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仔細的去拿照片中的男人和王大爺去對照,則很難有人想到,照片中那個頗為英俊的中年人,竟然就是現在這個滿臉胡茬,頭髮半白的王大爺。
照片中的女人和孩子,是王大爺的妻子和兒子。照片拍攝於六年前,是他們在一次全家旅行時所拍攝的全家福,那一年他三十四歲,他的兒子十歲。
王大爺的本名叫做王昌譽,今年剛剛滿四十週歲,說起「王大爺」這個稱呼,其實早在他一開始當宿管的時候,便被這裡的學生們叫了起來。因為宿管在學生們的印象中。不是大叔就是大嬸,再不就是爺爺,奶奶輩的人物,很少有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
所以當時的學生便帶有些惡搞意味的,給王昌譽起了個親切的綽號「王大爺」。結果「王大爺」這個綽號,就被學生們一屆一屆的叫了起來。
毫不誇張的說,在鐵路中學上學的學生,有不知道校長是誰的,但絕對沒有不知道王大爺是誰的。
而「王大爺」這個稱呼,也漸漸從綽號變為了名副其實。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
王昌譽最近兩個月如果單從面相上看得話。他幾乎老了不下十幾歲。不但頭髮白了大半不說,臉上的皺紋也因為愁容的積攢而開始增多。
事實上,他還能堅強的活著,對於他自己來說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了。因為在這兩個月裡,他先後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喪子之痛,以及亡妻之痛。
若不是他還有一位近八十歲的老母親需要照顧的話,他也絕不會繼續獨活下去。因為對於一個失去寄託,失去方向,失去全部希望的人來說。活著是這個世上最為痛苦的事情。
多少次,在這些天裡,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睡夢中哭醒過多少次了。也記不清夢到過多少次自己妻兒的模樣,他們面容痛苦的望著自己。不斷地在衝著他招手。
「等我……等我送走了老媽,就下去陪你們……」
王昌譽在狠狠的哭了一通後,他才感覺心裡面稍稍痛快了一些。他揮手將臉上的淚水拭去,便又望著身前那一排排的書櫃發起呆來。
對著書櫃發呆。這也是他一天的工作內容。因為圖書館裡幾乎沒什麼書籍,有的話也多是一些輔導書,所以這裡面一週也沒幾個人進來。
望著書櫃不知道發呆了多久。王昌譽突然聽到一聲門開的輕響,他的身子微微一顫,而後下意識的朝著門邊看去。
不多時,就見一個瘦高個子的學生走了進來。王昌譽對於這個學生多少有些印象,因為他曾看到過這學生和一幫外校的混混,站在學校對面的人行道上抽菸。
「什麼事情?」
王昌譽看了一眼表,知道這並不是下課時間,所以這學生出現在這兒,只可能是老師派來的,或是他在逃課後實在沒地方去,打算在這裡打發時間。
「王大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下定決心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王大爺的鄧文軍。至於他的好哥們葉飛,則在再三猶豫後選擇了放棄,或許是出於膽怯,也或許是出於僥倖。
鄧文軍覺得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自然也就沒心思去管葉飛,左右他是決定實事求是的對王昌譽坦白了。
「什麼事情?」
王昌譽依舊是那句話,只不過在語氣上好轉了幾分。
「那我現在能進來嗎?」
王昌譽不知道這學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他也不怕什麼,他點了點頭:
「進來吧。要是沒事耍我,可別怪我給你趕出去。」