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笑了一笑,走到牆前,掀起那幅中堂字畫,牆上居然挖了個洞,洞中塞著一個竹筒,兩頭都通的,一端用厚桑皮紙繃緊了封好,連著一根棉線。
那是一種兒童的玩具,用兩個這樣的竹筒,以線相連,只要拉緊了,一人在這邊竹筒說話,另一端則用竹筒靠在耳邊,可以聽見數丈外的細語!
王剛笑道:「這牆外是花圃,我躲在三丈外的花圃內竊聽,你們在屋子裡談的話我都知道。
所以你們不必狡賴了,從武重光設局陷害黃玉明開始,我就注意上你們了,二位還有什麼話說呢?」
兩個女的自從發現牆上的竹筒後,才知道這是個陷阱,她們都在王剛的算計中,什麼都不用辯了。
董小娟苦笑一聲道:「王大人真厲害,居然在我們屋子裡裝上了機關,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黃玉明來了之後!」
「這都是那個黃玉明乾的了,他是你的人?」
王剛哈哈一笑道:「真正的黃玉明留在家中沒來,那位黃公子是我喬裝的,承蒙令姐妹的盛情,招待了我一陣子,還幫我套出了武重光不少的機密!」
他換了一種語調,赫然是黃玉明的聲音。
兩個女的都朝他的手臂看去,王剛笑道:「我就是這一條胳臂不方便,所以那位黃公子也必須摔傷了一條手臂!」
董小娟道:「我捏過那條手臂,真是有血有肉的!」
王剛道:「那是一位巧匠為我特製的,豈僅是外形可以亂真,連手指都可以活動的,只是活動不太靈活而已!」
董小娟厲叫道:「王剛,你不是人!」
叫著疾撲了過來,另一邊的董小媚也同時發動,每個人手中都多了一支匕首,狠狠的刺向王剛!
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快,但王剛早已有了準備,身子一矮,雙腿平飛踢出,兩個人的腰上都著了一腳,被踢了開去。
但是這兩個女的都是身手不凡,她們捱了重重的一腳,居然沒受傷,跳起來後,兩個人同時出手,把匕首對準王剛擲了過來,又疾又準。
王剛沒想到她們如此能挨,他估計自己的兩腳勁道,總在兩百斤左右,就是一根木樁,也能打斷了。
而這兩個女的,居然若無其事,不禁為之一怔。
就這麼一疏神,匕首也跟著擲來,躲閃已是不及,百忙中只有運起氣來,利用胸前肉厚之處,硬捱上兩下!
匕首的勁力不弱,而王剛的氣功也極有造詣,刀尖入肉不過分許,就被阻住掉落地下!
董氏姐妹眼見匕首已擲中王剛,神情倒是一喜,可是又見到王剛只受了輕微的傷,才知道對方武功太高,實非她們所能敵。
這才雙方對看一眼,兩人心意相通,同時縱身向窗外飛去。
窗外是座假山,她們落在假山頂上,只要再一個起落,就可以飄出圍牆之外了。
王剛在花園裡還安插了幾個人,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董氏姐妹腳下不停,雙雙又縱落在圍牆上,只要跳了出去,就是鬧市大街,追她們就難了。
埋伏的捕快都現身出來,卻都還有一段距離,就在這時候,牆外一道寒光暴起,疾若閃電。
王剛在窗子上探頭大叫道:「如倩!留活口!」
但他招呼得還是不夠快,牆外的葉如倩劍出如電,寒光過處,兩個人被掃成四截,砰然跌回牆內。
王剛追了出來,葉如倩也握劍從牆上跳下來,向王剛歉然地道:「很對不起,我沒那個能力留下活口,因為這兩個女的手中還扣著淬毒暗器,沾上就能致命的!」
地下襬著董氏姐妹的殘屍,攔腰被掃成四截,連肚腸都流了出來。
但她們的手中,的確都握了兩把毒砂,色泛深藍,連她們的手都被侵蝕得潰爛流水了,可見她們已存心拼命,不理會自己中毒了。
葉如倩那一劍所幸是發得快,發得狠,否則給她們一個還手的機會,那就得賠上一命了。
王剛看得只有咋舌道:「真想不到百花門的人有這麼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葉如倩道:「她們是七毒天王歐陽妙善的弟子,那毒砂叫天星七毒砂,最是霸道不過,平時應該戴了手套發射的。
今天因為逼急了,不惜自己中毒,已經掏了出來,我因怕你不明究竟,追了下來,著了她們的道兒,才跟著過來,沒法子手下留情了!」
王剛搖頭一嘆道:「真多謝你來了,否則我一定會上她們的當,你怎麼知道她們是七毒門下的?」
「我爹告訴我的,他今天來找我,聽說你來捉拿董氏姐妹,就急著催我來的,爹叫我特別小心。
若是發現她們手中扣著一把藍色的細砂時,不是立下殺手,就是趕快躲得遠遠的,至少要到五丈之外!」
王剛點點頭道:「爹的江湖路子究竟比我們廣,居然能探出她們是七毒門下,我在-騎營調了所有的卷子,都查不出她們的底細!」
葉如倩道:「是的,爹闖了幾十年的江湖,到處都有熟人朋友,訊息比我們靈通,可是江湖人最忌諱跟官府來往,所以他老人家不便公開出頭幫助我們!」
王剛點點頭道:「這兩個女人死了,好線上索未斷,我們得找武重光去!」
王剛的動作很快,立刻就趕到武侯府,請見小侯爺武重光,他是以-騎營都統領的身份報名請見的-
騎營的身份特殊,負責全國重大案件及治安,見官大一級,哪怕是京中一品尚書大臣,他也可以未經奏報,先行抓人的。
所以對於王剛的來訪,武重光明知來意非善,也只有硬著頭皮接見。
這是公開造訪,王剛還必須有個交代,如果等他動手抓人,就根本無須作交代,往-騎營中一關,叫天不應,那時日子就更難過了。
武重光算計了半天,覺得還是出去見他的好,至少王剛還不會在今天抓人!
兩人在小客廳中見了面,王剛連客套話都不說了,直接了當地道:「武公子,在下剛才在嫣春院抓了兩個女匪徒,是一對姓董的姐妹!」
武重光心中一震,知道事情躲不過了,乾脆承認了道:「這一對姐妹處我常去,只覺得她們人既漂亮,又聰明溫柔可人,卻不知她們會是匪徒,她們犯了什麼案子?」
「案子很大,她們是七毒門中,毒天王歐陽妙善門下!」
武重光嚇了一跳道:「這個我全無所知,七毒門是怎麼一個組織?」
「七毒門是一個專門以毒藥和毒器害人的江湖門派,做了很多壞事,江湖人遇上七毒門下,多半是不肯輕易放過的,他們已為武林所不齒!」
武重光笑了道:「那跟你王大人有什麼關係呢?王大人總不會去管這些江湖閒事吧!」
「在下本來是江湖人,遇上江湖事自然不會袖手,不過在下抓那對姐妹,卻不是為了她們是七毒門下,她們是一個叫百花門的邪惡叛亂組織。
這個組織外結江湖豪傑,內結權貴,以種種不法的手段擴充勢力,實力頗為龐大,護國邱侯爺就是為了對付這個組織,邀我到-騎營幫忙!」
武重光繼續裝糊塗道:「有這樣一個組織?那還得了,王大人該把他們趕快抓起來繩之以法!」
王剛微笑道:「黨羽從惡者已經處決了不少,所差的就是主腦未明,不過也差不多了!」
「主腦是誰?」
「董家兩姐妹沒供出門主是誰,卻供出了你武公子是副門主,主持京師權貴之間的聯絡!」
武重光的臉色大變道:「這簡直是胡說八道,血口噴人,王大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王剛笑道:「當然,我知道武公子很忙,我也不會特地跑來跟公子開這個玩笑!」
武重光看著他的臉,想了解他已知道多少,但是王剛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使他十分困惑。
不得已,只有硬著頭皮道:「王大人,這要有證據的!」
王剛道:「公子是國舅的身份,無憑無據,在下也不敢隨便誣衊你!」
「什麼?你還當真有證據,證據呢?」
「事關重大,護國侯已經帶著一切的證據入宮面聖去了,相信不久之後,必然會有旨意下來。
在下是先來打個招呼,讓公子有個底子,如果公子肯幫忙,在下也盡力設法,出脫公子,使公子涉嫌輕一點!」
武重光畢竟年紀輕,被他一詐慌了手腳,這時不再為自己辯解,只是問道:「什麼樣的證據?」
王剛笑道:「公子這話問得太幼稚了,邱侯爺帶去面聖的證據,自然不會是一些虛空不著邊際的東西,足夠證實公子的罪行的,公子最好預為之計!」
武重光道:「還有什麼好計的,你們既然認定我有罪,我也不必做什麼打算了,等著聽候聖旨發落了!」
他端起茶碗,那就是送客的表示。
王剛道:「武公子,你可是打算抽身一走?」
武重光道:「笑話!我自問無罪,走幹什麼?」
「公子不走最好,如果打了走的算盤,那就是大錯特錯了,我得到的證據雖足證明公子涉嫌,但是情況並不太嚴重,尚有補救之策。
公子若是抽身一走,勢必要抄檢全家,那時搜出的證據,恐怕會將令尊大人和國丈家都牽進去了,公子算算可化得來?」
武重光怒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少陪了!」
他拂袖起身,往後就走。
王剛在後面道:「武公子,你走不了的,最多一個時辰,邱侯爺就會帶了禁軍登門,那時你若不在,麻煩就大了!」
武重光根本不理他,自顧走了,卻躲在後廳的小屋子裡,叫下人們去看著王剛。
一直等到下人通報說王剛已經出門上馬離開了,他才急急地來到書房中,關上了門又上了栓,然後掀起了一塊地下的方磚,取出一個木盒子,放在一邊。
回身取了火石文絨打火點上了蠟燭,再開啟木盒,裡面卻是一堆信件和簿冊,看來都是極為重要的檔案。
他正準備點火時,頂上一道寒光下來,卻是一支長劍,首先將燭火斬滅了。
執劍的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正是葉如倩,她冷笑道:「武重光,你來不及毀滅那些證據了!」
武重光大驚失色,連忙拔出腰間的佩劍去刺葉如倩,卻被葉如倩躲開了道:「武重光,你別至死不悟,目前你已無路可逃了!」
武重光運劍如風,劍勢十分狠厲,著著都是兇招,葉如倩倒是被他殺得連連後退,不過她的守勢極穩。
武重光看短時間不可能殺死她,不敢再戀戰了,也顧不得那些證據了,一劍劈開窗戶,跳窗走了。
葉如倩沒有去追他,因為那些證據太重要了,她不能讓它們落人別人的手中。
拾了木盒蓋好,又割下了一角窗簾,當做包袱皮,背在背上捆緊,她再提劍跳了出來。
武府中的家人認得她是王剛的妻子,沒人敢攔她,看她出了門揚長而去。
王剛是在街角的一家店中等著她,看她進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如倩,事情怎麼樣?」
葉如倩解下包袱道:「運氣不錯,他在書房的地下暗格裡藏著這一盒東西,正要舉火焚燬時,被我截了下來。」
王剛笑道:「果然是藏在書房裡,我們派在武家的那個人還不錯,探聽得很確實!」
「幸虧是沒錯,若是他把秘密藏在別的地方,你卻叫我躲在書房裡,豈非空等一場,耽誤事情了!」
王剛道:「也耽誤不了什麼事的,已經有人看死了武重光的行動,若是他到了別的地方,會立刻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