的風浪,原可以擔當得起,所慮就是公子有些少年好勝的脾氣,誠恐惹出意外的風波。公子失了事,便是他失了面子。因此特地寄這封信給我,要我念昔日同門之情,大家照顧照顧。這封信寄到,湊巧我不在家,落到了我這個不懂世情的二兒子義周手裡。他見雪門師傅誇讚公子是近來所收最得意的徒弟,有擔當風浪的本領,便不服氣。和他大妹子娟娟商量,要把公子押運的金銀截留,使公子栽一個跟斗。

「娟娟知道是這們不妥,不敢和他同去。然知道義周這畜牲是生成的牛性,也不敢勸阻。義周便獨自出門,要和公子見個上下。僥天之倖,在白魚磯遇著公子,被公子殺得他大敗虧輸,回家便臥床不起。他當時以為是必死無疑的了,求自己兩個妹子一個妹婿替他報仇雪恨。大女兒不能推卻,只得答應。一面教他妹婿改裝到公子船上刺探虛實,一面教他妹子到廬山報信給我知道。

「我當時看了尊師的信,不由得大吃一驚。思量這一班孽障,膽敢如此胡鬧。他們自己傷也好,死也好,是自作自受,不能怨天尤人。只是萬一傷損了公子一毫一髮,這還了得。教我這副老臉,此後怎生見雪門師弟的面呢?連夜趕回家來,想阻止大女兒不許胡鬧。及至趕到家時,大女兒也已在公子手裡領教過,回家來了。大女兒盛稱公子的本領了得,他若非戴了面具,臉上必已被公子刺傷了。我聽得公子只腳上略受微傷,才放了這顆心。依我的氣忿,本待不替孽子治傷的。只因他兩個妹子,一個妹婿,都一再跪著懇求,我才配點兒藥,給孽子敷上。可惡的孽障,到今日還不悔悟自己無狀,倒懷恨在心,不肯與公子相見。這都只怪我平日教養無素,以致養成他這種乖張不馴良的性子,實是對不起公子。」

朱鎮嶽聽了這番話,才如夢初醒。暗想怪道那夜在白馬隘交手的時候,那人再也不肯開口,原來是女子戴了面具,假裝男子,所以頭臉那們大,身材又那們瘦小。我末了一劍,刺在他面具上,怪不得喳的一聲響。那夜若不是我安排了鑼鼓助威,使他害怕驚動岸上的人,慌張走了。再鬥下去,不見得不吃他的虧。只可惜這娟娟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有這們好的本領,倒是我應當結交的好朋友。朱鎮嶽心裡這們著想,偶然觸發了-句話,連忙起身向田廣勝說道:「田師伯太言重了,小侄開罪了義週二哥,他見了小侄生氣,是應該的。承師伯瞧得起小侄,不把小侄當外人,呼小侄的名字,小侄就很感激。叫小侄公子,小侄覺得比打罵還難受。」田廣勝點頭笑道:「依賢侄的話便了。賢侄可知道我藉著賣草鞋,在白魚磯專等候賢侄,是甚麼用意?」朱鎮嶽道:「小侄以為這是承師伯不棄,想引小侄到這裡來的意思,但不知是與不是?」田廣勝搖頭笑道:「我明知賢侄家住在常德烏鴉山底下,若只為想引賢侄到這裡來,何不直到烏鴉山相邀,值得費如許周折。」朱鎮嶽也覺得有理,只是猜不出是何用意。

田廣勝接著笑道:「我從廬山回來,不多幾日,又接了尊師從西安傳來的一封信。因為有這封信,我才是這們佈置。我今年已痴長到七十八歲了,正是風前之燭,瓦上之霜,在人世上延挨一日算一日。古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我於今既已活到七十八歲了,死了也不為委屈。不過我有未了的心願,若不等待了便死,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

「我有甚麼心願未了呢?就是我這大女兒娟娟,今年二十一歲了,還不曾許配人家。論到我這個女兒,容儀品性都不在人下。若不過事苛求,早已許給人家了。無奈我這女兒,固是我晚年得的,從小我就把他看得過於嬌貴,傳授給他的武藝,也比傳授旁的徒弟及兒子都認真些。他的武藝既高,眼界心性也就跟著高了。尋常的少年,沒有他看得上眼的。他發誓非有人品學問武藝都能使他心服的,寧肯一生不嫁。我年來到處留神物色,休說人品學問武藝都能使我女兒心服的男子不曾遇見過,就是降格相從,只要我看了說勉強還過得去的,也沒有遇著。這番天緣湊巧,得了賢侄這般一個齊全的人物。若是尊師託人帶信給我的時候,我在家接了信,我兒子便不致到白魚磯與賢侄為難。我兒子不被賢侄殺傷,不求他妹子報仇,他妹子更何致與賢侄交手?固有這們-錯誤,我女兒才得心悅誠服的欽佩賢侄。

「我看這種姻緣,真是前定,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想就此將小女娟娟許配賢侄,只不知賢侄的意下如何?只要賢侄口裡答應了,至於成親的日期,此時儘可不必談及。賢侄如有甚麼意思,不妨直對我說,毋須客氣。我也原是不存客氣,才當面對賢侄說。其所以假裝賣草鞋的,親自將賢侄引來這裡,也就是要藉此看看賢侄的氣度和能耐。我見賢侄的時候,故意說寒舍就在離此地不遠,更不教賢侄回船換衣服,賢侄竟能同行三日,一點兒不曾現出忿怒的樣子,可見得氣度寬宏,不是尋常少年人所能及。而我那孽障對賢侄無狀,賢侄能犯而不較,尤為難得。」

朱鎮嶽至此,才覺悟種種境遇,都是有意造設的。心想娟娟的本領,確是我的對手,又是田師伯的小姐,與我同門,許配給我,並不委屈了我。此刻田師伯當面問我,我心裡是情願,原可以當面答應他。不過我父母都在西安,這樣婚姻大事,雖明知由我親自定下來,我父母是決沒有不依的,然於為人子的道理,究竟說不過去。想到此處,即向田廣勝說道:「承師伯不嫌小侄不成材,小侄還有甚麼異議,本來就可以聽憑師伯作主的。只因小侄這番回常德,是奉了家父母的命,押船回來的,為急於要回西安覆命,才在家不敢耽擱,只住了一個多月,即動身回西安去。此時家父母在西安,見小侄還不曾回去,心裡必異常懸念。小侄打算即刻動身,兼程並進,到西安覆命之後,將師伯這番德意,稟過家父母。想家父母平時極鍾愛小侄,這事斷沒有不許的。那時再從西安到這裡來,一則好使家父母安心,二則既稟告了家父母,小侄的心也安了。還望師伯體念小侄這一點兒下情。」

田廣勝聽了,待開口說甚麼,忽又忍住。半晌,才說道:「這是賢侄的孝行,我本不應相強。但是據我的意思,婚姻大事,自應請命父母,然有時不得不從權。我於今並不要賢侄和小女成親,只要賢侄口裡答應一句就是了。」朱鎮嶽道:「師伯的話說得明白。小侄其所以不敢答應,就是因這事體太大,一經口裡答應了,便至海枯石爛,也不能改移。於今小侄離開西安,已有大半年了,誠恐自小侄離開西安以後,有門戶相對,人物相當的女子,已由家父母作主聘定下來了,小侄並不知道,又在師伯跟前答應了,將來豈非事處兩難?」田廣勝不住的點頭道:「賢侄所慮的,確是不錯。此刻我只問賢侄一句話:倘若賢侄此時能知道尊父母實在不曾在賢侄離開西安以後,替賢侄定婚,而尊父母又斷斷不會不許可賢侄在這裡定婚,那麼,賢侄可以答應我麼?」朱鎮嶽道:「那是自然可答應的。不過此地離西安這們遠,從何可以知道呢?」田廣勝道:「賢侄不知道,我倒早已知道了。賢侄大概能相信我七十八歲的人了,說話不至於信口開河。賢侄所慮的這一層,我能擔保沒有這回事,並能代賢侄擔保,尊父母萬不至於說話。但須賢侄答應下來,我立刻便拿我能擔保的證據給賢侄看。」

朱鎮嶽思量:這種擔保,不過是口頭上一句話,如何能有證據給我看呢?若果能證實我所慮的,沒有這回事,我就答應了也沒要緊。遂對田廣勝道:「師伯既說能擔保,必沒有錯誤,何須要甚麼證據?只是不知道師伯所謂證據,究竟是甚麼?莫不是有新自西安來的人麼?」田廣勝道:「賢侄且答應了我再說,並不是我要逼著賢侄答應,這其中的道理,等一會自然明白。」朱鎮嶽道:「既這們說,小侄便權且答應了。將來只要家父母不說甚麼,小侄決無翻悔。」田廣勝至此,才把所謂能擔保的證據拿了出來。朱鎮嶽一看,只嚇得號啕痛哭。不知到底是甚麼證據?且待第四十二回再說。1火鋪,古代候望敵情的崗亭。

2-(xùn),噴。

3塵襟,世俗的胸襟。

4展問,詢問。

5邦族,籍貫姓氏。

6協統,清末軍隊一協的首領。協,清末軍隊編制單位,在鎮之下,三營為一標,兩標為一協,相當於現代的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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